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
-
却说陈衡兴冲冲地跑到老侯爷院中,一进院子便大笑道:“祖父,孙儿来了。”
老侯爷将他拉到身边笑道:“什么事儿这样高兴。”
陈衡咧嘴大笑,将杨萱相邀远行之事和老侯爷说了。
老侯爷听后欢喜叮嘱道:“路上多听冉哥和萱丫头的话,不可莽撞不可贪心保全自身为要。”
老侯爷事无巨细的叮嘱好些话,陈衡一一应是,老侯爷又留陈衡吃了晚饭,方放他回去收拾行礼。
晚间老侯爷将襄阳侯叫至书房说话,父子俩相对而坐。老侯爷将白日里的事说了。
襄阳侯担心道:“杨萱都说凶险万分,衡哥儿去恐有性命之忧啊。”
老侯爷哼道:“你我战阵杀敌哪次不凶险哪次没有性命之忧,若是怕了这个我陈氏门楣就要塌了。孩子既然有上进的心就叫他去,衡哥是个有福的错不了。”
襄阳侯笑道:“我担心两句惹来父亲这些话,可见还是那小子招人疼。儿子从前总担心衡哥儿性子实诚,与人相交免不了吃亏。没想到他是有福的,从前有冉哥儿那孩子事事想着他,现下杨家的女公子也待他好,儿子放下一半的心。”
老侯爷道:“心实有心实的好处,冉哥儿从前艰难的时候只衡哥儿傻乎乎的凑上去,杨家那丫头请托的事儿衡哥儿哪回没放在心上,说不得比她亲哥哥还上心呢,杨家丫头能不承他的情?现今他们三个好的什么似的,我们做长辈的在旁边看着些就是了。”
襄阳侯笑道:“三个小儿臭味相投,事事能玩儿到一出去,这回相携远行说不得更胜从前呢。”
人与人的缘分说不得,杨萱到神京后和兄弟姐妹们的交情平平,反倒和陈衡刘冉相交渐深有了兄妹的情谊。
刘冉在大内待到下钥才出了宫门,景隆帝择定成王世子刘翀和三人同去。刘翀和三人年岁相差无几,武功在皇室子弟中也算好的,性子同成王一样平和沉稳,让他同行景隆帝很放心。
刘翀人在家中喜从天降,没有陛下之命他们这些宗室子弟一辈子也出不了神京,有难得的出京机会刘翀十分欢喜,一接到口谕便吩咐仆从收拾行囊,
成王虽欣喜儿子得陛下青眼却也担心此行凶险,将刘翀叫到跟前细细叮嘱,担心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次日清晨,四人清一色黑色轻甲黑色披风,杨萱腰胯墨刀,陈衡身背点金长枪,刘冉身背紫金盘龙刀,刘翀腰悬寒光剑身背望月弓。
四人辞别亲人,飞马出神京。
只说四人一路快马,离了神京,取道河东道,往南麓山脉而来。
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四人在路上,免不了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行了半月左右,来到定州府华亭县。
进入县城,但见市井热闹,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三百六十行经营买办货品齐全,虽是个县城胜如州府。四人决定在此休整一番再行上路。
四人找了间颇大的酒楼,捡了一雅阁坐了。
酒保一面铺下蔬菜果品一面问道:“客人吃些什么。”
陈衡道:“将此处特色多多上来些,再上些好茶。”
酒保下去上了一壶热茶,又将肉食蔬菜摆了一桌子。
四人吃着饭菜说些闲话,待吃饱喝足算还饭钱。此时正午刚过,但见街上商贩陆续收拾摊子归家。
陈衡疑惑,问酒保道:“天色正好,这些商贩怎得归家去了。”
酒保道:“几位客官外地来的不知我们这里的故事,今夜黄陵大王娶亲,大家早闭门户省的夜里冲撞了。”
刘翀笑道:“哪路草寇敢称大王?”
酒保急急摆手,道:“可不能乱说,黄陵大王听见要报复的。”
“这样厉害?随口说几句也要遭劫?”杨萱问道
“那可说不准。小店也要打样了,几位客官还是找宿店住下,等明日再赶路吧。”酒保道
住上一晚也无妨,顺路看看何为黄陵大王娶亲。
四人在主街上找了间颇大的宿点,要了四间上房。宿店关了门户不许租客们出去。
三三两两的租客坐在大堂内闲谈,杨萱四人混迹其中。
有外地来的客商问:“何为黄陵大王?”
店家答道:“黄陵大王厉害着嘞,俺们华亭县的山路有他护着太平的狠嘞。”
说来华亭县只是定州治下的一个小县城,四面大山道阻难行难与外界相通。此处土地贫瘠又无特产,乡间百姓多靠几亩薄田过活,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约莫一二十年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位神仙号黄陵大王,在县外四方山安下洞府。自他住下深山野兽不敢成凶,乡间百姓只要交了供奉就可到大山深处采摘药材土产,远行客商也可借路而行不受山间野兽侵袭。
短短数年华亭县就兴旺起来,成了连接南北的行路要地,乡民也凭借药材土产发家,日子红火胜似州府。
有一大汉哼道:“呸,小老儿只说其中的好处,没说其中的凶险嘞。”
大汉脚踩板凳,摇着蒲扇继续道:“黄陵大王端的是个色中饿鬼,年年来娶美娇娘,除了新娘不说还要十六名面容姣好的黄花闺女做陪媵,外加二百四十台嫁妆。县中大户哪家没嫁女,嫁女的人家轻则伤筋动骨重者倾家荡产。自打他来了咱这地界,有多少青壮丧命山里,有多少女郎生死不知,那就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妖魔,披着良善外衣的恶鬼。”
一猎户装扮的老者厉声反驳道:“休得胡说,大王是俺们的再生父母,你再胡言乱语休怪俺不客气。”
大汉看着手持砍刀怒发冲冠的老者,闭口不言了。
老者愤愤坐下,冲在座人一抱拳道:俺们华亭县自古不是产粮之乡。四周山势险峻难行野兽又多,一家老小全靠几亩薄田过日子,太平年岁有上顿没下顿勉强混个肚儿圆,遇上灾年可就惨了哟,卖儿又卖女死爹又死娘。还有那为富不仁的,趁机买俺们的田地,一担粮食买一亩田嘞。好不容易熬过了灾年,爹娘没了儿女没了,俺们的田地也没了,运气好的能做地主老爷家的佃户,时运不济的饿死个人嘞。
嘿,也是俺们华亭县有运道,大王来俺们这安家。自打大王来了,俺们在山上也能开地种田嘞,老弱孤寡种不动田的,也能上山采摘药材土产,大王还派仙童教俺们认识草药嘞。
在大王的地界,凭他是谁也不能欺负俺们,那些老爷欺负俺们自有大王替俺们出头。遇到年景不好时候,大王还开仓放粮嘞。
自打有了大王,俺们的日子好过了,俺们打心眼里恭敬大王。有那当官做宰为富不仁的看不惯俺们地里刨食的过的富足,恨不得没了大王好能继续欺压俺们。
俺们告诉你,那不能够。再有诋毁大王的,先问问俺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嘭的一声,老者将砍刀插入桌子,横眉竖眼地瞪着大汉。
一旁在此歇脚的本地乡民吵嚷起来,纷纷谴责大汉,乡民人多势众店家也在一边帮腔,大汉掩面而走,奔到房里躲避去了。
杨萱暗自思量这是哪路妖鬼在此安家,听起来还是个劫富济贫的。笼络了一众乡民为其信众,或者说是走神道的野神?
不过已经一二十年无甚差错,又在乡民之间已有威望,从老者的话语中也能看出他在此地的地位,是一位很受尊重的大王。
杨萱不予多管闲事只当个热闹听听,等到夕阳西下,便去房中打坐练功。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皎洁的月亮升到中天。
杨萱收了功,就着屋内脸盆里的凉水简单的冲了冲脸,和衣倒在床上休息。
外面的日光十分明亮,星星一闪一闪在银河中闪耀。
吹吹打打的鼓乐之声隐隐约约从远处响起,杨萱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向外看去。
只见长长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鼓乐喧天。
锣儿响鼓儿名,青雀白号访、四角龙子幡,飘荡随风转,金车玉做轮,踟蹰青松马,流苏金绿安,轻车值万钱,金玉八台轿,仆从一二百,绵延二三里。
月黑风高树影婆娑,午夜之下四处寂静无声,只有迎亲的鼓乐咚咚作响,火红的迎亲队伍既盛大又阴森,在暗夜之下略显鬼魅。
队伍自宿店前的街道经过,迎亲的仆役看见二楼窗子内的杨萱,呲着两颗寸长的大白门牙,冲杨萱吱直叫。
叫了两声又觉得不对,忙将门牙收回去,冲杨萱挤眉弄眼。
长耳朵大门牙,长尾巴小短腿,原来是一只灰色大老鼠。混论着化行,尾巴还拖在身后呢。
杨萱挑眉一笑,那老鼠见杨萱不怕,愤愤地哼了一声,气冲冲地扛着幡子走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白日里的大汉蹑手蹑脚的溜出宿店缀在迎亲队伍后头,街边角落里溜出几个携刀带剑的男子,鬼鬼祟祟的跟在队伍后头,不知做什么去了。
次日清晨。
宿点里的客人起得很早,有的生火做饭,有的在店家处买了些吃食,陆陆续续有人走了。
杨萱一行人并不着急,陈衡刘翀两个去街边早点摊子买了好些吃食,有粥有饼,难得的是还买到了一块酱牛肉。
四人自出门以来难得吃到这样丰盛的早饭,就着粥饼将牛肉吃了干净,连胃口不佳的杨萱都吃了好些,惹得陈衡不住笑闹。
吃完早饭,出城上路。
刚一到城门被前面的人群堵住去路。
城门下熙熙攘攘围了一大簇人,但见挨挨挤挤,扶肩搭背,交颈并头。不分男女老少贫富贵贱都挤在城墙下头,有那胆小的捂着眼睛偷瞧,有那胆大的站在墙下头指指点点。
也有衙役在城墙下头驱赶众人,衙役只得几人,哪里驱赶的走这乌泱泱一群一群的人,还有那要看热闹的三三两两的从城中跑来。
杨萱几人好容易从城门里挤了出来,但见城墙上头悬挂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墙上几行血红的大字写道,扰大王婚礼者死。
杨萱认出那几具尸体正是昨晚坠在迎亲队伍后头的几人,没想到一夜之间送了性命。
昨日宿店里的猎户老者也在城下,只听他说道:“哼,对大王不敬的都要遭报应。”说罢呸了一声,愤愤走了。
城下众人有附和老者的,有瑟缩颤抖的,有愤愤不平的,不一而足。
突然城墙上头出现几只半人半狐的小妖,那几只小妖人头兽身,体格要比普通的狐狸大上一倍有余。瞪着血红的眼睛很是骇人。
城墙下聚集的人群呼啦啦散开,有外地来的旅人,胆大地一窝蜂地往城里跑,胆小的吓得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反倒是此地的百姓不是很怕,有的跪地磕头敬畏不已,有的躬身施礼,也有散在外围冷眼旁观的。
无论是杨萱也好,陈衡刘冉刘翀也罢,既不像外地旅人惧怕不已,也不像本地百姓那样敬畏。四人只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
一只身形最大的狐妖,拉着尖细的嗓音道:“昨夜大王娶亲,本是大喜的日子,没承想有几个不知好歹的歹人扰了大王喜事。大王宽仁本想小惩大诫一番,俺们确为大王不值,大王为华亭县殚精竭虑,这几个却不知好歹辱骂大王,甚至还要诛杀大王,俺们再没见过这样忘恩负义的,俺们兄弟几个将他们杀了,让他们长长记性,记住这好日子都是靠谁得来的,别尽做些忘恩负义丧良心的事儿。”
城墙下有人附和,仙童说得对,仙童言之有理,这几人该杀,冲撞大王的都该死,更有甚者拿起土块石头向尸首处砸去,大有挫骨扬灰之势。
这些妖做得过了,若真有冲撞之处惩戒一番也就是了,何苦害人性命累计尸身。煽动乡民、妖言惑众、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