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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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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摆着数张桌案，歌女舞者散坐在四周，杨荀带着杨萱入席。
杨荀见案上食物后道：“上一盏乌梅饮，一盏冷酥山，一道四色小菜。”
随后对杨萱道：“雪域羹这里做得不地道，马蹄巷有一家凉州夫妇开的小店做得最好，我带妹妹去那里吃。”
石开指着杨荀笑道：“瞧瞧，瞧瞧，平日里横刀立马多少事物不在眼里，怎的在妹妹面前殷勤小意全不似往日模样。”
杨荀瞪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是谁被妹妹抓花了脸，躲在家里几日不敢见人。”
李奇出来笑道：“这两个有妹妹的对我们横眉竖眼的，在自家妹妹跟前避猫鼠一般。日后再对我等呼呼喝喝，就找妹妹们修理他们。”
众人听了大笑不止。干吃酒没趣儿，李奇拉着家妓的手道：“你去把那体己的曲儿唱上一首，唱好了公子有赏。”
家妓抱着琴坐到厅中，唱道：江山如旧，竹西歌吹古扬州，三分明月，十里红楼。绿水芳塘浮玉榜，珠帘绣幕上金钩。列一百二十行经商财货，润八万四千户人物风流。
杨荀将杨萱略动的一筷子的命侍者撤下去，又捡了些果子放到琉璃碗里让他吃。见捧盒里的金橙甚好，垫着丝帕将金橙剥了皮，一瓣儿一半瓣掰开放在碟子上，让杨萱叉着吃。
沁夫人何时见过杨荀这个样子，便是对着哥儿姐儿也没有这样的时候，顿觉悲从中来。
见杨萱听得心不在焉，杨荀问道：“妹妹不喜欢。”
杨萱悄声道：“慢悠悠的，听得人困乏。”
杨荀给杨萱夹了一筷子小菜，对歌姬挥挥手，笑道：“吴香软语听的不爽利，换好的来，”
“吃惯了大鱼大肉嫌弃起清粥小菜来了，不如请小，不如请沁大家弹一段，让我们一保耳福。”李奇笑道
“她唱的清平调尚可一听，妹妹听听。”杨荀说道
沁夫人抱着琵琶轻拢慢捻，琴声哀婉几多愁思，只听她唱道：“瑶阶月色晃疏棂，银烛秋光冷画屏，消遣此时此夜景。和月步闲庭，苔浸的凌波罗袜冷。露下天高认气清，风掠得羽衣轻，香惹丁东环佩声。碧天澄净，银河光莹，只疑是身在玉蓬瀛。他此夕把云路凤车乘，银汉鹊桥平。不甫能今夜成欢庆，枕边忽听晓鸡鸣，则早离愁情脉脉，别泪雨泠泠。五更长叹息，则是一夜短恩情。暗想那织女分，牛郎命，虽不老，是长生。他阻隔银河信杳冥，经年度岁成孤另。你试向天宫打听，他决害了些相思病。”
清歌慢调情谊起，唱的不是清平调分明是梧桐雨，沁夫人一双含情目似悲似喜的看着杨荀，美人弱不胜衣曲调多情哀怨令人叹息。
推杯换盏之声渐小，刘冉挑眉看向杨萱，笑得意味深长。
杨萱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
“我们也去。”陈衡拉着刘冉和杨萱一起出去了。
杨荀将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目光如电看向沁夫人。沁夫人低下头慢慢止了琴音。
三人站在橼拦边，陈衡不住大笑。杨萱看他笑得放肆碍眼，气道：“笑什么？”
“妹妹都要被人家的目光射成筛子了，你说好不好笑。”陈衡笑道
刘冉也跟着笑，见杨萱怒目而视，咳嗽两声，忍笑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理她作甚，没的辱没了身份。”
忽然见一粗布僧衣手持精铁禅杖的大和尚走到留仙居前，一女子紧随其后。
大和尚问侍者道：“勿那马车是不是荣兴街姓顾的。”
侍者道：“法师有礼，正是顾侍郎家的马车。”
大和尚横冲直撞地撞了进来，禅杖一立，大喊道：“顾维那厮，你出来。”
侍者们上前阻止，哪里是大和尚的对手，禅杖云飞龙蛇动，一条巨蟒搅长江。侍者们纷纷倒地，桌椅屏风碎落一地。
使者们不敢上前只虚虚地围着。楼上楼下的食客都住了口，围在橼拦边看热闹。
上次见时杨萱就觉得那女子不对劲，此时她更枯黄黑瘦了，气息虚虚淼淼、若有似无。沉思片刻，杨萱开启阳明神目细细观瞧，只见那气息，非烟非物，无形无影，盘旋似怪风侵骨冷，凛冽如煞气透骨寒，只见那身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惨幽幽，如大漠黄沙埋白骨，冷悠悠，如千年伏尸问月寒。
《庆平玄怪录》记载，有身负邪骨者，含怨气而死、气息不散，身于六道外、不在五行中，尸骨不化者，是为不化骨。不化骨为僵尸之首，不入幽冥地府，不入天道轮回，万法难侵，不死不灭。
她是不化骨，杨萱大惊。
顾维从雅间走出，站在橼拦问道：“法师有礼，缘何找本官。”
“勿那贼子修得多言。毒杀发妻亲子的混账洒家劈了你。”大和尚手持禅杖，腾空而起当头劈来。
墨刀横贯而出，两刀相接当啷作响。杨萱与大和尚在大堂内短兵相接你来我往。二三十回合后，两人不分胜负。
杨萱跳出圈外道：“法师息怒，当街袭杀朝廷命官按律当斩。法师不惧生死，也要为令妹着想。”
大和尚冷哼一声，道：“勿那小儿，好俊的功夫，你拦着洒家杀那鼠辈作甚。”
杨萱笑道：“神京重地守备森严，大师杀了他走不出城门的。我们既有缘在先，晚辈怎好看大师丧命于此。”
大和尚摸摸脑袋道：“杀了他洒家偿命就是，死有何惧。”
刘冉在一旁道：“大师不惧生死余下令妹如何是好。法师既言顾大人毒杀发妻亲子，不如把话说个明白，大家有个评判才是。”
大和尚顿了片刻，觉得此言有礼，说清楚了再杀不迟，叫了声女子：“妹子你说，洒家给你做主。”
黑手女子直勾勾地盯着顾维，声音嘶哑道：“奴婢小翠见过大公子。”
顾维辨认半晌，方认出女子是谁：“夫人病故你不在江州老宅守孝，来神京做什么？”
女子声音悠悠慢吞吞道：“奴婢亲眼看着老爷夫人命人将大少夫人和小哥儿毒死，奴婢偷跑出府到张老山长府上求救，张老山长坐视不理。奴婢想着找大公子主持公道，一路从江州来了神京。奴婢见顾府红绸高挂彩灯高悬，见公子披红挂绿洞房花烛，便知道没人会为少夫人和小哥儿主持公道了。”
女子气息冰冷寒凉，语气悠悠缓缓，说得好似别家往事。
听她又道：“奴婢只想问公子一句，救命之恩、护送之意、夫妻之情，是不是抵不过试图前程高官厚禄！”
姜环一生习武身体素来康健，她病故的消息传来顾维便心有疑虑。可人死如灯灭，再多不甘遗憾又如何，人总要是向前看的。顾维没有深究，顺着顾侍郎的安排娶了嘉陵县主。
顾维脸色青白不发一言。
女子道：“奴婢白问了，自然是比不过的。”
女子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双手捧给大和尚道：“兄长善心护送小妹到神京，小妹感激不尽。小妹还有一事相求。”
大和尚接过短剑道：“妹子尽管说。”
女子道：“劳烦兄长将这柄剑送到蜀州乐青山问剑门，交给门内于长老，少夫人生前是于长老的弟子。请他为少夫人立个衣冠冢，让少夫人魂归故里。”
“妹子放心，洒家定然办到。妹子呢，不同洒家一起去？”大和尚问道
女子微微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气息中隐隐泄露出丝丝死气，道：“不了，我想去问问顾侍郎和顾大公子，世道不公该当如何？”
“你一个弱女子如何斗的过那些狗官，洒家替你去。”大和尚急道
女子神智迷失双目赤红，紧握的双手露出凄冷黑光。
杨萱忙上前道：“姑娘有礼。”
女子清冷道：“我见过姑娘，在那个客栈里。我不知道死后化成了什么，姑娘知道吗？”
杨萱道：“邪骨丹心向明月，苍茫阴山不化骨。”
“不化骨？我能报仇雪恨吗？”女子问道
杨萱心下微沉，却也如是说道：“易如反掌。”
“那就好，少夫人、小哥儿，小翠为你们报仇来了。黄泉路上且慢行，小翠将顾家送下去陪你们。”女子道
不化骨以怨为力以血为食，一旦大开杀戒神京危矣。
杨萱忙道：“姑娘一怒血流千里，皆是多少生灵枉死。姑娘何不行光明手段以告天下，让枉死孤魂安息于九泉之下，让忘恩负义之人该得报应。”
女子不为所动，道：“江州顾氏书香门第，德高望重书院山长，令我求告无门。我祈求天地仙鬼妖魔为我主持公道，无一人应我。既然天不应我地不应我，仙鬼妖魔不应我，我自己应我。我为主报仇姑娘不必阻拦。”
杨萱苦口婆心劝道：“姑娘初入魔道不知己身。姑娘一旦大开杀戒，届时神京血流成河都是少说的，这满城数十万老小都要蒙难。想来，那位纵马天下仗剑江湖的侠女也不愿看到生灵涂炭。”
女子只死死盯着顾维一言不发。
嘉陵县主，冷声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一介婢子含血喷人，毁我家名声是何道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火上浇油的妇人。杨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急忙叫刘冉道：“冉哥，你去皇城禀告陛下，神京来了不化骨，请陛下速速定夺。”
女子一步一步朝顾维逼近，眼中恨意难消。
杨萱拦住道：“姑娘杀了忘恩负义之辈易如反掌，可令主的冤屈又有何人得知。我朝天子是情深之人，何不求见天子以求公道。”
女子眼睛直勾勾的，一心逼近顾维。
苦口婆心劝说无用，杨萱燃起心中怒气。运起九幽噬魂决 ，周身燃起道道魔火，手持墨刀向女子劈去。
女子不畏不惧双手袭来，杨萱横刀迎上。道道阴风随主起，朵朵魔火忘春寒。一个氏族望门女，一个世间苦命人，令人交锋风狂呼雷怒吼天昏地暗。两人交战数个回合，杨萱人族之身渐渐敌不过僵中至尊不化骨。
八枚妖神牌激射而出，杨萱单膝跪地，左手扶肩，行影月一族之祭礼，只听她高声道：“浩浩阴山，煌煌影月，悠悠万载，威震天南，恭请影月妖狼。”
八匹影月妖狼携妖风而来。
杨萱道：“人族杨萱于大魏都城恭请诸位妖将，请将军祝我驱魔。”
“嗷呜”八匹妖狼仰天怒吼，化成八位身披金锁甲手持狼牙棒的武士，八妖同时而出奔向不化骨。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不化骨独自一个，如何抵挡得九人攻势。
杨萱等人越战越勇，不化骨正当发狂之际，大和尚闯入重围将不化骨拖至一旁。
大和尚急道：“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有能耐和洒家单打独斗，欺负我妹子一人算什么英雄。”
杨萱活动活动发麻的手臂，怒道：“在下好言相劝令妹之意如此，难不成觉得在下怕了尔等不成？”
大和尚笑道：“小儿好功夫，胜过世间多少好汉。我妹子报仇心切小儿原谅则个。”
小翠盯着杨萱阴恻恻道：“你要阻我复仇？”
僵尸一类脑子就是不好用，刚刚的话是听也没听明白。
杨萱气得笑道：按照礼节在下要尊称姑娘一声尊上的，尊上若所言为真，这世上无人会阻拦尊上报仇。只是这报仇也要讲究方法不是，尊上就算不惜己身也要想想令主身后之名。尊上屠戮一城生灵令主要背负滔天业果，令主入百世畜生道也偿还不清。
大和尚犹自不信，道：“洒家妹子报仇和旁人何干，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找那姓顾的。”
“大师有所不知，令妹是不化骨，不化骨以怨为力以血为食，一旦大开杀戒满城生灵皆是她的血食。我等习武之人可以逃脱，可这满城生灵就要共赴幽冥了。由此滔天孽障多少修士会来讨伐令妹，大师想一想。”杨萱道
大和尚双眼圆睁，攥紧不化骨的手臂道：“按你这样说，我妹子的仇还包不得了。”
杨萱叹气道：“这是神京，大魏皇都，令妹身为僵中至尊，求见人间天子不是难事。人间自有法度，天子圣明君主，若令妹所言不虚，天子会给她一个公道的。”
大和尚犹自拉着不化骨去一旁商量，也不知大和尚是如何劝说不化骨的，不化骨应了大和尚之言。
引用说明：文中《清平调》出自杂剧·杜牧之诗酒扬州梦 《梧桐雨》出自白朴《唐明皇秋夜梧桐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