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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苍穹派解散,许秋归家 二董身世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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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有一普通中年男子,此人相貌奇丑,但他心地善良,向来不做一件坏事,幸得一娇妻,二人经营着一间客栈,本可平平淡淡安稳过一生,可不知造化弄人。原是因为客栈中常有江湖人士光顾,不料长此以往竟有七个门派的掌门人同时看上了男子的妻子,但当时妻子仍在孕期,七人并无狠下毒手,而是一直住在客栈中,与两夫妻打好关系。待到婴儿出生之日,七人便一剑将男子刺死,随后也将刚出生、仍在吵闹的婴儿一剑封喉,一把往客栈外面扔出,最后男子的妻子逃脱不了魔爪,在被奸污之时欲咬舌自尽,可这七个奸人肯定不会让她得逞,立即用布料堵住她的嘴,开始轮流奸污…”
众人读到此处,无不义愤填膺,这种大恶人本已是人人得而诛之,况且还是在苍穹派这种以“义”字当头的教派中,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中一年轻气盛的苍穹派弟子忍不住说道:“阁下给我们描述此事与董杀之那恶贼有何关系?难道说他就是七个恶人之一?”但见男子仍在石壁上肆意挥洒,议论纷纷的众人也安静下来。
“隔日凌晨,男子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刀锋并没有伤及他的心脏,而是恰好偏离了少许,男子的心脏跳动时,还能触碰到剑身。男子躺在地上,眼见妻子与儿子皆已不知所踪,自己也不敢乱动以致心脏受损。同时也因为无法行动,男子开始思考起自己的一生来:我从小便与人为善,虽不算如履薄冰但也可以说是尽心尽力,所以就算自己外貌再丑陋,也没试过被不公平对待。长大后,身边的人也更加懂得如我这般纯洁无瑕的好人可遇不可求,到最后与娇妻洞房花烛,且不久便有了身孕,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哪料最后招来杀身之祸,以致妻儿罹难…思考之际长剑被一人瞬间拔出,且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瓶神药往伤口泼去,药水被内力挤入伤口,不出一会儿,男子的痛处竟已消失,恍如神仙降世。救人者厉声道:‘注意动作!不然我的凝血仙露也被你浪费了!’男子拱手道:‘多谢恩公救命之…’还没说完便被救人者打断:‘住嘴!你这人简直蠢钝如猪!食古不化!你的妻儿皆被贼人所杀,就因为我对你施舍小小的帮助,你就又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了吗!我告诉你,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恶人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才能过得逍遥自在!’男子本想反驳,毕竟此人所说之词与自己平日所信价值全然相反,但转头望去自己妻儿的尸身,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想要将自己的痛苦全部奉还给世人,便向救人者问:‘大人说得对,你救我一命,是你本意而不是我有求于你,因此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激之情,董三先走一步!’救人者道:‘哈哈哈!孺子可教也!’说罢便一把把董三压到双腿跪地,且快着地时往上一扯不让伤口迸裂,随后在董三头上连踩三脚,随后哈哈大笑道:‘此番羞辱乃是我所定的拜师规矩,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徒儿,我会授予你武功,你练成神功后想做何事都可以,包括杀掉我!’数年后,董三神功大成,将师父杀害后便尽做恶贯满盈之事,如在外界强抢民女□□致死,见有抱着婴儿之人便将妻儿一掌毙命等皆已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是看一眼让他不舒服便被轻易杀死,人命在此人面前便如蝼蚁一般,江湖中侠义之士多年来一直想将此人诛杀,可惜此人来如影去如风,直到几年前董三的尸体被挂在襄阳城头…”
众人从对董三的惋惜,到对他的性情大变的畏惧,到对他大奸大恶的愤恨,到最后他死于非命的长舒一口气,董姓男子见此状,心里暗暗叹息,心想这些人,也不是可托付之人。
许秋叹了口气,细声道:“其实董三这人也挺惨的…后面的遭遇也不能全怪他吧…本来他是那么好的一人啊…”
董姓男子见此刚想走过去与许秋单独商量后续之事,但方才那弟子又大声道:“你这人胡编乱造一个故事出来是为何?与我派又有何关系?外面又是什么情况?难道就让我们在此干等着?”
何齐物咳嗽了两声,弟子便不敢说话,何齐物支支吾吾地说道:“此人所言并无一字虚言,将董三杀害的人便是他身患重病时强抢的一个新婚女子所生的孩子,此孩子便是董杀之。”
众人其实在上述故事中其实也已猜出少许,但何齐物继续说道:“且对董三下此等毒手的,便是苍穹派开宗立派的七位祖师爷,祖师爷们为逃脱董三毒手,便隐居于此,与外界通讯唯有靠少林寺与全真教二派通风报信。这些都是我当上掌门当天,前任掌门所述,并嘱咐我若有人前来寻仇,如何处理此段孽缘皆可。我派以忠义立派,其实也是为了掩埋这段真相,我前日昏迷乃是想推卸责任,可就因我的好徒儿许秋,将我唤醒并让我明白,做事必须无愧于人,无愧于心。若是以前的我,在此时定会指责此人污蔑我派,但此时我不会再逃避了,我派弟子今日起,需铭记此段历史于心,且引以为戒,一心向善,以后家门大开,不再封闭于此。”
杨游呸了一声,大骂道:“何齐物你这伪君子,还在这里惺惺作态?你杀害我父母的仇于众人面前只字不提,你认为大家还会相信你吗?我必将你大卸八块方解我心头之恨!”
何齐物大惊道:“杨游,我并无杀害你的父母,当时他二人被害时,我还出尽全力替你调查,何来杀害之说?”
杨游怒道:“当晚你杀害父母时,我正被天气热醒,想出门吹吹风便见你杀入我家,两剑杀死我的父母,嘴上还念念有词:‘道歉有什么用?假仁假义的人都该死!’”刚说完,杨游脑袋一片空白,联想到刚才石壁文字与何齐物所言,还有董杀之的易容术,才恍然大悟自己助纣为虐的事实,悔恨的泪水潸然流下,说道:“掌门,杨游罪该万死害了我派…杀害我父母之人,恐怕是董杀之而不是你…”
何齐物也大致了解真相,托董姓男子解开杨游的穴道,将其扶起说道:“今日乃是我派新生之日!往日做错的事情,从现在起当不必再提。”
杨游羞愧得无地自容,更觉对不起各位同门师兄弟,大喊一声往地上全力扣下三个响头,并高声说道:”从今日起,杨某便浪荡江湖,但各位若有求于杨某,杨某定拍马赶到为各位排忧解难,就算天涯海角,千难万险杨某也倾尽全力!“说完便走向许秋身旁,鞠躬赔礼道:“许姑娘,幸好将你软禁期间杨某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情,不然杨某定此生有愧,杨某于此郑重赔罪。”
许秋刚想说点什么,杨游不敢听太多便一跃而走了,许秋见此人背负仇恨如此多年,最后却复仇错了对象,枉然一份孝心,也忍不住叹气一声。
何齐物本欲将杨游留下,但还是下定决心自己背负下这一切责任,便对其余门派的人交代道:“方才清刹大师、师兄与三位师侄已在比武台亡故,皆因何某领导无方,各位少林弟子有何怨念皆可立刻于此发泄于何某身上,我定不会还手。”
少林弟子听说方丈已逝,皆低头默哀,口中一直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之词,清刹方丈的四师弟清恒站出来道:“师兄已到往生极乐世界,生命无常,各位无需过于悲伤。”
何齐物本想说”大师境界真高“云云,但许秋却忍无可忍骂道:“恕许秋无礼,但我真的忍不住想说你们,你们这些所谓高僧天天研究佛法,现在连自己最亲近的人去世了,你们也没有感情的吗?也不会悲伤的吗?”
清恒便回答:“许施主并非佛门中人,或许不懂我门所信奉的道理。我等念佛经,本就是要摒弃喜、怒、忧、惧、爱、憎、欲七情与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声音欲、细滑欲、人相欲六欲,对生死看得化便是我等苦修的效果。”
许秋气得嘟起嘴来,明知自己又是说不过对方,便自言自语道:“明明就是冷血,没良心,还说得头头是道。如果是我爹娘去世,我肯定哭个三天三夜...”但想自己怎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便自打嘴巴“呸”了几下。
何齐物怕贻笑大方,便代许秋向清恒道歉:“我的徒儿不谙世事,只顾一时嘴快,多有得罪,望大师见谅。”
清恒答道:“无妨,佛门中人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可现今师兄已逝,我等需将师兄尸体搬回少林寺安葬,先行一步告退了。”
何齐物给少林寺各人送行后,谢邦与韩迎风恰好进来密室,但见谢邦轻功急促,定是火急火燎赶来。谢邦向何齐物问道:“掌门,刚我在村中出口见到杨游师弟要出村,他说已得到掌门的允许,是否确有此事?我与韩兄弟去结拜后,在我家中大饮一场,似乎错过了很多事情。”
何齐物向谢邦说起刚才发生的大事,谢邦对此难以置信,杨游一直是谢邦关系最好的师弟,二人练武虽每次都是自己获胜,但每每见到杨游努力追赶自己的样子,便令自己也有了成长的动力,二人感情胜似亲兄弟,怎知他竟隐藏自己的实力且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便向何齐物请求:“掌门,弟子也希望能出村追赶杨师弟,我身为杨师弟的最亲近的师兄,不想让他一个人流落在外。”谢邦嘴上是这么说,但是早已被杨游的背叛蒙蔽了双眼,只想快点将他杀死以泄本门险些灭门之愤。
但何齐物没有看穿谢邦的内心,以为他真的想要救杨游于水火,便点头答应,也对谢邦说:“谢邦,今日起再无苍穹派,你现在也不用背负过多责任,大胆走出这个牢笼吧。”
可惜此时谢邦早已听不进去其他东西,向何齐物与韩迎风道别后,便也只身出了村。
其余各门派听何齐物的安排都一一出去回去本部了,除少林寺痛失方丈,其余门派皆是安然无恙,且还有人认为此消彼长,少林寺方丈死去对自己的门派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深夜,苍穹派各人有的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有的人想再在此地呆一阵子。何齐物带着许秋在客栈中吃一顿大餐,许秋见餐桌上数斤嫩牛肉,一只大肥鸡,一条鲜美大鲈鱼,眼睛都放了光,昂起头盯着何齐物问:“师父,这些都是给秋儿吃的吗?”
何齐物点点头,坐下看着许秋狼吞虎咽,眼神中尽是感激,当时将许秋留下是怕她是董杀之的线人,没想过最后竟是这个黄毛丫头如救世主般结束了自己三十几年的痛苦人生。再想到苍穹派已经解散,两人的师徒关系也随之消失,不由得伤感落泪。
许秋本来还在大吃大喝,忽然看到何齐物正鼻炎落泪,也是大吃一惊。许秋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拿着牛肉向何齐物靠近问道:“师父因何事哭泣?是秋儿太失礼了让师父丢脸了吗?还是说觉得秋儿没有孝敬师父先吃,觉得白白栽培了秋儿?你别哭啦我给你吃大鸡腿...”
何齐物被许秋的话逗得哭笑不得,顿时也没那么伤感了,一把将许秋拉过来抱住,说了句:“谢谢你,秋儿。”
许秋吓了一跳,大喊道:“哎呀师父,你抱秋儿的时候先跟秋儿说一下嘛!鸡腿和牛肉都把你的衣服弄脏啦!”
何齐物松开手,说道:“秋儿,苍穹派已经解散了,所以我们两个也自然而然不是师徒了,你以后可以叫我何大哥,以后江湖相见我也会照顾你的。”
许秋说道:“我不要,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是我爹爹教我的,我现在最多不是苍穹派的弟子,但是我还是你的徒弟。”
何齐物哈哈大笑道:“这样确实不错,世间众多名师也没有所属门派,我二人永远都是师徒!”
此时门外有一男子进来客栈,正是董姓男子。许秋凑过去向董姓男子说道:“董大哥,谢谢你救我们于水火当中,也给我们解释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但是你对自己的来历一直都没描述过,我们只知道你姓董,你能不能说一下你的事迹,我这人最喜欢听大侠的故事了。”
何齐物拜过董姓男子,向许秋说:“秋儿,董大哥名叫董拯之,乃是董杀之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许秋难以置信,左看何齐物一眼,右看董拯之一眼,看二人尽是一脸严肃,便知何齐物没有说谎,才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这位董大哥为什么帮我们打退董杀之呢?”
何齐物答:“因为这位董大哥正是当年被一剑封喉的婴儿,当年中剑时与其说是一剑封喉,不如说是轻微刺伤,祖师爷为了让孩子不哭闹,便刺哑孩子而非下死手,也算是作为人的最后的仁慈了吧,当然这点仁慈并不能掩盖当年的恶行,董大哥,何齐物向你最诚恳地道歉。”
董拯之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现今并没有很在意,且从右手衣袖中滑出一只毛笔,左手拿出一瓶墨水放在桌面上,随后用脚将从桌面下方往上一踢,桌面的柔劲将桌面上的肥鸡牛肉等全部踢起,在飞起的瞬间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布放到桌面上,铺好后刚好食物又落到黑布上,看得许秋拍案叫绝。
许秋细看那张黑布,看似并不是本来就是黑色的,而是经过成千上万次的书写才显得如此,再定睛看,黑布最上方一页的字比下面一层更为深色,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块布每一次书写时,董拯之都会比上一次是得更大的力道,墨水被内里逼到白布上,便有了此番奇景。
董拯之又在黑布上再写一层:”我师乃世外高人,日后有缘可与许姑娘引见。他老人家相貌英俊似潘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医术高超甚于华佗,武术造诣早已不是外界所能企及,在下也只是能学到他的一点皮毛而已。“
许秋看文字描述看得津津有味,实在是想不到哪种老人家长得俊俏又能打的,自己见过的老人家大多都是满脸皱纹,行动不便的,便觉得好笑咯咯地笑起来了,然后又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董拯之,期望他可以继续讲一些江湖事迹。
董拯之见如此天真无邪的孩子来向自己请教,也忍不住想宠她一下,但自己有要事在身,便摆摆手后写道:“可惜董某有要事在身。简州起居舍人许奕托师长寻找爱女,她的女儿几个月前偷偷离开府中,如今下落不明甚是令人担忧,师长早已隐居,但毕竟师长雨许奕先生有故交,不便推脱,便摆脱我替之寻找,我一路打探消息到江南,最后便断了线索。若非见我的弟弟于此作恶,董某也不会来此浪费时间,现事情已解决,董某须不负他人所托,尽力而为才是。”
许秋看到许奕二字,不由得脸上发烫,这不正是爹爹的名字嘛!一瞬间思乡之情涌上心头,泪如雨下,大哭着跟董拯之说:“董大哥,许奕正是我爹爹,我就是那因顽皮而离家出走的女儿...”
董拯之既惊又喜,心想果然如师父所说“天公定然不会亏待心存正义之人”,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因为本是哑巴发出的笑声稍微有点奇怪,但董拯之豪气干云,听起来也不觉刺耳反而令人舒心,再在黑布上面添上数字:“二人是否能董某一同前往许奕先生府上,让董某有个交代?”
许秋斜过头看看何齐物,不敢擅自答应。何齐物见许秋这般模样,心里笑笑她果然还是个百依百顺的孩子,便拱手说道:“何某也想走出这片封闭之地,见见高山飞鸟,愿与董兄同往。”
许秋兴奋得一跃而起,拍掌说道:“师父,董大哥,我要在路上听你们讲很多很多故事!”
二男子也被活泼的许秋感化,忍俊不禁,三人在穹隆村住上最后一晚后,隔天便一同出发前往许府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