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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陵喜宴 纪怀璟猜测 ...

  •   十里红妆,人声鼎沸,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化作普通女郎模样,跟在一位夫人身边。

      若要问宋今歌怎会突然出现在江陵城中,还得从一日前说起。

      宋今歌自江陵城外被梅鹤霄截住,如他所约奔赴城外驿站,只一个擦身,便有人做她装束,骑上她的马向扬州去了,而她钻进梅家早已准备好的客房。

      两日前,有仆从驾着梅府马车自南方来,停在驿站歇脚,偶尔与来往商贩闲聊,只道是夫人前些时日翻看首饰盒子,突然见了嫁妆里一对碧玉坠子,想起远在白云观的妹妹,故而特地将人接来江陵小聚。

      梅家在江陵本就是数一数二的望族,这消息随着驿马传了八百里路,人未到城里,名声倒是传开了。

      第二日清晨,宋今歌换上寻常姑娘衣裳,装作探望姐姐的李念,跟着梅家的马车折返江陵,十分高调。

      原本计划停搁一日便该启程,却不料当天下午,梅府的大门被霹雳堂弟子敲开,忠远侯唯一的儿子亲自登门,送上一封请帖,正是他与霹雳堂大小姐的婚帖,喜宴就在明日。

      不知为何缘故,帖中宴请之人亦有李念,宋今歌只得跟随夫妇二人共同赴宴。

      “阿念,你太久没来江陵,恐怕已经不认识纪家郎君。”

      此刻说话的,正是她的“阿姊”,梅鹤霄的发妻,李红袖。

      那女子眉似远山不描而黛,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如墨青丝挽成百合髻,宝蓝珠花颗颗点缀,斜插一支兰花簪,婉约秀丽。

      她拉着宋今歌的手,轻拍着手背,嘴角噙笑,柔情绰态,如明月皎皎。

      三年前名动天下的四大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阿念见过纪家郎君。”

      宋今歌从善如流,轻眨了下眼,乖巧点头,笑眯眯俯身作揖,仿佛真的李念一般。

      她低垂着脑袋,只觉数道视线瞬间落在头顶。

      整个江陵的世家大族,还有江湖数得上名号的,今日齐聚一堂。

      她一个生面孔突然出现在梅家夫妇身边,总是惹得一些猜疑。

      恰巧新郎上前祝酒,李红袖顺水推舟,当下点明她的身份。

      这李念并非江湖中人,容貌平平无奇,又从小体弱,寄养在白云观,师从慧藏师太,鲜少下山,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

      众人见宋今歌果如传言里一般,只是个娇俏的邻家女郎,不疑有他,无非客套几句,便歇了探究之心。

      “多年未见,阿念如今这般年岁,与少时竟是大不相同。”

      却不料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看似搀扶起身,那两指刚好落在经脉,一缕内力不易察觉地探入她内息。

      宋今歌神色微动,倒是不曾料到纪怀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查验,急急提起口气来,内力逆行,一时肺腑之中真气杂乱,又咬破舌尖,硬是咳出一口血来,恍然间就要跌倒。

      李红袖原本站在一旁,同相熟友人说笑,见此情形大惊失色,撞开纪怀璟便将她护在怀里。

      “阿念!”

      梅家小郎君听闻母亲惊呼,扔下手里的草编蛐蛐,奶呼呼的一小只,冲进宋今歌怀里,拉着她衣摆也急得团团转。

      “小姨小姨!”

      “娘亲,小姨咳出血来了!”

      那粉白的小团子拉着自己的衣角给她抹嘴角,一见猩红血色惊恐大喊起来。

      宋今歌暗暗叫好,这梅家小郎君添油加醋的两嗓子,正引得堂上骚乱,立即趁热打铁,摔进李红袖怀里,软绵绵靠在肩上。

      “阿念妹妹!快快唤大夫来!”

      “夫人,不如让下人扶妹妹至客房暂歇。”

      纪怀璟眉毛微挑,局面脱出预计,但不妨碍他将计就计,将眼前的李念留在霹雳堂,再探虚实。

      他曾收到线报,称背着秋水刀的人出现在城外驿站,喝了碗茶便下扬州去了,刚巧梅夫人的妹妹也落脚驿站,没过一日进了江陵城。

      梅府下人又在横塘渡包下一艘下扬州的大船,那包船的孔宁明面上找的是去金陵的客船,暗地里打着商贩名号,托人打听给扬州走私货的商船,行事十分隐秘。

      只是恰巧孔宁好赌,先前欠了账,当日渡口,霹雳堂押货的正是放债之人,认出孔宁后只觉怪异,闲聊时被堂口得知,这才传到他耳朵里。

      纪怀璟猜测,此刻江陵城内的李念,只怕早已是狸猫换太子。

      听到纪家郎君强要留她,宋今歌心下一紧,眉头蹙起,一副疼痛难耐的模样。

      那李红袖却似真的被她吓坏了。

      宋今歌半眯着眼睛,眼看李红袖脸色唰得苍白,唇瓣不由自主颤抖,袖子不停在她嘴角擦拭,好像有擦不完的血迹,左手搭在她肩上,一个劲将内力输入她体内。

      “纪公子!阿念身体素来不佳,实在受不起公子款待!”

      李红袖那样温柔的人,突然疾言厉色起来,属实将宋今歌吓了一跳,本就无心做戏骗她,连忙捏了捏她的指骨,告诉她自己没事。

      大喜的日子,新郎突然让客人见血,宾客都在窃窃私语,霹雳堂众人脸上难免挂不住,主座之上,长者即刻给下首一人使了眼色。

      只见那男子快步行至李红袖身前,双手抱拳,深深作揖,朗声道。

      “我家姑爷太久没有见到故友,记挂小友身体,想替小友探探脉,没成想办了桩坏事,霹雳堂愿为女郎寻来神医,亲自送上门为女郎诊治,还望夫人看在大婚的日子恕罪则个。”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郎君。

      一句话送了客,又将个中缘由推给少年情谊。

      且不说李念与忠远侯之子身份何等悬殊,面都没见过几回,如何能称友。

      更别说早不是少时,一个今日娶妻,一个尚未婚配,如此记挂,引得在场之人非议。

      “家妹六岁便离开江陵,幸得慧藏师太以鬼门十三针延续气血,此后十载于白云观休习心法,一日不敢停歇,今岁方才下山……”

      李红袖感受到指骨传来的力道,低头一看,那眼睛虽是紧闭着,两个眼珠正咕噜咕噜乱转,她的心思便了然于胸,随即定下心来,同那郎君周旋,说到伤心处更是泫然欲泣。

      美人落泪,纵是铁打的心也要动容。

      看戏的宾客哪里还记得先前那番说辞,又听闻鬼门十三针,世间谁人不知,此针法专治得了邪病,气血两空之人,只觉这小女郎当真命途多舛。

      “郎君,我家妻妹恐怕旧疾复发,不便叨扰,这喜酒只好来日再讨。”

      梅鹤霄来的正是时候,他被朝中之人叫走,正在亭院喝酒,听说妻妹咳血晕倒,猜到必是宋今歌的身份被人看出端倪,立即赶往前院。

      一跨进院子便是妻子抱着宋今歌声泪俱下的场面,不做多想,只管借坡下驴,做了一揖便要离去。

      哪还有人阻拦,众人生怕她出个好歹,连连唤来下人,七手八脚将她送上轿子,抬出门去。

      纪怀璟立在大门前,眼看着梅家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合,食指与拇指来回摩挲。

      方才一番探查,如他没有猜错,眼前这个李念绝非传闻里的武艺平平,虽只有一瞬,交锋之时,她体内一股内力绵长浑厚,尽管突然狂躁起来,那气力也将他瞬间弹开,如此霸道,可不是白云观的止水心诀,倒像是那个人的功法。

      可惜没有再探的机会,父兄皆因那人而死,看似体面的侯府,如今只剩他和母亲,他到底不再是风光无限的忠远侯嫡子,只能仰人鼻息。

      老家伙放梅府之人离开,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态度,霹雳堂绝不会助他,与秋水刀为敌。

      寒芒自他眼底划过,今夜过后,他便要整个霹雳堂只听命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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