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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我有冥王令在手,谁人敢阻我报仇?”女子厉声问道

      杨萱此前只听说过冥王令,从未亲眼见过,刚想走至跟前细细看看,就被惠通大师一把拽到身后。

      惠通大师快步上前,将令牌接到手中细看,黑衣老妇和白衣道士盘坐在地远远瞧着。

      “阿弥陀佛,此物正是冥王令。”

      杨萱走到惠通大师跟前,探头瞅着那枚令牌:“冥王令,这东西可少见,大师您是怎么辨别此物真伪的呀?”

      正说着话,只听幼童啊啊冲杨萱叫了两声,漆黑如墨的小手中出现一杆精刚混金的小枪。

      杨萱一见此枪心中咯噔一声,不禁定睛细看。随后又移开目光盯着黑衣女子和幼童看了又看。

      “叔祖父,您快来。”

      杨萱冲杨老太爷急道:“叔祖父,你看这枪!”

      那女子将幼童手中的枪递到杨老太爷手中,杨老太爷翻来覆去细看后,紧盯着女子道:“这杆枪是仿照汛哥的神威列水枪造的。”

      黑衣女子慢慢撩开头发,露出一张铁青苍白却国色天香的脸来。

      “萱妹妹还记得我吗?”

      “你是汛大哥哥媳妇,汛大嫂嫂。叔祖父,她是汛大嫂嫂!”杨萱抓着杨老太爷的手臂道。

      杨老太爷打量半晌道 :“老夫当年听闻你和幼子一病去了十分惋惜,没想到如今人鬼殊途,却还能再见,世事无常啊!你和幼子如何落入此等境地的,和老夫说说吧。”

      女子面色含悲,回想起当年之事落下两行血泪。

      何汛与卫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何汛是勇武豪迈的俊朗男儿,卫氏姿容秀美国色天香,是少见的美人。当年谁不说这是天赐的好姻缘。

      何汛与卫氏成亲不久就怀上了身孕,十月之后一举得男,谁不说卫氏好福气。不久后何汛前去肃州投军。卫氏在家中照顾父母,抚育幼子。

      一年后何父何母山上庙里进香,回来途中遇上山体滑坡一并去了。

      四年后何汛战死沙场,卫氏悲痛欲绝,可因幼子生生挺了过来。葬礼结束后,卫氏带着孩子在家中守孝。

      卫氏因姿容秀丽自幼少有出门,何汛死后更是谨守门户,在家一心教养儿子,盼着将孩子好好教养长大,聘妻生子延绵子嗣,如此也算对得起何汛与列祖列宗。

      守孝的日子虽说清苦,卫氏也时常想念何汛,可有望哥在身边便有了指望,时长看望哥念书习武,日子也还过得。

      何汛下葬三月后,何四老爷时常遣人来探望,送些孩子用的点心衣裳,说是挂念何汛,可怜卫氏孤儿寡母,卫氏中十分感激。

      又过了半个月,何四老爷亲自上门,家中只余妇孺幼子又在孝期不好见客,卫氏只好遣了管事致歉。

      谁曾想何四老爷混不在意,从那之后时常登门。卫氏心中只觉不妥,数次遣管事拒绝,全无用处。

      直到有一回,何四老爷又登门,说是实在担心幼子定要与卫氏亲自探问一二,卫氏实在是推拒不过,只好带着望哥到前厅回话。

      谁曾想卫氏与望哥刚到前厅,便被何四老爷带来的小厮捆住,家中一些背主的仆人早已将前院忠仆药到,
      跟随卫氏而来的丫鬟仆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何四老爷带来的小厮一刀杀了。

      何四老爷将卫氏和望哥带到何汛灵牌前,大肆摆了一桌酒菜,边喝边肆意嘲笑何汛,有这样漂亮的媳妇偏偏做了那早死鬼,真是没有享福的命。

      喝醉后何四老爷又当着何汛的牌位强了卫氏,卫氏本想一头碰死,可何四老爷用孩子要挟,卫氏要是死了他就毒死望哥。

      卫氏自觉死不足惜,可望哥是何汛唯一的血脉如何也要保住。

      随后七八日何四老爷夜夜登门,将何汛的家财一箱一箱搬出去,又肆意欺辱折磨卫氏。卫氏为着孩子一一忍下,只求何四老爷能放过望哥。

      一日何四老爷将大房的何海何潮带了来,他们一起欺辱卫氏。过了两三日又觉得无趣,带了何沐、何淋,何渝、何湖、何洪来。

      他们在何汛灵位前轮番欺凌蹂躏卫氏,嘲笑何汛强于众兄弟又如何,得了杨将军看重又如何,还不是早死的命,留下的媳妇连青楼妓子都不如。

      半个月后,何四老爷等人玩腻了不常来了,卫氏找到机会拼命求看守的仆妇给老太太送信,求老太太看在何汛的面上救救望哥。

      仆妇看卫氏与望哥心中不忍,答应给老太太送信。

      谁知当天晚上何四老爷等人又来了,他们玩弄卫氏一阵觉得没趣,何潮出了个主意,说母子一起玩才够劲儿。

      何海糟蹋了望哥,何淋,何渝、何湖、何洪在一旁糟蹋卫氏,任卫氏如何哭求,都只嘲弄嬉笑肆意欺凌。

      何潮觉得还是不够有趣,让小厮将养的细蛇拿来。让细蛇在望哥身上乱爬,望哥吓得话都说不出,何四老爷等人只在一旁喝酒取乐。

      何淋何渝将卫氏压到望哥跟前,让那蛇钻入望哥口中,卫氏看着那蛇爬进望哥腹中,挣扎哭号,却怎么都挣不开,生生看着望哥一点一点被蛇钻穿腹脏而死。

      何四老爷等人天亮前陆续离开,卫氏爬到望哥跟前,抱着望哥小小的尸身,想着老太太与大老爷公正,定要报给老太太和大老爷知道,为何汛和望哥讨回公道。

      第二日,老太太和大太太带人来,卫氏跪在老太太面前求老太太做主。老太太说此事一旦传出去家里的名声就完了,随后一条白绫勒死卫氏,又将知情的小厮仆妇尽皆毒杀。

      后又怕卫氏与望哥去地下告状,命人剪了卫氏和望哥的舌头,将卫氏和望哥扔到了百里之外的一处乱葬岗。

      过了几日仍不放心,请道士去做法,务必要卫氏和望哥魂飞魄散。

      离乱葬岗五六里处,有个叫杆子庄的地方。庄里有位孤寡老妇,她丈夫儿子四十年前死在逃难的路上。老妇在杆子庄落脚后没有改嫁,一个人开了间脚店,守着脚店过日子。

      四十年来她日日来乱葬岗烧香烧纸,祭奠无处可去的亡魂。时日久了,老妇竟有了见鬼的本事。

      那日凑巧,道士来做法时碰上了老妇,卫氏带着望哥向老妇求救。老妇心善,苦苦哀求道士,求他放卫氏和望哥一条生路。

      道士被她求得没法,又不能拿老妇如何,看卫氏和望哥魂体虚弱过不了几日就要散了,也不与老妇纠缠,离开了。

      老妇知晓卫氏和望哥的遭遇十分怜惜,向同村神婆求了养鬼的法子,将望哥和卫氏养了起来。

      老妇日日用混着香灰的鸡血喂养卫氏母子,又早晚念经与卫氏母子听,二三年间卫氏与望哥鬼力大涨,尤其是望哥,竟渐渐有了厉鬼之态。

      及至去岁老妇病重药石无医,一病去了。老妇生前祭奠游魂四十载,与阴都积得阴功,本可投一个富贵人家。老妇却用这些阴功向地府判官求了一道冥王令。让卫氏拿着这枚冥王令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所谓冥王令,乃是阴都大帝颁给阴魂厉鬼的复仇凭证。手持冥王令者,可不受阳间与阴都的限制,追踪并杀死仇人,大仇得报后可转世轮回不受阴都惩罚。

      阴都法度冥王无情,多少厉鬼求冥王令不得,那老妇竟用数载阴功,为无亲无故的卫氏母子换了一枚。

      卫氏母子得了冥王令后,于乱葬岗吸收枉死之人的阴气,不过数月望哥竟修成厉鬼之身。

      卫氏自觉报仇有望,在何老太太的寿宴携滔天怨气而来,誓要报仇雪恨。

      哪怕杨老太爷久经世故,听完卫氏之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匪夷所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家都不能做出这种事。

      像何氏这样的本地望族,与祖地经营数代,要的就是一个脸面声望。若是没了声望,休说政敌官府,便是氏族豪绅也要欺上门来。

      平日里,几个纨绔子弟仗着家中名声势力,做些个欺行霸市的事没什么,与官府处打点一二也就过去了。

      但侵吞家产谋害性命,还是这般惨烈的死法,这般罔顾人伦,这般难容天理、难容世情,就大大突破了底线。

      何汛有功于国,他的亲眷如此死法,只要有一丝消息传到知府衙门,何家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就算知府有心包庇,可这等放出去能震惊魏国的大案,那些文吏功曹也不敢隐瞒,必要上报刑部。

      何氏上下难道没有一个耳聪目明脑子拎得清的人?竟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杨萱听完震惊当场,好半晌才缓过神。杨萱长到十五岁,见的多是父慈子孝家族和睦,从未听过这等惨绝人寰的事。

      先夫为国尽忠战死沙场,为家族换来多少荣耀,死后被这样凌辱。望哥何氏血脉,同宗同族血缘至亲,被残害致死!

      “今日,我带着我儿灭何氏满门,谁要拦我?”卫氏凄厉大喊

      何大老爷跌坐在地,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听了卫氏的喊声,咬紧牙起身,颤声道:“我何氏子弟不修德行、谋财害命、残害手足,今日之祸尽是咎由自取。我身为何氏族长,治家不严、管教不力,方有此大祸。今日我便以死谢罪。”

      话一说完,一拳猛捶胸口,刹时鲜血喷出。何大老爷还带再锤,一黄一蓝两股劲气打断何大老爷的手臂。

      “想一死了之?天下没有这等便宜事。”黑衣老妇冷冷道

      白衣道士也收回手,背起背篓道:“修道之人顺应天命,居士既有冥王令在手,贫道自当遵从阴都大帝之意。”

      又对何大老爷笑道:“何居士,贫道这回可是出了大力的,还望居士速将单费奉上,别耽误了贫道的行程。
      还有地上躺着这些个单费也一道送上吧,省得事情完了无人付账。”

      何大老爷忙命管事家将抬了十几口箱子,白衣道士挑拣了好些金银珠宝扔到背篓里,冲何大老爷拱拱手,转身就走。

      家将有心阻拦,哪有道士的身手,那道士几个纵身翻过高墙,不见踪迹。

      管事在何大老爷身边急得直跺脚:“老爷,怎好这样让人走!咱家的事若是传出去”

      黑衣老妇扛起一口大箱子,走到望哥身前,拔下腰间头冠上一根羽毛塞进望哥手里:“好孩子,知道护着你娘。这是鸩鸟的尾翎,拿着它什么蛇都不用怕。”

      地上躺着的异士陆续爬起来,扛箱子拣金银不一而足,片刻功夫三三两两离开演武场。

      何氏合族耆老本在前院偏厅等候,远远望见演武场方向没了动静,皆以为事情平了。

      尽皆欣喜若狂,带着家丁仆役往演武场赶来,正好和那些个异士撞个正着。

      辈分颇大的何三太爷本想恭维一番,谁曾想这些个异士正眼也没瞧何氏众人,招呼没打一个避瘟神般远远走开了。

      何府李管事快步迎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明原委。

      几位老太爷听完肝胆俱裂,何三太爷勉强站稳老泪纵横道:“天大的祸事啊!快走,快去前边看看。”

      几个家丁忙架起何三太爷,往演武场赶去。

      何三太爷走至卫氏跟前,哭喊道:“汛哥媳妇儿,望哥,何家对不起你们。那群杀千刀的,他们虽死了可家眷还在,老夫这就开祠堂将他们逐出族去。务必为你和望哥出这口恶气。”

      卫氏轻蔑道:“除族?太爷好轻巧。这仇我自会报,不敢劳烦太爷动手。”说完命望哥放出数十条血蛇,直奔后宅飞去。

      杨萱看着血蛇并未动手,惠通大师轻念佛号,伸手拂出一缕佛光炼化了血蛇。

      “冥王令只令冤魂厉鬼向杀死自己的仇人复仇,若是滥杀无辜罔顾性命,必要去无间地狱走一遭。女施主自然不怕烈火油烹,可稚子年幼,若能干干净净踏上轮回台,又何必受地狱之苦。冥王令数十年难遇,女施主莫要辜负那位老施主一片苦心”

      卫氏紧抱望哥愤愤不平:“我全家的仇,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杨老太爷道:“大魏律法严明,此事知府大人必要上报刑部。到时自有尚书大人还汛哥和你一个公道。侄媳妇儿,何必因小失大毁望哥前程。”

      卫氏思虑半晌道:“都是为了望哥,若只我一人,必叫他家鸡犬不留。”

      惠通大师大笑道:“女施主高义,女施主若无处可去,不如与贫僧去宁远寺,届时在菩萨跟前听经诵佛,化去小施主的血厉之气,他日有一番造化也未可知。”

      “多谢大师收留,我和望哥便在菩萨跟前看他们的下场。”

      惠通大师带着卫氏和望哥回了宁远寺,杨老太爷带着杨萱也一同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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