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空》MOTM

4、苍穹派大难临头 顶梁柱何齐

　　许秋恍然大悟，对何齐物说：“对了师父，前几天我在木屋古树上见到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衣服上有狼的刺绣，男人脸上有一道长疤。但是我一眨眼人就不知去向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所以一直没跟师父汇报…”

　　何齐物一惊，心想：“秋儿所述，难道是…如果真的是他，苍穹派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作为一派掌门，何齐物表面仍是故作镇定，向许秋说道：“秋儿，以你的描述看来，此人是我旧友，我今晚独自寻找他，秋儿你就好好休息等待明天的比试吧。”

　　许秋隐约觉得师父心事重重，但又觉得不好多问，强忍着没问出口，只好默默点头。

　　何齐物轻叹一声，往门外走去，脑子里都是如何处理黑衣人的问题，平日里心如止水的他都不免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刚到门前时，许秋“哈”的一下从门前冒出来，吓了何齐物一大跳。许秋略带委屈却又坚毅地说：“师父，你让秋儿不乖一次，随你一起调查好不好？师父对秋儿恩重如山，秋儿不忍师父一个人承受太多…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顾虑，但是秋儿还是希望能跟师父一起…”

　　何齐物一怔，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心想自己并无妻儿，原本就万分孤独，且自从成为掌门后，每日都为了村里的安全殚精竭虑，有任何事情都希望自己能一个人背负，早就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许秋一番话，打破了自己的面具，直击心扉，以致泪流满面。

　　许秋见师父如此情况，连忙道歉：“师父对不起对不起…秋儿过于冒犯，才令师父失望到泪流…秋儿该死！”

　　何齐物擦掉眼泪，说道：“秋儿，谢谢你。”随后恢复到平日稳重的状态，继续说道：“你刚才描述的那个人，乃本派最大的仇家…”

　　还没来得及说完，便传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哈哈哈！我在此处逗留如此之久，你身为一派掌门，竟从来不知，看来你的武功不过如此啊！”

　　何齐物四处张望，眼下无人，侧头见许秋一脸懵懂，便知此乃传音入密，自己本也会此绝技，可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所以无法回答。

　　神秘人继续说道：“你真的敢对自己的徒儿说起我吗？你不怕你这伪君子的真面目被拆穿吗？还有你苍穹派肮脏的历史不怕被知道吗？哈哈哈！我潜伏在此，你便每日活得提心吊胆，永无宁日！”

　　何齐物并无他法，只得朗声道：“你若知真相，何不自己公之于众？”许秋在隔壁听师父突然说这一句，更是茫然。

　　神秘人答：“我全盘托出不一定有人相信，且容易被你们弄假成真。现在这样让你提心吊胆岂不更好？当你承受不住如此天大秘密的时候，我再将你活捉，到时候再将你慢慢折磨至死！”

　　何齐物不知所措，是应该直接将真相告诉许秋，还是继续编造谎言，还是只字不提让事情被淡忘？万分挣扎间，何齐物脑内一片混乱，头痛欲裂，晕倒在地。

　　许秋一时不知发生何事，见师父倒在地上，立刻叫来其他弟子，一起扶起何齐物到房间中。张天寿也闻讯出关，见到许秋后问道：“你就是我闭关的时候师弟收的徒弟吧？听说师弟倒下的时候你就在身旁，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许秋也不知何事，说道：“张师伯，师父刚准备跟我说一个黑衣神秘人的身份，还没说出口就戛然而止，然后好像是听到谁说话一般，过了不久就倒在地上了。我一直都没有听到声音，师父也没说过一句话…”

　　张天寿结合许秋说的话，大致也明白了来龙去脉，暗自点头庆幸何齐物没有说出口，随后说道：“既然师弟一病不起，作为师兄的我自应主持大局。再过几天就是比武大会的日子了，各弟子切勿走漏风声，让其他门派的人知道掌门病倒一事。因掌门无法安排事务，往后数日只许各自练功，希望各位不要因此松懈！”

　　许秋乞求道：“师伯，我希望可以留在师父身边照顾他…”回想起这段日子师父对自己的关照，早已泪如雨下。

　　但是张天寿若有所思后冷漠地回答：“师侄无需过于担心，有师伯在此照顾，你师父定安然无恙，而且你也将要参加比武大会了，更需多加练习，这里就交给我吧。”

　　许秋无可奈何，心想：“既然我不能贴身照顾师父，就让我找出那个伤害师父的黑衣人，与他一决高下！”随后拜过张天寿，便气冲冲地走了。

　　天色已晚，许秋仍不放弃一直寻找，一开始是每家每户都敲门进去询问，后来就漫山遍野地翻，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找到最后要筋疲力尽了，腿部失去力气往下一倒，却被一人闪身过来一把扶起，竟然是杨游。

　　杨游见许秋发丝已略显凌乱，白皙的脸庞也沾上了少许泥巴，顿时心疼不已。也见许秋已动弹不得，顺势将许秋背起，缓慢走到河边，生怕走快半步颠簸吵醒许秋，到河边后将许秋放到树下，自己在附近站岗。

　　待隔天许秋清早醒来时，杨游迎上前去道：“许姑娘，你醒了？你昨晚过度劳累晕倒了，我不知你的住处，把你带到我的房子里也可能惹起是非，于是把你带到了这边。我昨晚一直在这守着你，没人对姑娘图谋不轨，你放心吧。”

　　许秋害羞得脸红，不知自己入睡时是否有暴露丑态，向杨游表示感谢后立刻半遮着脸走去河边梳洗，到河边看到自己的倒影，河水清澈无比，又想起师父传授自己若水掌法的情景，不免又悲从中来。许秋忽然灵机一动，围着杨游转起圈来，一直打量着他，随后“扑”的一声跪下说：“杨师兄，我看你也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师父为人所伤，我们一起为师父讨回公道吧！”

　　杨游表情略显尴尬，说道：“许师妹，我武功低微，恐怕帮不上太多的忙。或者如果真被我恰好找到神秘人，我也被他收拾了就徒添麻烦了。”

　　许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也说不上来，只好道：“好吧，师兄这样说，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昨晚师兄那么辛苦，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师兄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继续再找一下，现在白天不好躲藏，我相信一定能找到那个神秘人的！”

　　两人同行到食堂，都没什么胃口只拿了几个馒头。许秋干啃着馒头，托着脑袋，喃喃自语说：“现在该怎么办啊…”啃完一个之后才发现，杨游早已托着头睡着了。细细看去，才发现其实杨游也算是一表人才，他的皮肤白皙，脸型偏长，剑眉黝黑，五官立体，给人一种随性而不失帅气的感觉。看着看着觉得不对，许秋连忙甩头，心想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下子啃完剩下的两个馒头，让老板留了言，便轻声走出去了。

　　许秋抖擞精神，心想：“既然不知道神秘人在哪里，那何不找到村里最高的地方，在那俯瞰整个村子，岂不是能掌握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了？”抬头环视一圈，发现最高的点有两个，一个是练功时的古树旁，另一个则是苍鸾宫的屋顶。又继续想：“当初第一次见到神秘人就是在古树上，现在他要躲起来必定是在苍鸾宫内！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他也是这样想的。”随后拔腿便向苍鸾宫跑去，因怕自己跑太急了打草惊蛇，到苍鸾宫门口后便假装无事，闲庭信步往前走，每次往上跳跃都得确认附近无人，就这样一直跳到苍鸾宫最高处，却惊奇地发现屋顶竟有一间密室！许秋缓步走近，耳朵凑到门前听室内似乎并无声音，为了一探究竟，许秋强忍着恐惧轻轻拉开门，阳光照进房间，却不见一人。

　　许秋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果真的遇到高手偷袭，自己无力招架说不定会殒命当场。进入室内查看，只见书桌上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报仇雪恨”四个字，四字像是从纸上冒出来，有一种摄魂夺魄的魔力，许秋立刻倒退几步，让视线从纸上脱离开来。书桌旁还有个木箱，打开后里面竟是十余个人皮面具和各种不同的衣服和一套黑色衣服，正是当日所见的狼头黑衣！许秋细思极恐：“怪不得我找遍村里也没有发现到可疑人物，原来是早已易容打扮，连村民都分不清真假。但是又为何去古树窥视我的时候穿回自己的衣服呢？”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许秋想到可以守株待兔，先把门关了起来，再在木箱后面打出一个小洞，方便躲到木箱后呼吸空气，最后再漫长的等待。

　　许秋在木箱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之后，终于听到了开门与关门的声音，随后居然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交谈，其中一个还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

　　其中一男子道：“我今天又去看了一次何齐物，他已经是个废人了，虽然本来他的武功也不如我，但是少一个对手总是好的。”

　　声音熟悉的男子道：“掌门武功确实不如董大人，可是为何明明那么多机会，董大哥也不下死手，而每次都放掌门一条生路？”

　　董姓男子回答：“爹爹吩咐我把苍穹派、全真教等所谓名门正派全部屠戮殆尽，如果现在把何齐物杀掉，比武大会取消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一网打尽了。我现在神功大成，就算他们全部一起围攻我，我也丝毫不惧，再等几天在此处全部杀尽方为良策。”

　　声音熟悉的男子沉默了半晌后气愤道：“其他人与我无仇无怨，我并不关心，但何齐物在比武大会时一定要人头落地！”

　　董姓男子道：“杨游小弟，虽然你的武功也算得上一绝，但面对派内高手仍是不敌，不然你也不会找上我吧？我答应你，时机一到，我第一个把他提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许秋听到“杨游小弟”四个字后，大脑一片空白，没经历过尔虞我诈的她根本就接受不了这样的背叛，而且这个人还是救过自己、守护自己一晚的人。因头脑嗡嗡作响，加上在封闭环境中导致脑部缺氧，许秋几乎昏过去，但随后又听到有人向自己所处的箱子靠近，心脏像是要从体内跳出来一般。

　　在有人打开箱子一瞬间，许秋全力使出若水掌法的“黄河之水”一式，实实在在地打在想来换装易容的董姓男子身上，但只见董姓男子连后退都不带一步，右手如同熊掌一般往前一申便抓住了许秋的双手，想把许秋拉过来之际，许秋随机应变，右脚以木箱借力往前一蹬，左腿往上一踢，想要踢到男子右手随后逃开，却不料男子全然不理，被踢到也一动不动，像是踢到钢板一般。

　　许秋别无他法，只能任由男子把她拉过去，但她同时也转向杨游向他骂道：“杨游，你这个背叛师门的忘恩负义之徒，是我一直看错你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杨游也不知所措，只能说道：“许姑娘，事情的真相远比你想得复杂。掌门待你不薄自然不错，可是门派间与门派内的各种血海深仇，你自然是雾里看花。”随后走过去跟董姓男子示意松开，男子自恃神功在身，就怕许秋放开了，也才出原来杨游早已芳心暗许。杨游继续道：“许姑娘，你初入门派不久，与派内人士结缘未深，能否就此事视若不见？到时候我们会在天下豪杰面前揭开他们虚伪的面纱。”

　　许秋越听越气愤，怒道：“既然你口口声声在这污蔑我师父和苍穹派，何不直接跟我说清楚？”

　　杨游黯然道：“我的爹娘都是被何齐物杀死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夜晚起身上茅厕，恰好看到他一剑刺入我爹娘心脏，我当时不敢出声，尿了一裤子。自那天起，我便暗自发誓，一定要学好武功，为爹娘报仇！近日我的武功已入化境，再加上董大哥相助，必定能将此贼杀死！”

　　许秋本来还很气愤，但是又是听杨游又是“尿裤子”，又是“已入化境”但是连自己都打不过，差点没忍住噗嗤一笑，随后说道：“师兄既然想对我师父不利，师妹先替师父领教一番！”紧接着就是连续几掌向杨游打去，掌风凌厉把房内木板都打出洞来。但杨游与之前判若两人，不但所有招数都躲过去，甚至游刃有余，待许秋打了数十掌，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许秋便动弹不得。

　　许秋这才发现，原来之前几次看到杨游出洋相，都是为了隐瞒实力，让师父疏于防范，现在自己受制于人，懊悔不已。

　　杨游叹气道：“许姑娘，如果你能理解我的心情，那该多好…可是现在…”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忍看着许秋。

　　许秋无言以对，前不久蒋摄才跟自己说过“要辩证地去看待报仇与行侠仗义”一事，但是这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自己仍是不知如何处理。如果自己有能力将眼前二人制服，那还可以跟他们说“放下仇恨”云云，可是现在自己也自身难保，就算真的再有想法又能怎么样呢？

　　董姓男子看二人气氛尴尬，自己也是一介武夫，便说道：“二位看似都很多话想要聊清楚，我就先在外面走两圈，二位自便。”说完便又易容成一个大叔，开门离去了。

　　杨游见许秋沉默不语，便主动开口：“许姑娘，你可曾有过仇恨？我看你纯如白纸，就像天上的月亮一般，自然也不会去思考这些。有云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既然何齐物能做出如此卑劣之事，也总有一天得承受相应的报复。就算我此时不将他杀死，以后也有千千万万个我会找上门来。”

　　许秋忍不住反驳道：“庄子曾道：‘复仇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不怨飘瓦。’苍穹派乃道家派系，师兄自然也懂得其中深意。我与师父相处数十天，不觉他是会主动去害人的奸诈小人，有没有可能他也是迫不得已，或者甚至不是他本人所杀？趁现在还没酿成大错，要不师兄跟我一起去向师父对质？但是师父现在昏迷不醒…”

　　杨游摇摇头，见许秋仍是不理解自己，便说道：“许姑娘，师父所作所为乃是我亲眼所见，而且董大哥传音入密就能让何齐物血气攻心，也足以证明他干过多少不见得光的事情。你只是误打误撞进入苍穹派，我本不愿伤害你，现在只希望你不过多插手此事。”点住许秋哑穴，同时心里也想：“真是造化弄人，如果能在外面遇上许秋姑娘，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敌对关系了…”

　　许秋拼命想喊出声音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自己将碎片化的信息不断整理思考：“杀人凶手…亲眼所见…传音入密…血气攻心…”但是怎么样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杨游见许秋也像是无法反驳自己，只能默默接受现实，也没再跟她过多交流，只是自己在大战开始之前继续修炼内功，使自己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迎战。

　　三人就这样的状态维持到了比武大会开始，且听董姓男子说何齐物仍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