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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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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荀赶到时，二门处围了好些人，郑国公在藤椅上坐着，看见杨荀立时喝他跪下。
小厮们被护卫压在地上，他们平日里进出都是体面人哪受过这等罪，见到杨荀立时求救。
杨荀道：“他们何事惹恼父亲。”
郑国公并不理他，问道：“荣清是哪一个。”本人不敢应答。
扬升指着一个青衣小厮道：“他是荣清，刘生家的幼子，自幼跟着世子。”
郑国公冷笑道：“府里竟有这等刁奴敢欺压姑娘，仗着是世子知心人就敢欺上瞒下。仗着世子的势在府里横行霸道，打量我不知道？一个个翻了天了。”
荣清辩白道：“小的用心照看世子，并不敢逾越一步。”
郑国公道：“可见是个刁奴，还敢犟嘴。我来问你，是不是你对五姑娘不恭不敬，敢拿别人用过的碎冰打发姑娘，绞丝银环也敢递到姑娘跟前，打量姑娘好性儿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越发猖狂起来。杨里是姑娘的甲士头领你也敢欺辱，甲士们看在世子的份上不好收拾你，你得了意抖擞起来，在甲士面前冲主家好大的牌面。”
喝命道：“这等刁奴府里用不起，将他乱棍打死，全家毒哑发卖。”
“那边几个上前来。”
几个小厮连滚带爬的跪到跟前。
郑国公道：“府里好吃好喝的养着越发当自己是个人物，姑娘叫跑个腿儿也敢阳奉阴违。对着甲士们吆五喝六呼来喝去，仆役出身不知本分该杀。”
“哪个是荣时？”
荣时哆哆嗦嗦磕头道：“小的荣时。”
“那些不长眼的和甲士口角，你知道调和怎么不知禀报世子一声，可见是个明哲保身的，饶你一命到庄子里去吧。”郑国公道
“杨升，选些本分老实的到世子院里，再有刁奴欺主绝不轻饶。”
郑国公说罢不理杨荀带人走了。
扬升处置好小厮们，又派新人到世子院里。
那头李夫人到方氏房里查阅，凡有刁奴欺主者一概发卖。郑国公李夫人携雷霆之怒而来，众人噤若寒蝉不敢求情。
杨荀回了院里，见芍药跪在地上垂泪。
芍药见杨荀回来忙跪到跟前，哭道：“世子，是奴婢到夫人跟前进言，谁知国公也在。奴婢将素日之事说了出去，国公和夫人大怒。”
杨荀叹道：“你知道和父亲母亲说，怎么不知和我说一句。”
芍药垂泪道：“奴婢说句诛心的话，荣清几个怠慢五姑娘，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天长日久五姑娘能不疑心世子。五姑娘刚来时把世子放在心尖儿上，为着世子的性命什么事儿都做得出。如今连世子的前程都不上心，可见对世子嫌隙已生。荣清刚对五姑娘无礼时，世子能重重责罚，即便日后有个不快，世子去五姑娘面前赔个不是依旧兄妹情深。世子初时轻轻放过，如今就算重重处罚又有何用。再者，世子对荣清几个情谊深重，即便知道他们之过，顶天打发出去，五姑娘看着不痛不痒，内里恐怕更加看轻世子。”
“奴婢知道，因荣明之死荣清几个多有怨言，那是他们糊涂。他们糊涂难道世子也糊涂不成。奴婢数次出言相劝世子反倒不觉。他们瞧着世子态度越发胆大妄为。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今日之事都是世子纵出来的。”
“奴婢知道这两个月外头的哥儿姐儿病了，世子顾不上家里，可五姑娘不知道呀。”
“世子常说事忙，五姑娘的请托总不露面。大长公主府有事世子早早到了，还和五姑娘碰到一处。若是亲厚兄妹早闹将起来，五姑娘笑呵呵的一句话未说，世子难道不觉有异吗？”
“奴婢虽说见五姑娘见得少，却也能看出那是个外头亲热里头冷的性子，世子这些年好不容易将她的心焐热了，几个月就被荣清几个败干净，世子难道不后悔？”
杨荀怎能不悔，那是他放在心里十五年的妹妹啊。这些时日外头缠得紧，杨萱的事都让小厮们去办，小厮们串通一气欺上瞒下，杨荀只恨自己没长眼。
每次急匆匆地见一面，杨萱总是笑容满面问什么都说好，杨荀还当她过得舒心。如今想来，那时便拿话敷衍他了。
杨荀自嘲地想，第一回荣清怠慢时他轻轻放过。那时杨萱归家不久，看他如此处置岂能不心凉，之后种种闭口不言，想来是觉得说也无用何必徒增是非。
而今她顺理成章地离了府里去大都督府久居，这府里种种想来早不在意，自己这个长兄也只是长兄了。
杨荀坐了一夜，勉强眯了一会儿就去上值。好友石开看他心绪不宁，下值后约他去家中吃酒。
一起到了内室，仆从摆上一桌酒食果品，两人一同入座。
石开把盏，劝了一杯酒道：“小嫂子那儿的孩儿好了，你怎还不高兴？”
杨荀惨淡一笑：“高兴，怎么不高兴。”
“你这可不像高兴的样子。”石开灌了一口酒道
杨荀缓缓斟酒道：“因着他们，这两个月少有归家，府里出了好些事我竟不知道。”
“你家里整日热热闹闹的能有什么事儿。哪像我这里，今儿个我母亲闹明个儿我妹妹闹。”石开笑道
杨荀静了片刻，一口饮尽杯中酒道：“我倒是希望妹妹和我闹一闹，可她什么话也没说把我从心里剔出去，如今连一句体己话也没有。”
石开笑道：“兄妹哪有隔夜仇，听说令妹是个爽朗的，你低下身段赔个不是，说些好话哄一哄有什么难的。”
杨荀苦笑道：“她不是寻常女孩儿，那些小心好话在她眼里无用。再者我也没脸见她了。”
“这话怎么说，你疼她什么似的怎么就没脸见了。”石开惊疑道
杨荀苦笑着，仰头喝了一大口，叹道：“妹妹为救我性命杀了我的一个贴身小厮，剩下的那几个小厮生了怨气对她多有怠慢，我轻轻放过，而后他们不恭不敬言语讽刺，旁人用过的碎冰都敢给她使，绞丝银镯子也敢拿到她眼前。”
杨荀拍着桌子，大声道：“我妹妹千金贵女，叔祖父捧在手心养了十五年，到我跟前受这等欺辱，我还不知不觉只当她过得顺心如意，妹妹肯给个笑脸哄着我，已经是宽容大度，我还有什么脸去她跟前充长兄。”
“怪不得大都督府的差事你没去。”石开道
杨荀惨笑道：“那时我还不知这些事，昨日父亲打杀了那几个小厮我才知道。妹妹不计前嫌三番五次请我去，我面都没露推托了，如今想来真是不知好歹。”
石开给杨荀斟了一杯酒，看着他叹道：“令妹真是好秉性，这要是我那妹妹，屋顶都得掀翻了，头发都得给我拽掉了。”
“也是那些刁奴欺主，再者也是哥儿姐儿病了你无心他顾。你去令妹跟前将这番缘由和她好生说一说，再让哥儿姐儿去见一见，看在哥儿姐儿的份上让她饶你一回。”石开劝道
杨荀沉声道：“他们什么出身我妹妹什么出身，没得去她跟前招她的眼。经此一遭我也算对得起那两个孩儿，日后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让我怎么说你好，你不说出个缘由令妹能正眼看你？就算令尊把那些小厮再杀一遍，令妹能消气？”
石开一脸恨铁不成钢道。
杨荀长叹一声道：“有气到好些，如今一丝儿气也无，笑眯眯讲话乐呵呵相迎，就算我说尽赔不是的话，我妹妹定是一脸开怀说，些许小事大哥哥不必放在心上，我过的如意顺心，大哥哥也要开心些才成。之前方氏言语不客气，我去赔不是她就这样说，我那时还当妹妹关心我，如今想来是对我失望不肯说知心话。”
“她打你骂你一顿气消了就过去了，最怕这样一件一件记在心里的，你去赔不是她当客气话。”石开叹气道
石开道：“不如让我妹子替你去说说，我妹子泼辣什么事儿都能嚷嚷出来。那两个孩儿不好见就不见，让我妹子去将两个孩儿的事说一说，令妹知道你无心之过兴许能消消气。以后天长日久的，你赔不是赔小心令妹气也就消了。”
两人说着话，石家小厮领着杨旦一路小跑进来，杨旦跪地禀报道：“世子，哥儿姐儿哭闹不休不肯睡四处找世子，沁夫人没法子着小的来，小的去府里世子不在，打听着世子在石大人这里，一路找来了。”
杨荀淡淡道：“困了自然就睡了。”
石开劝道：“两个孩子刚好一时哭闹也是有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你去小嫂子那里看看免得出差池。”
“能出什么差池。”杨荀心绪不佳，没心情应付这些手段。
杨旦不住苦求说了一箩筐的话，看此情形石开不好留他。杨荀对杨旦哼道：“父亲说刁奴惑主看来不错，你也要去找荣清了。”
说着起身和石开辞别，骑马来到八里巷的一处宅院，这处房舍十几间，内里一应家什俱全。
杨荀入内，沁夫人和两个嬷嬷抱着孩子迎上来。
沁夫人笑道：“哥儿姐儿想世子想得厉害，妾没了主意。”
杨荀不言，只看向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一人拿一只金玉双响环玩耍。
将一个孩子放在榻上拿下他手里的响环，杨荀笑道：“好精巧的东西，和我前些日子寻到的有些像。”
沁夫人面上讪讪道：“荣清拿了这个来，东西实在精巧，哥儿姐儿喜得什么似的拿在手里不松手，荣清便放在这没取回去。”
“他倒是能做主。”杨荀冷笑道
杨荀脸上不好，沁夫人忙上前赔笑奉茶问长问短。
杨荀捏碎响环，笑道：“人小心却不小，日后也是不孝的。”
沁夫人吓得跪在地上哭道：“哥儿姐儿这样小，世子说的什么话，孩儿们一日不见世子想的什么似的，世子做什么拿孩子出气。”
“照你这样说，我日后不该来。”杨荀笑道，说着出门骑马走了。
杨荀接连几日心绪不佳，石开张罗着去留仙居吃酒听曲儿散散抑郁之气，交好的同僚们都去。好些要带家妓助兴，沁夫人弹唱绝佳曾名动一方，众人起哄将她一起带去，杨荀无可无不可索性答应了。
众人在二楼雅间内摆下铃兰桌，吃酒听曲儿好不快活，沁夫人在一旁斟酒服侍。
杨兴一路小跑进了雅间，凑到杨荀耳边轻声道：奴在楼外看见五姑娘了，正和陈衡刘冉吴起进来吃酒。
石开听得五姑娘几个字，指着杨荀大笑道：“巧了不是，令妹来了。还不快把妹妹请上来，一起吃酒岂不热闹。”
说着起身张罗道：“那些弹唱舞蹈的都到一侧去，再加几张桌案上来。哎呀，都愣着干什么，快着些。”
走到杨荀身边拉起他道：“接令妹去呀。”
随后指着杨荀的桌案道：“把东西撤了，上甜酒瓜果。”
又对沁夫人道：“小嫂子，您且到那边小坐。”
石开在雅间内忙活，杨荀快步下楼，迎面看见杨萱等人。
杨荀上前笑道：“妹妹今儿有空出门。”
杨萱笑道：“上次吴起说请我们几个到留仙居吃一顿，今儿个得闲就来了。哥哥也在吃酒？”
“和同僚们吃酒，妹妹一起过去。”杨荀略带一丝紧张问道
杨萱正在犹豫，石开快步跑下来，大笑道：“这是妹妹吧，常听荀哥儿提起你，今儿真是巧了在这遇见，上边宴席歌舞都有妹妹们一起。”
说罢拖着吴起陈衡上楼去，杨萱刘冉笑着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