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雪山寻药队》东海日出

5、第 5 章

　　出发这一天一大早，甘草就拿上自己的行李出门了。四天转眼过去，孙老头没回来，不仅如此，他还支走了最疼她的管家林伯，同时安排了一个新来的保镖阿牛时时刻刻跟着她，谨防她逃跑。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不想认命也要认命了。况且她跑了，家里一堆事一大帮人怎么办啊？

　　所以她只能赶鸭子上架跟着榆安安去药神山。

　　打开卧室大门的第一时间，她就闻到了楼下熟悉的人参鸡汤味，那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爸！”甘草提着行李往楼下跑，果然就看到孙老头抱着几个保温饭盒从厨房里出来了。孙老头看到她，顿时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后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招呼：

　　“哎，棒槌！起来了，赶快坐下吃早饭，我去把给你带的午饭放小李那新车上去，今天他送你去滇云，到了那边办点事就回来。”

　　小李哥也来了？可小李哥跟她去滇云，不是会暴露她去药神山的事吗？

　　前两天她给小李哥打过电话，让他和粽子回来一起吃顿饭。小李哥说自己在外地，不过今天早上能赶回来见她。

　　早上她起床一直没等到小李哥电话，还以为他来不了了呢，没想到已经早早到了，在厨房里帮忙。

　　恐怕是不想打扰她睡觉，然后给她一个惊喜才没打电话告诉她的。

　　小李哥听到声音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也招呼她吃饭。

　　看着他脸上的柔和的笑容，甘草仿佛半个世纪没见到他了。

　　小李哥长得高大帅气，浑身肌肉发达，身上透着一丝跑江湖的野性邪气。但其实他最是忠诚可靠。再加上脸也英俊潇洒，经常西装革履的出入高档场所，很受女孩子的欢迎。

　　可他至今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考虑小李哥会不会知道她去滇云干什么，只想问清楚孙老头有关这次行动的所有事情。孙老头却没给她机会问，直接快步出去了。

　　看着孙老头背影消失在大门外，甘草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虽然只是看到那么一会儿，可她也发现了孙老头鬓角的白发。一个多月前他还是满头黑发，一个月后就苍老了好几岁，让她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来责问他什么。

　　她也看出了孙老头的逃避。

　　难道孙老头真的只是为了孙家的生意，就把她送去药神山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沉默地吃完早饭，小李哥先将她背包送出去放在他车上，再回屋拿剩下的东西。只剩下父女两个了，甘草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爸。我想问你，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妈究竟是什么人？她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她母不详的事全村都知道，十八年前，她才一岁左右，就被孙老头抱回村里。那时候所有人都问过孙老头她是哪里来的，可孙老头一直坚持她就是她亲生女儿。只是当所有人问起她母亲时，他又含含糊糊敷衍过去。

　　甘草小时候想知道自己母亲是谁，长大后就没那么执念了，但这一次她再一次提起，也是想自己死个明白，万一回不来了，她不能带着这个遗憾去地底下吧？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孙老头的女儿？

　　孙老头没有第一时间没回答，他不断地拿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一直摁烟锅子里的烟丝，手指颤抖不停，烟丝掉下来都没心思去捡。

　　甘草看不过去，但也按耐着性子等着。今天她就想把话问个明白。

　　等了快半个世纪那么长，孙老头总算抬起头，看着她道：“棒槌啊——”

　　棒槌是她的小名，取自人参的别名，寓意长寿健康，所以即便甘草不喜欢这个土气的小名，也没能让孙老头改口。

　　她没打断他，担心错过机会，孙老头就不会开口了。

　　孙老头吞吞吐吐地说道：“你妈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到时候你应该知道一些事了。”

　　“什么意思？她妈和这次寻药有什么关系？”

　　孙老头却没再多解释，和以前一样死活不再多说，反而絮絮叨叨叮嘱起她进山后的事。

　　让她不要轻信队伍里的人，不要轻信榆家的话。

　　无论什么事，什么东西，什么人，都需要多留一个心眼。

　　多看，多听，多自己判断，不要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一大堆的话，甘草本来还有些不耐烦，但听到最后也都听进去了。

　　这时候小李哥回来了，两人上了车，再无回转余地，甘草就跟着小李哥走了。

　　车子开出小区，甘草却注意到孙老头一直跟在后面，直到车子上了高速路，他才没再跟。甘草差点忍不住哭出来，可她强迫自己忍住了。

　　她看着路边高大的银杏树快速往后移动，心里开始想孙老头的话，可还没等她想出头绪来，就对上了后视镜里一张熟悉的娃娃脸。

　　那娃娃脸上一双精明中透着一丝散漫的丹凤眼，此时憋着笑的看着她。

　　她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但在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来了两个小伙伴。

　　一个就是小李哥，另一个就是粽子。

　　小李哥沉稳可靠，从小就充当大哥哥的角色。可他身世却很悲惨，爹不疼，娘糊涂，迫于无奈才住在她家里。

　　粽子则吊儿郎当，爱每天带着她下河抓鱼，上山摸鸟蛋。他父母俱全，不过他父母是下乡知青，所以住在她家。

　　他们两个可以说陪伴了她整个童年。

　　长大后，粽子搬去了京市，小李哥却一直跟着孙家，帮孙家打理生意，去年自己组建了运输队，一边接其他生意，一边负责孙家的运输工作。

　　虽然如此，他们三个的感情一直没变，亲如兄妹。

　　此时粽子就出现在这里，通过后视镜笑看着她。

　　要知道前两天她打电话给粽子说聚会，他说自己接了一个大单要赚钱，回不了湖湘。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粽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终于发现自己了，粽子大笑起来：“小样！没想到小爷会躲在车里等你吧！都等了你半天了，你才发现小爷，快准备准备，跟小爷亡命天涯去吧。”

　　“亡命天涯？你都知道了？”

　　“瞧你说的，还以为满得挺好是吧？实话告诉你，从两天前你让小爷给你那什么朋友准备去雪山的装备，小爷就知道你要去药神山了，快别废话了，赶紧把外衣脱了，小爷都安排好了，过了这马路，就到那个拐角处下车，那里有小爷安排的清洁工，到时候你直接躲进垃圾桶里去，等那清洁工把你运到公园的另一边，你就能坐着小爷安排的车去省外，然后直接去国外。到时候就算孙老头和榆家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你去哪里了！”

　　甘草好半天才接受完信息，不得不说粽子安排的很周全，把逃跑路线都规划好了，不愧是她最能搞事的发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赶紧脱衣服，待会儿垃圾桶里那个人要上车顶替你，你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不是，我是想说。”

　　“你还想说什么？时间快来不及了！”

　　“我知道来不及了，但你没发现我今天早上出门，我家大黄二黄都没来送我吗？它们一早就不见了，你说它们去哪儿了？”

　　粽子终于冷静下来，然后猛地朝后面看去，远远的，孙家的车子在后面跟着，粽子凭借他火眼金睛一样的视力，看见了车里有两个狗头！

　　“我.草！他竟然安排了狗跟着我们！难怪一大早那么殷勤地给我们炖人参鸡汤，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奸诈老头！”

　　甘草养大的两条狗从小就爱吃孙老头炖的人参鸡汤，十里开外都能闻到味道。甘草要跑，除非现在洗个澡，或者用特殊的气味掩盖，否则根本跑不了。

　　去哪里两条狗都能找着。

　　“他.大爷的！”粽子咬牙切齿地拍了后座靠背一下，然后认栽了，拿了电话出来让自己的人撤。

　　甘草等他发完火才敢问话。

　　没办法，两个发小里就属粽子不好搞定，生气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粽子，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药神山采药的？榆安安说了保密的，谁告诉你的？”

　　车子已经开过拐角处，粽子也不瞎折腾了，他看着甘草半天，忽然“啧”了一声。

　　“实话告诉你吧，在找你之前，榆安安就找过小爷了，不过她那人奸诈的很，把小爷编进你家的队伍了，所以这次是我们三个一起去药神山跟着他们找药，你让小秦哥给你找的那两个保镖压根没有，都是小李哥和孙老头联合起来瞒着你的。”

　　“什…什么！”甘草的破音声直冲云霄，然后就响起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给我老实交代，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在甘草被榆安安邀请进队伍之前，粽子就因为对榆家要找的长生不老药感兴趣而答应加入了榆家的寻药队。

　　只不过后来在得知甘草也加入了，他就不想甘草去冒险，毕竟她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他担心保护不了她，于是就想把她先骗走，自己跟着榆家队伍去“寻宝”。

　　“你刚刚说什么？长生不老药？”

　　粽子看着她难以置信的样子挑了一下眉，吊儿郎当道：“榆安安和孙老头八成就是知道你听了是这个反应，所以才瞒着你。等你上山了再知道真相，想下山都不能了。”

　　“我不信，难道你们就信？”

　　她目光扫视过两人，两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甘草皱眉，粽子便往下说道：“小爷是听榆安安说的。她说他们族在她出生以前，基本每五年都会用一次特别的神药，用药的都是成年人，而用药之后，人的身体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保持青春不老。可一旦药停了，身体就会恢复常态，缓缓衰老下去。在多年前，他们族似乎出了什么事，导致断了这种药。所以他们家才一直想要找回这种药，这次就是因为以前都失败了，所以才找了我们这些外人加入。”

　　“据说，她妈就是因为用了这种药，所以才能七十年多岁不老，小爷就挺有兴趣的…”

　　“你说什么？榆安安她妈有七十多岁了？”甘草打断他道。

　　他们都见过榆辛夷，看起来才三十多岁，和榆安安走在一起还会被认为是两姐妹。

　　当然，榆安安其实和她妈长得不像，两人现在也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只不过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罢了。

　　“她是这么说的。”粽子道：“小爷找人查过，他们家族的年纪信息都做了掩盖，都不好查，所以查到的不准确，不过六十岁应该有的。”

　　六十岁也不少了，就好比孙老头现在六十多岁，虽然她一直帮他调理，也保养得当，但看起来也有四十多岁了，比榆辛夷差远了。

　　不过这也不能证明真的有那什么神奇的不老药，最多证明榆家有比较好的保养方法，基因方面可能老得慢一些。

　　世界上是有衰老速度慢的人的，比如那些长寿的人。

　　可长生不老她还不信的。

　　“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去。”甘草看着粽子道，“你们家和榆家那是结了死仇的，要是他们故意骗你，我也保不住你。”

　　粽子摊手道：“那没办法，小爷和她签了合同的，不去不行了。”

　　“要赔多少钱？我帮你赔。”

　　“你直接赔给我吧，我缺钱。”

　　“粽子…”小李哥威胁道。

　　粽子不在意地耸耸肩，他从来没把甘草当外人，曾经还说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彼此死了是要继承对方的财产的。

　　话虽然是玩笑话，但甘草也是认同的。

　　“你不走是吧？我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揪你回去。”

　　“不用打了，他们俩不知道搞什么去了，消失好几天了，小爷都找不到他们，更别提你了。”

　　甘草不信，可她打了半天确实没打通，实在没办法了又只能劝说粽子回去，可粽子要是能劝动的人，那就不是粽子了，死活不肯听她的，非要跟着去寻药，甘草拿他没办法，差点气哭，自己坐在副驾驶座生闷气。

　　小李哥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要去药神山？我听孙伯说，他们都没敢告诉你要去药神山，怕你不敢去。”

　　她是不敢去，现在也不是被迫去了。撇了小李哥一眼，气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我把你当亲哥哥，你却跟我爸一起骗我！我没你这个发小！”

　　小李哥心口被刺了一下，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哄了半天都没能哄好她，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信息，当然他更生气粽子一骨碌把事情全告诉她了，还把自己拖下水了，所以暗暗横了粽子一眼。

　　粽子不在意地笑道：“你横小爷也没用，她早晚会知道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跟孙老头瞒着她，小爷可不像你，从来不跟孙老头混！”

　　小李哥气闷，却也拿粽子没办法。

　　他和粽子不一样，他是把孙老头当帮个爹的，粽子却是个可以不认爹妈，把他爹妈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两个说不到一块去。

　　车子进入和榆安安汇合的马路，甘草想起一件事，问两人：“三天前，我保镖小五跟我说他在西安被人偷了钱包，身份证件都丢了，困在西安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是你们干的吗？”

　　保镖小五是她自己的人，连孙老头都使唤不动。

　　国庆时，她要专心研究自己刚掏换来的古医籍，就没出去玩。于是给很久没放过假的保镖小五放了假。

　　小五就带着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去西安旅游了。

　　三天前她给小五打电话，通知小五休假回来。谁知小五告诉她，他被困在了西安，暂时回不来，所以她之后才会找滇云孙家药铺管事的小儿子小秦哥给她找两个本地的可靠保镖，结果变成了粽子和小李哥。

　　想起这件事她就生气。

　　三人多了解彼此，知道她问出来其实就是不怎么怀疑两人，毕竟没理由那么做。

　　小李哥立马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是之后才知道的。”

　　粽子多看了他两眼，说道：“小爷没事儿阻止你保镖回来干嘛？他回来小爷还能跟他里应外合，有什么不好的？你别瞎把这些事情往我们两个身上赖。”

　　听他们两个这么说，甘草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应该只是巧合了。

　　“待会儿你和小李哥跟着榆安安他们去邻省坐飞机。”粽子忽然出声交代道，“小爷要开车送我们的装备，到时候我会和赵商他们汇合，先看看他找的那帮人是怎么回事儿。”

　　甘草问道：“赵商和他找的那帮人什么情况你们都不清楚吗？”

　　粽子：“赵商是部队出身的，他以前的事咱们都打听不到，只有退伍后出来开装备店的事能查到，但没什么太特别的。他找的那六人我们都还没见过，他们也没跟我们介绍情况。小爷估计他们是怕我们先接触那些人，然后被我们策反。先不管这些了，见到人小爷再跟你说。”

　　车子缓缓靠近停在路边的榆家面包车，甘草一眼看到榆安安一身利落的风衣在车边上等着，一下车，甘草就直奔榆安安而去，然后飞起一脚。

　　“榆安安！你究竟想干什么！你竟然把粽子也牵扯进来了！我让你好看！”

　　“你自己把她抗进去？还是我帮你把她押进去？”榆安安直接对跟在她后面的小李哥说。

　　“甘草，先上车，以后有机会了再找她算帐。”

　　甘草被他直接懒腰抱上了车，榆安安也上了车，最后的阿七“唰”一下把车门用力关上了。

　　粽子贱兮兮一笑，然后背对着甘草挥了挥手，开着小李哥的新越野车走了。

　　“粽子——”

　　粽子没回头，也没像以前一样笑出来：“你好好的，我们德新见。”

　　就这样丢下一句话走了，甘草眼眶一下就红了。粽子从小就学不会稳重，但这次他却这么稳重的说这样的话。

　　她知道，这次不能只靠粽子和小李哥了，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保证他们三个都能平安的从茫茫大雪山出来，否则，她怎么接受的了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