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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赵之远用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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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城内,已是入冬时节,过往行人都已穿上厚厚的棉衣。李定、李锐、赵之远在客栈内喝了几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并商议了这几日的行程安排。李锐这边因是经常来往做生意的,有固定的布料商,选好材质、花色、定好数量,查验一番,便是银货两讫,大概用时一周便好。赵之远这边,因是第一次前来,要费些事来,一是按札记所写,去拜访父亲生前的故交,继续与他们做生意;二是寻当地中人,让其介绍当地有名的窑厂,穿针引线,会耗时久些。李定这一路上也对赵之远一路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如今来到这定州城内,正是可以看看赵之远是否是行商的好苗子,故安排道:“赵小郎君,我们是一同前来,自当一同回去。你第一次来定州做生意,会费些时间,也无妨,我们等等你就好。锐儿这边事情忙完,也去给你帮帮忙。”
“谢谢伯父。锐兄,也请你多指点我。”
赵之远带着仆人赵东依次拜访父亲生前的旧交,告知来意,再续旧情。有些人家家道中落,不以此为生了;有些人家事业发展红红火火,赵之远在门口时便被看门的仆从轰出,说是想买瓷器便到窑厂找管事的,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上门来。赵之远也算是感受到了人间百态了。然后,赵之远便去官衙找了中人,请他介绍几家信誉好、品质好的窑厂。
赵之远这次来定州,主要是想进些精致的杯碗茶碟盘、少量进些花瓶、环壶,最后进些笔洗、动植物小像等小玩意。中人介绍了两家窑厂,一家姓孙,一家姓郑,中人道两家都可以买一些。在中人的带领下,赵之远拜访了两家窑厂的管事,也参观了窑厂出产的瓷器。孙家窑厂是杯碗茶碟盘做工更精巧些,郑家窑厂是花瓶、环壶品相更精美些。最终敲定在孙家窑厂定100只碗、150只成套的茶杯茶碟、100只盘,郑家窑厂定50只碗、80只成套的茶杯茶碟、50只盘、花瓶20对、环壶10双、笔洗30双,十二生肖小像各10只、植物小像挑几个品相好的也是各8只。赵之远这次购买的也不多,但购买的都是品相上乘的,这一是要先在西京城打开销路,二是先与定州这边建立联系,以后生意做大,优惠也会多一些。最后谈定价格为孙家窑厂800两纹银,郑家窑厂1500两纹银。每家各付3成做定金,半月后交货付尾款。
待生意谈成,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赵之远又让中人带领着去定州城各大大小小的窑厂、瓷器铺子转了转,每次也不空手而归,零零碎碎地又买了些,也凑齐了一个箱子。赵之远也算是对着定州城窑厂有个大概的认知了,中人介绍的孙、郑两家窑厂综合比较起来是划算、值得来的。
一晃眼便来到瓷器交货的时间,李锐也陪着赵之远来到窑厂。赵之远、赵东也是仔细查看了瓷器的品相,确认品相上乘、无瑕疵后,便给窑厂管事结了尾款,再请窑厂的工人一一装进木桶内,并用茭草填充在内,这样可防止路途颠簸将其磕撞碰碎,然后工人将木桶抬到马车上,并仔细的捆扎固定。
“锐兄,我这边定州城内是告一段落了。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返程可好?”
“好,之远贤弟,做得不错啊,我刚刚看你进的这批瓷器,品相好,在西京不愁卖啊。到西京后我给你介绍几单生意,我有几个朋友也是喜欢把玩瓷器的。”
“谢谢锐兄。这些时日也麻烦你陪我到处跑了。”
“无妨,贤弟太客气了。”
晚膳过后,赵之远吩咐赵东,晚上睡觉时候警醒些,也让镖局的人多注意,若人、货物平安回到西京,重重有赏。
子时,客栈后院一小屋内,鼾声四起。
“哎呦,张麻子,大半夜你干啥,踩到我脚了。”
“呀,牛大哥,对不住了,我大半夜饿醒了,我去厨房摸个馒头吃,要不要给你也带一个。”
“算了,我不饿。你偷摸吃一个就好,别贪吃,别明日让掌柜家发现,扣你工钱。”
“这我知道,一个不见可以说老鼠偷了,猫叼走了,多了解释不了。展柜家娘子也是太抠了,干一天活了,还不让吃饱。”
“行行,你赶快去吧。回来的时候看着点,别再踩我脚上。”
“好的,张大哥你继续睡吧。”
张麻子今年17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穷,也没啥田地,兄弟也多,好在家里离定州城近,小小年纪便在定州城内讨生活了。恰逢客栈招店小二,张麻子便赶紧毛遂自荐道:“展柜的,我手脚麻利,记性好,你聘了我吧,不要工钱,给口饭吃,有住的地方就行。”
展柜的心善,看张麻子年龄虽小,但口齿伶俐,在大堂里传传菜,跑跑腿也不错,便聘了他,不仅有吃的有住的,还有工钱可拿。如今张麻子在客栈工作也快三年了,工钱今年还涨了些,张麻子很是感激展柜的。唯一遗憾的就是掌柜家娘子是个抠门的,每人吃多少都是定量的,一顿饭大概八分饱吧,多了没有,想吃饱也可以,那得花钱买。店小二都是穷人家的,工钱基本都是用来养家糊口了,怎会舍得买,饿着饿着就过去了。张麻子的工钱一半给家里用做家用了,一半存起来,留着买庄稼地。因此,张麻子在客人吃完后去收拾时,会偷摸往嘴里塞点,偶尔半夜去后厨吃点剩馒头,也不敢太频繁了,让展柜家娘子发现,定是会扣工钱的,严重的话,可能会被撵出去。
张麻子蹑手蹑脚地向厨房走去,寻摸到一个馒头,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此时,几个黑衣人身轻如燕,悄声进入客栈,向客栈房间内吹入迷烟,另有几个黑衣人趁镖师昏昏沉沉之际从背后将其打晕,将装有瓷器的木桶搬出,运至马车上。
张麻子吃过馒头,便又蹑手蹑脚从厨房出去,不知未何,感觉今夜客栈格外的安静。张麻子仔细打量,院内有人在走动,莫非是有贼?张麻子便赶紧进入马厩。客栈在前院,一层是大堂,二层是客房,厨房是在一层的西侧,从厨房出来,正对厨房一侧的是放马车、喂养马儿的马厩,与马厩相对的一侧是也是客房,一般都是镖师、客人的仆从住的,也可放货物,后院也有一道门,掌柜一家住在东侧,对着客房,张麻子住在西侧,这侧几间屋子是放杂物的。张麻子身形小,藏在马儿身后,基本能遮挡的住。张麻子看着蟊贼们一身黑衣,头上除了一双眼睛皆被遮住,正在拉赵客官的瓷器,从北门出去。张麻子等了半个时辰,不见蟊贼们回来,大概是已经走远,便赶紧扯着嗓子喊道:“不好了,遭贼了。遭贼了。”见未有人出来,便从井中打出冷水,先将几个店小二扑醒,告诉他们遭贼了,让他们去叫醒展柜、客人,顿时,客栈乱成一团。
待众客人理清头绪,查点货物银钱后,已是寅时。众位客人也没了睡意,都聚集在客栈大堂内,交谈起来,货物银钱虽未被盗窃,但一时间也有些人心惶惶。卯时一过,掌柜的便赶紧让小二去请捕快过来。
“谁报的官,都有何物被窃?”
“回大人,是小人报的官,小人名叫赵之远,是来定州城做瓷器生意。小人今日刚从窑厂拉出2300银两的瓷器,还有这十来日小人在定州城内零零碎碎买的300银两余的瓷器,皆被盗了。”
“展柜的,客栈中还有其他客人货物被盗吗?”
“回大人,小人客栈中只有赵郎君的瓷器被盗了,别的客人没有被盗。”
“这也是稀奇,客栈的客人众多,为何只盗窃你一家?莫非是与人有怨,报复于你?”
“回大人,这是小人第一次来定州城,无论是在来时路上,还是定州城内,从未与人起争执。小人也是不解。”
“莫非是你在定州城内露富了,被人盯上了?”客栈中一客人插话道。
“应当不是,财不外露,我也一直谨遵教诲。”
“可有人看见蟊贼?”
“回大人,店小二张麻子看见了。让他给您仔细说说。”
“回大人,小人张麻子。小人半夜腹中饥饿,便去后厨寻摸个馒头吃吃。待吃完馒头从后厨出来,便见有黑衣人在院中走动,小人便躲到马厩处,便看见黑衣人将赵郎君的瓷器搬出。那黑衣人个个身高体壮,浑身煞气,腰中佩刀,小人胆小,也不敢发声,只得待他们走远,才赶紧将众人叫醒。小人在院内看见有8个黑衣人,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其他皆被黑衣遮住。”
“还有一点,小人觉得今夜客栈格外安静,小人往日半夜去茅房如厕时,都能听到客人的鼾声,今日未曾听到,马儿也全都是昏睡着。小人大喊“遭贼了,遭贼了”,也未有人立刻出来,只得赶紧用冷水将其他小二浇醒。”
“这定是那蟊贼用了迷烟,这样动静大些也不会被吵醒。怪不得我到现在,头还有点晕晕沉沉的。”客栈中一客人插话道。
“我也是”
“我也是”客栈中众人说道。
“赵郎君此次出行可有请镖师陪护?”
“回大人,请了镖师,自从从窑厂拉来了瓷器,镖师便不离瓷器五步之远。今夜,镖师与瓷器都在后院客房内。”
“镖师何在?”
“回大人,镖师被蟊贼打晕了,如今还未醒来。小人已请了郎中过来医治。”
“你们说的这些我已记录在案了,但这盗窃案不好破呀。一是无人看清蟊贼长相,二是你未与人结怨,未有人报复于你,这相当于没有线索呀。这两天你再思索思索,有什么线索及时去府衙告知于我。”捕快说完此话便要离去。
赵之远赶紧将准备的二十两银钱递到捕快手中,说道:“劳大人您多费心了。”
“有消息我会告知于展柜的。”因客栈居住之人多是过往客商,不是长居于此,因此,若在客栈发生盗窃之类的案件,有消息的话,都会告知掌柜的,展柜再书信一封告诉客人。
“锐兄,你们先回西京吧。我在定州要多留些日子,一是瓷器被盗,我留着盯一阵子;二是既然已来定州,必不会空手回去,我再采购些瓷器,也需些日子。”
“之远贤弟,银钱可够用,我这有两百两,可先拿去周转。你想想,是否有人针对于你,客栈后院客房有货物的不止我们两家,但却唯独你家货物被盗,这不是一般蟊贼会做的事情。”
“谢谢锐兄好意,还好此次出行,多备了些银钱,再购买一批瓷器绰绰有余。此事发生之后,我一直在想会是谁,也想不出来。我定是没有得罪谁,若是爹爹的话,也不止于此呀,已去世十年之久了。”
“也可能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之远贤弟,要不你先随我回西京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有可能你第二批瓷器也会经此一遭啊。这也是白白浪费钱财啊。”
“无妨,损失钱财是小,但一定要搞清楚背后之人是谁。”
“那贤弟多多注意。”
送走李锐、李定后,赵之远调整好心情,再次前往孙、郑两家窑厂,又定下和上次同样的数量的瓷器,此外,还要求窑厂在瓷器的底部做上标记,刻上“之”字。赵之远与窑厂管事商议一番,在各家定下100两的窑厂的残次品。
赵之远从窑厂管事出去后,便来寻那日办事的捕快。
“张捕快,小人在酒楼置办了桌酒席,望各位大人能赏脸前去。”
“你的事前还没有眉目呢,待我揪出这蟊贼,再请也不迟。”
“小人另有它事需大人指教。”张捕快与同僚对视一眼后,便与赵之远同去酒楼。
“赵郎君,瓷器都给您装上车了。”一转眼,到了瓷器交货的时间。赵之远同上次安排一样,先拉瓷器到客栈,休整一夜后,再出发回西京。
半夜时分,黑衣人再次过来,同上次一样,吹迷烟,拉瓷器。待要将瓷器拉走,便见火光冲天,一片大亮,前方竟是赵之远与捕快一群人。
“蟊贼,住手。”张捕快大喝一声。
谁料这群黑衣人竟然拿起刀要向捕快、赵之远砍去,刀刀狠厉,便是要下死手。一眨眼之间,便有一人倒地,此人乃是这次赵之远向捕快所求之人之一。赵之远上次在酒楼向张捕快求十几个手脚麻利,有拳脚功夫之人,重金求之,便是为了今晚。赵之远的打算是,请一群人在今晚客栈附近仔细观察,若是半夜时分有马车停留在客栈后门,便赶紧向张捕快报信,同时,也请张捕快今晚在客栈附近找一处过夜。而赵之远让仆人赵东装作自己,歇息在客房中,而他与张捕快待在一处。果然,如赵之远所料,今夜果然有黑衣人来,但没想到这群黑衣人如此狠辣,竟要杀人灭口。如今只有张捕快一人有刀,其他人虽有拳脚功夫在身,但未携带刀具,只有木棍在手,人数虽比黑衣人多上一倍,但如今黑衣人要杀人,怕是要四处逃命吧。赵之远见黑衣人正直直向自己砍来,顿感不妙,难倒自己要命丧于此吗?赵之远盯着黑衣人,死也要死个明白,何人要害我,我要记着这双眼睛,死后为鬼也不会放过他。
“小心”有人推了赵之远一把,并将黑衣人的刀打去,并向黑衣人挥出一把粉末,黑衣人随即便踉踉跄跄,那人便用力向黑衣人挥出一棍,黑衣人便倒地晕倒。
“兄弟们,向眼睛洒石灰粉。有用。”
“制服一人一百两,一百两。”赵之远也赶紧喊道,紧跟着刚刚救了他的好汉。
果然,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本要四处逃散的人便重新聚拢回来,两两结合,一人洒粉,一人用木棍狠狠敲之。片刻后,这8个黑衣人皆晕倒在地。而赵之远这边,情形也未好到哪去,众人也是一片狼狈,大部分人身上皆有刀伤,张捕快身中两刀,还好不是要害处。
“张捕快,各位兄弟们,今夜真是辛苦你们了,今晚的汤药费,还有我刚承诺给各位的一人一百两,待将这群黑衣人送到官府后,我便一起交付。”
忙碌了半夜,赵之远将钱财交给各位好汉,也与各位好汉互通了姓名,交个朋友,约定等他下次再来定州时,定要请各位好汉去酒楼大吃大喝一顿。
救下赵之远的的人名叫钱二,父母皆已不在,家中只有幼妹相依为命。赵之远给了钱二两百两,一百两是钱二首当其冲救下自己的感谢金,一百两是想出妙计制服黑衣人。赵之远觉得钱二脑子灵活,有勇有谋,想请他随自己一同回西京,做自己的贴身护卫,保护自己的安全,便对钱二说道:“你可否愿随我一同前往西京,做我的贴身护卫,每月有伍两银子的月钱,逢年过节还有礼钱,衣裳等生活用品每季皆会发放,你妹妹年龄尚小,暂未月钱,其他同你一样,你看如何?”
“谢郎君,我愿随郎君共赴西京,护卫郎君安全。”钱二答道。
赵之远便让钱二回家收拾行李,行李收拾好后再来客栈。赵之远准备去府衙一趟,昨晚将黑衣人打晕,将他们捆绑后,便送到牢房内。今日想必捕快已经审问过了,去问问到底是何人与他有仇,两次窃我瓷器,一旦揭破,便要杀人灭口,这般狠辣。
“宋捕快,可有消息了?”张捕快受伤了,回家休养了,因此审问这批黑衣人便由宋捕快接手了,赵之远问道。
“是契丹人,你与契丹人有仇吗?”宋捕快答道。
昨日打晕黑衣人后,赵之远也揭开脸上的黑巾查看,看是否有认识之人,但从未见过。观其相貌也不同于中原人,但不曾想,竟会是契丹人,赵之远忙将父亲遭契丹人迫害的事情告诉宋捕快。
“那这可能是你父亲与契丹人有仇,契丹人不但要杀你父亲,可能还要再杀你。”
“那群契丹人可交代是领了谁的命令了吗?”
“并未,今日我审讯他们为何要窃你瓷器,杀你性命,他们只道:“主子安排,只管听令”。正要问他们主子是谁时,他们竟然咬舌自尽了。”
“你小心为上吧,看来不是一般的契丹人啊。”
契丹人,难道父亲的死还有隐情,不是简单的烧杀抢掠,而是得罪了契丹贵族吗?但父亲的亲信皆已殒命,母亲也未过问过生意场上的事情,也不知道父亲得罪过谁。罢了,按宋捕快所言,小心为上,慢慢查明吧,在定州城待的时日也够长了,是该回去了。
回到客栈,钱家兄妹已到,赵之远对钱二交代道,今夜歇息一晚,明日早上去窑厂拉过瓷器就启程回西京。上次拉的是窑厂的残次品,一是做个引子,引黑衣人出面,二是当时想的简单,觉得只是窃取瓷器,若是蟊贼没有得手,怕一气之下毁了瓷器,残次品也不心疼。不过如今知道并非普通的蟊贼,背后之人不仅想毁了生意,还可能会杀人灭口,故这一路上也可能会危险重重,要做好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