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雪山寻药队》东海日出

4、第 4 章 去

　　甘草出了口恶气，但走到门外时脸色依旧不好看，在办公室门外阿七和李勇立马看向她，他们两个已经听到了办公室里大小姐压低的吼声，阿七责问道：“你干了什么？把我们大小姐气成这样？孙甘草，我们大小姐是脾气好才不跟你计较，但我警告你，你再不知分寸，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哼！榆安安脾气好？甘草冷笑一声，面对质问她的阿七微微一笑：“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腿？想知道自己进去问啊。”

　　“老子才不上你的当。”阿七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让我进去被大小姐骂吗？还有，我不是你，乡下里跑出来的，没规没矩，进了我们大小姐办公室还乱动我们大小姐的东西。我们大小姐没叫我把你丢出去就算好的了，我是不会逾矩进去的。”

　　哈！最没有规矩的阿七竟然和她讲规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甘草冷淡道：“我就是乡下出来的又怎么样？你还是茅坑里出来的呢！别以为你有个好出身就了不起，弄得好像榆家你能当家作主一样。”

　　“你！”

　　“你什么你！”甘草眼看他要骂人，抢先一步打断他，气鼓鼓瞪着对方，嘴上丝毫不饶人，“你看看你这样子，除了孔武有力，欺负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之外，还能干些什么？榆家厉害，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上千年前还是龙的传人呢，我骄傲了吗？”

　　阿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撸了袖子就要教训甘草，甘草眼睛一瞪，胸脯一挺，抱着自己的背包上前一步，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阿七，气势比他还足。

　　“你打，有本事你朝我这儿打！”甘草昂起头，把脸侧过去让阿七打，“最好让所有人都来看，你是怎么打我的，回头我就让我爸扛了大炮来把你轰回茅坑里去。”

　　阿七气得七窍生烟，当真举起手便要打甘草，旁边的李勇见两人真闹起来了，忙阻拦，他拉住阿七，瞪了对方一眼，“大小姐不是让你别招惹孙甘草吗？你怎么还不听！”

　　阿七不服气道：“那是她自己讨打！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把她打出去。”

　　“行，你打，打了之后看你怎么和大小姐交代。”

　　阿七不甘不愿收了手，甩开李勇后背对着两人不说话了。李勇见他如此桀骜不驯，隐隐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孙小姐，你父亲已经打过两次电话了，你快回去吧。”

　　甘草皱眉看着李勇，她爸怎么知道她回来的？还打电话给李勇？

　　“是你告诉了我爸我回来了的？”她自己可没说，为了给孙老头一个惊喜。

　　李勇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父亲安排了车来接你，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了很久了。”

　　李勇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主动让她爸派车来接她。而他现在又特意提起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点可疑。

　　甘草皱眉问道：“我爸做了有损榆安安利益的事？”

　　虽然李勇和阿七也是榆家人，但他们不管医院和榆家上层的事，只有榆安安的事是他们两个需要操心的。

　　李勇是为了榆安安所以离间她和她爸？

　　李勇没有正面回答，淡淡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孙小姐和你父亲的事还是关起门来在家里讨论吧，轮不到我们这些外人来说什么。快回去吧。”

　　甘草心里不太舒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回家去了。

　　.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日头却还高照，行人们没带伞，匆匆找地方躲雨。甘草运气极好，坐上小轿车时，雨才下下来，而等她到家，雨就停了下来。

　　这彷佛是一场迎接她的雨。

　　甘草推开别墅的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满屋子熟悉的香味，浓烈到谁也无法忽视的人参老母鸡汤味争先恐后地扑鼻而来，甘草无动于衷地迈步走进屋子里。

　　新来的保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进屋后四处张望。

　　“咦？孙爷怎么不在家？”大牛说道，“明明我去小姐你时，他还在家里炖人参鸡汤，说是等小姐回来了就能喝上热腾腾的鸡汤了，怎么不见人呢？”

　　甘草面无表情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只有一锅人参老母鸡汤放在餐厅的餐桌上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汪汪——”

　　“汪汪——”家里养的两条大黄狗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往餐厅去了。

　　这两条狗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和她一样，最喜欢孙老头做的人参鸡汤。

　　大牛又说道：“大黄二黄不是一直和孙爷在一起么？怎么被弄到外面去了？”

　　甘草已经走到餐桌前，拿起餐桌上汤锅压着的纸条看上面的留言。

　　棒槌啊——别怪老爸，榆家欺负人啊，老爸要是不跟他们签采药集训协议，他们就要和我们终止合作，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禁不起波折了。

　　不过你放心，老爸也没吃亏，老爸和他们换来了三年合作协议，接下来三年，榆家都不能和我们终止合作了，你就放心去寻药吧。

　　对了，老爸去巡视药铺，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甘草：“…”

　　李勇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吧，他让榆安安一个人背了黑锅。

　　这个孙老头，遇到事还学会了逃避！

　　上天入地也要把他找出来！

　　“喂——王叔，你快救救我，我爸找了个年轻的相好，对方带了一个乖巧伶俐的男孩，孙老头要和对方过日子去了，把我一个丢在家里不管了，饭也不和我吃了。”

　　“喂——刘奶奶，我是甘草啊。我被我爸赶出家门了，他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一个私生子，要让那孩子继承家业。刘奶奶，我不要家产，我只要他再陪我吃一顿饭。”

　　“赵爷爷，我好惨啊，我爸他...”

　　“...”

　　“...哎，周姨，那我就在家门口等着了啊，您可一定要帮我把我爸劝回来啊。”

　　旁边的大牛张大嘴巴看着他家小姐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说些乱七八糟的事。

　　七八分钟的功夫，十几个孙老头交好的人和孙家几个大主管都收到了孙老头抛家弃女的事了。

　　大牛看着他家小姐这一通操作，不禁浑身打了个抖，以后都不能得罪小姐啊，太可怕了。

　　甘草这么操作完，以为孙老头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谁知到了第三天出发这一天，孙老头都没回来。

　　而大牛这个家伙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睡觉在门外打地铺，上厕所都要守在厕所门口。甘草黑了两天脸，今天终于不用见到他那张黝黑傻不愣登的脸了。

　　甘草一大早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刚走到门外，就闻到了楼下传来的熟悉人参鸡汤味。

　　孙老头回来了？

　　甘草赶忙提着两个大包跑下楼，果然看到孙老头拿着几个保温盒从厨房里走出来。

　　孙老头今年六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和四五十岁的壮年没什么两样，头发乌黑，皮肤富有弹性，背脊也和年轻时一样笔直。

　　只是这次时隔一个月没见，甘草忽然发现他鬓角多出了几缕白发，就是那几根白发让她想说的话都憋在了胸口。

　　“爸——”

　　“暧，棒槌醒了？”孙老头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一样，似乎没有“卖女”那件事，看到甘草依旧和往常一样笑呵呵招呼，不过他方才开口前眼神有片刻的躲闪，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快坐下吃饭。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等路上吃，我放车上去了啊。”

　　孙老头逃命似的不等甘草回答就飞快提着几个保温盒出去了，甘草站在楼梯上张大嘴巴，最后还是没有再喊他。

　　算了，他想躲着就躲着吧，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她等着他主动交代。

　　早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小李哥、孙老头和甘草。

　　甘草坐在孙老头左手边，小李哥坐在孙老头右手边。孙老头给甘草盛了一碗人参鸡汤就开饭了。

　　孙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这顿饭甘草吃得很沉默，孙老头数次试图调节气氛都没成功，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

　　十几年来第二次气氛沉重的吃完饭，甘草提上自己的行李包往外走，还没走出一步，两个包就被小李哥接了去。

　　“我来，你拿着水果就好。”

　　那是一早小李哥带来的水果，准备路上给她吃的。

　　小李哥要送她去滇云，甘草问他怎么知道她是去滇云采药集训的？小李哥回答是孙老头说的。

　　甘草本不想要他送，但孙老头说已经和榆安安打好招呼了，所以她才没再拒绝。

　　到了外面小李哥新买的越野车前，小李哥放好她的包就去屋内拿其他东西，实际上是把空间让给他们父女俩说话。

　　甘草到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或者说到现在为止她都一知半解。

　　这几天孙老头没回来，也没接电话，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从一些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这次寻药相关的事。

　　比如：榆安安这次要去寻药的地方是滇云药神山。

　　滇云位处西南边陲，盛产很多名贵药材，比如天麻、三七、灵芝、石斛和雪莲花，都十分有名。

　　孙家在那边有不少药铺，应该说，孙家药铺几乎遍布全国，在很多地方都有药铺。

　　滇云是比较重要的一处，因此药铺也较多，总共有二十多个。

　　这次队伍要去的药神山位于德新小镇，那里属于甘草“半个未婚夫”家朱家的地盘，或许也是因为此，孙老头才敢答应她只带两个人就跟着榆家这么多人的队伍去药神山。

　　话不多提，甘草站在车旁问孙老头：“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了？”

　　孙老头手里拿着一杆老烟杆，那是他抽了很多年的烟杆，这几年甘草给他调理身体，治老寒腿，严禁他再吸烟，因此他只是拿着烟杆摩梭。

　　孙老头不敢看甘草的眼睛，低垂着眼皮似乎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爸知道对不住你，可你也不能到处造谣老爸抛家弃女啊。”

　　甘草差点忘了这件事了，想起来就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谁让你躲出去不回家的？我没跟爷爷婶婶们说你卖了我就不错了。还有，你是不是把林伯支走了？你把他支去哪里了？”

　　“我哪里有把他支走，”孙老头躲着她的视线佯装恼怒道，“我那是让他去乡下静养，你不是也说他操心太多对身体不好？”

　　“呵，早不静养，晚不静养，把我卖了时你让最疼我的林伯去静养了，我信你个鬼。”

　　“你看你，又多想了，老爸真没有。”

　　甘草不想再和孙老头耍嘴皮子，林伯是孙家的大管家，掌握着孙家半壁江山，只是这两年修养放了权，才让孙老头哄骗了出去静养，否则以林伯的性子，肯定把“卖女”的孙老头骂得狗血淋头，让他立马和榆家解约。

　　“我不和你扯这些，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还有，我是不是你女儿？我妈是谁？”

　　这件事甘草早就想问清楚了，可早些年孙老头都那话哄她，总之就是不肯告诉她她母亲是谁。

　　孙老头再次长叹一气，他早有准备女儿会问这些，可有些事...还不到时候。

　　“棒槌。”

　　甘草一直不喜欢这个小名，可孙老头叫习惯了，总说“这是人参”的意思，寓意她长命百岁，平安健康，所以一直没改口叫她大名。

　　孙老头看着她说道：“老爸知道你很想知道这些事情，可有些事情老爸也还没弄明白。这次榆家寻药不同寻常，老爸让你去也有很多考虑，总之，你去了之后就会慢慢知道这些事情。有些事，老爸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去寻找一个答案。不过你放心，老爸是不可能把你卖给榆家的，滇云是我们的地盘，在寻到药之前，榆家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

　　甘草不置可否，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榆家那些人怎么想的呢？好在这次带队的是榆安安，又有一个部队出身的赵商，安全上勉强过得去。

　　甘草又问道：“榆家要找的究竟是什么药？弄这么大阵仗，把我们家逼到这个份上，不会是寻常东西吧？”

　　孙老头迟疑着没说：“这事还是等榆安安告诉你吧，正好她手上有这次寻药的关键信息，到时候肯定会一起告诉你的，你提前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

　　也就是说孙老头其实知道榆家寻的什么药？

　　他打定主意不说，甘草也拿孙老头没办法，只得上了车。反而是到了现在，孙老头忽然不放心了，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比如到了滇云之后怎么做，有什么需要找滇云孙家药铺的小管事小秦，对方是负责这次行动的后勤。

　　又比如：不要随意相信队伍里的人，也不要随意相信榆家包括榆安安的话，就算是寻药信息，也不能全信，一定要她自己思考过后再去选择信不信。

　　所谓人心是不值得被全然托付的，任何时候都需要防着点。

　　甘草无有不应，她本来也不是全然相信榆家，否则也不会一直想要多带一些人手了，可惜榆安安不同意。

　　说了半天话，时间快来不及时，小李哥才出来打断他们俩说话，走到驾驶座坐进去，启动车子出发。

　　“爸，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多保重身体，别再大鱼大肉，天天喝酒了。我已经和大牛交代过了，让他帮忙看着你一点，亦步亦趋，走哪儿跟哪儿，晚上都睡在你房间。”

　　孙老头：“...闺女，你走吧，老爸快不伤心了。”

　　不伤心正好，她也不想伤心了，她现在是满心愁绪外加不安。

　　药神山那可是茫茫大雪山，她一个南方长大的孩子，最多见识过北方的大雪，怎么才能跟着那群大半不熟悉的队友们活下来？

　　.

　　车子开出孙家所在的小区，甘草看不到一直跟到小区门口的孙老头了才收回视线，掠过车外的后视镜时，忽然就对上了一张从车后面升起的娃娃脸。

　　那张娃娃脸熟悉的很，长着一双凌厉的丹凤眼，但眼含笑意，同时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十分滑稽。

　　“粽子？！”甘草猛地回过头去看着来人，她最好的发小粽子竟然在车后座睡觉，等她看过去时才笑着掀开自己身上的外套坐起来。看到他，小李哥眼中也含了一丝笑意。

　　三人从小一块长大，因为一些缘故，小李哥和粽子都是在孙家长大的，两人就住一个屋，甘草就住在被一个折叠屏风隔起来的里间，两人住在外间。所以三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只不过长大后，小李哥的感情有所变化，甘草却一直拿他当哥哥看待，还有粽子，也是亲如兄妹的感情。

　　粽子站起来摸摸甘草的头，把她绑好的马尾都弄乱了，换作平常甘草肯定又要骂粽子，这次却没在意这件事。

　　“粽子，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说呢。小爷不在这里，你是不是就当真要跟着榆家人去药神山寻药了？”

　　“你都知道了？”

　　“小爷不知道的话怎么会在这里？你还以为自己瞒得挺好是吧？”

　　甘草无话可说。自从隐隐感知到自己逃不过去要跟着榆家人去药神山之后，她就给所有好友打了个电话聚会，谁知粽子没来。之后她又扯谎自己一个朋友要去雪山徒步旅行，让粽子准备爬雪山的装备，她不信任榆家人给的那些东西，所以打算自己准备。

　　粽子是学土木的，家里父母一个从事中医，一个做木材、家具生意。粽子从小就不爱学医，所以跟着他父亲学了一些木工，长大后也继续朝着这方面发展，可惜他不是一个安分的性子，长大后尤其喜欢四处旅游，故而名声不太好。

　　粽子交友广泛，门路众多，对各种户外装备也有所了解，甘草自然要找他帮忙。

　　可能就是因此暴露了她要去雪山的事。

　　粽子却没急着解释这件事，他着急道：“小爷准备带你去逃命，然后浪迹天涯，你快把外套脱下来，等会儿到了前面那个公园拐角，你就开车门下去，那里路边的垃圾桶有小爷安排的替身，等你进去，她会代替你坐在车里，然后小爷和小李哥继续往前开，你会由环卫工推到公园另一边，那里小爷安排了车，好几辆，你坐上第二辆，到时候那司机会带你离开湖湘，等出了省，一切都好说了。”

　　粽子说得焦急，因为时间不多了，公园就在前面不远处了。甘草却没急着脱外衣准备，而是看向外面。

　　“粽子，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早上这路上的四轮子的车特别少？”

　　平常至少能看见七八辆的，但现在开了五六分钟了，还没有一辆车经过。

　　粽子也看向外面，他还是很着急，说得很快，“小爷知道你顾及什么，前后都有孙老头安排的车跟着，不过你别担心，公园那里是个死角，你进去垃圾桶躲着没人会发现。好了，别说那么多了，快准备。”

　　甘草摇头，看向车子后面，“那你肯定没想到孙老头还安排了我们家大黄二黄送我，它们今早就没见踪影，肯定就在后面的车上。”

　　粽子脸色一僵，猛地回身趴到车后面往后看，后面那辆车跟得不是很紧，粽子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甘草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