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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蜀山变故 “风雨楼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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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宋今歌抵达江陵。
城门边停着辆马车,拴着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鼻中打着响啼,那车身更以黑楠木所制,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想来马车里的人身份也十分尊贵。
宋今歌无心探究,她答应道长将这锦囊与破葫芦送去源崖山,距约定之日只有半月,现下路途陡生波折,只恐误了时日。
却不料,车驾前的老仆远远望见她,立即就迎了上来。
“蜀山来的客人,我家主人候您多时。”
她当然不识老仆,但老仆不仅认识她,还知她来历,当下添了警惕,探头向马车内看去。
只觉一阵怪风,帘子微动,隐约漏出一方衣角,鸦青色,绣梅花纹,银色流云滚边,有些许眼熟。
“女郎无需多疑,你我前些日子打过一场,已是旧识。”
帘中之人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似笑非笑,慢条斯理说着。
宋今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声线清冽,低沉悦耳,如涓涓细流融入肺腑,实在对不上号。
不过看他家世显赫,谈吐自如,这一路认识的人里倒是有一位。
“江左梅郎。”
轻笑声从车里传出,随后一只手从帘中探出,广袖鹤氅,十指如笋,腕似莲藕,仍系着红绸,比起初见,许多风流。
“女郎果然聪慧。”
他手里捏着的正是梅家信物,紫檀木梅花簪,上刻一行小字。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听闻梅家世代为官,素有清正之名,先祖梅笑寒铲除奸邪,树敌颇多,武林杀他的赏金竟有千金。
可江湖是有人气的江湖。
一代名侠周延虚赠他此簪,江湖中人见此簪而知雅意,自此,这枚簪子便成了江左梅家的信物。
确认了身份,横竖知道梅鹤霄不是她的对手,她干脆一拍马背,腾身闯了进去,马受了惊,双脚腾空踏去,可怜那老仆吓得跌坐一边。
车里坐着的果然是梅鹤霄,今日束了冠,端坐正中央,雪松香萦绕鼻尖,世家公子,清雅矜贵。
“你怎知我会来此。”
宋今歌心下冷笑,上次一言不合就动手,如今又将她查了个底朝天,还装做礼数周全的样子。
“女郎不知,两日前,梅府收到一封密报。”
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万分郑重,递予宋今歌。
宋今歌展开字条,短促而痉挛的呼出一口气,好似头上被打了一棍,血脉逆流经络就要炸开。
“如你所见,十日前,蜀山突遭仇家夜袭,静亭道长不知所踪。”
她根本不信这说辞,她在蜀山三年,老家伙整日窝在深山,避世修身,哪里来的仇家。
那张字条被她攒在掌心,揉得粉碎,她万不信,心急如焚,定要回去探个究竟。
方要折身离去,手腕却被握住,宋今歌哪里顾得上,抬手便是一掌。
只听闷哼一声,梅鹤霄毫无防备撞在车壁之上,苦笑一声,这人当真与从前一样,赤子之心,容易受人摆布。
“女郎前脚下山,蜀山便遭此劫难,不想想为何吗?”
宋今歌撩起帘子的手顿住,确实太巧。
半月前的深夜,她去老家伙的地窖偷酒喝,恰巧撞见他收到飞鸽传书,第二日便着急忙慌遣她下山送东西。
“风雨楼称姑娘身负密函,这封密函关乎朝堂与江湖,或可颠覆大势。”
宋今歌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当时只道老家伙在山下竟还有友人,给她一个大葫芦,她权当是去岁夏日荷露所制佳酿,至于锦囊,也当是老友间趣味。
可这一路走的实在不太平,看似前赴后继都是挑战之人,最近却多了盯上锦囊的人。
此刻细究,因是与这两样物件有关。
见她沉默不语,想是已经明白其中关键,梅鹤霄低头抚平胸前褶皱,不急不徐开口道。
“密报里只说静亭道长失踪,应当性命无虞。”
“但那贼人为的是女郎手上的东西,若你此刻返回,必要杀人灭口。”
宋今歌很快冷静下来,坐回副座,眼前这个人虽未必值得信任,但愿意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与老家伙目的应是一致。
何况江左梅郎,智谋天下无双,他若有解局之法,倒也不妨一听。
“我该怎么做?”
梅鹤霄一口茶水噎住,料到她听劝,没料到不仅听劝,还知道要他献计。
知道是献计,却不知婉转,张口就要。
纵然无奈,打也打不过,若静亭所行之事真如他所想,欠那个人的自然也得还,只能咬咬牙告诉她。
“贼人受制于此物,女郎务必将东西交予源崖山主。”
“我已命人赶制一份一模一样的葫芦与锦囊,女郎不妨把刀留下,到时自有人扮作女郎的模样从官道走。”
“至于女郎,我与妻子亦要赶赴扬州,你只需扮作妻妹同行,我等必当护女郎周全。”
眼前人俯首作揖,珍之重之,宋今歌忽然明白他今日为何如此装扮。
他本是局外之人,明知往后一路艰险,此时只身会她,虽不明意图,但举家性命皆系与她。
“先生于我有恩,此行过后,必当涌泉相报。”
宋今歌二话不说,当即卸下秋水刀,单膝跪地,举过头顶,双手呈上。
不过是秋水刀,丢了便丢了,三年前老家伙捡她上山,授她立身之法,教她武功傍身,若锦囊之中是他所求,纵是要她即刻赴死,莫敢不从。
疾风骤起,江陵城门黄沙激昂,宋今歌依旧骑着她来时那匹马,不敢停歇,如梅鹤霄所约,投身驿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