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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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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更天色微明，众人起身洗漱吃饭，小二去后槽牵了马，一行人上马快行，往燕云山脉行去。
且说众人一路快马，晌午到了燕云山脉地界，山路崎岖少有人烟，天色将晚，远远见到前方林中传出光来。
飞羽纵马前行看了看道：“前方有个庄子，我们去那里借宿一晚，明早上山可好。”众人皆同。
当转出林子看时，却是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庄子，一行人进庄来到一户大庄院前，庄院周遭都是土墙，墙内有几十棵垂杨柳。
飞羽上前敲门多时，只见一个庄客走了出来。飞羽拱手与他施礼。庄客见几人持刀佩剑警惕道：“来俺庄上有甚事？”
飞羽答道：“我等兄弟几人急行赶路错过宿头，来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预投贵庄借宿一晚，明日早行依列拜谢房金，万望行个方便。”
庄客道：“既如此且等一等，俺去问问太爷，太爷若肯但歇无妨。”
庄客入去片刻，出来说道：“太爷叫你们进来。”
一行人下马进了庄子，将马匹拴在院内柳树上，几人到草堂上来见太爷。
那太爷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身穿宽衫、头戴暖帽、足穿皂色靴子。一行人入内行礼，太爷忙道：“客人客气，你们是行路人，且坐坐歇息。”
一行人行礼罢，在堂上坐定。太爷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如何傍晚到此。”
杨萱答道：“晚辈姓杨，神京人氏，去华州府拜访长辈，赶路心切错过宿店，预投贵庄借宿一晚，明日早行依列拜谢房金。”
太爷道：“不妨事，说着又叫庄客安排饭来。”
没多时，在厅上放了两条长桌，庄客拖出一摞蒸饼，几样菜蔬，两盘羊肉，铺放到桌子上。
太爷道：“村落中无甚好食，休要见怪。”
飞羽起身道：“我等无故相扰，太爷以礼相待，不胜感激。”
吃过饭，太爷起身，引众人入客房休息。飞羽道：“我等一应马匹还请寄养，草料一应拜谢。”
太爷道：“这个不妨事，我家也有牲口，教庄客牵去后槽一并喂了。”
飞羽谢过太爷，一行人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次日天色微明，众人收拾停当拜别太爷，往燕云山脉进发。及至山中，山路崎岖难行，众人牵马而行。
行了一日，等到看见前方宽阔大河穿越两山，澎湃汹涌而过。杨萱道：“无峰山到了，先找一平坦处歇息，待戌时无峰山开，我们再行进山。”
众人找了一处平坦的山包，山包平坦少生荆棘，众人席地而坐。
夜幕降临，雾影千山，唯有山间一道火红映照天空。山间清冷，吹起成雾，陈衡将小鱼抱在怀中，裹紧身上的披风兜帽。
山间树影森森鬼哭狼嚎，不知从何处传来。杨萱起身四处观望，只见山峰之上一点明光远远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明光越来越亮，逐渐笼罩一片区域，杨萱叫众人起身。
“山市开了，我们进山。”
众人走了两刻钟，只见前方出现数条弯曲的小路，小路两旁发光的萤虫胡乱飞舞。
杨萱带着众人走上小路，刚开始路上零星几个黑影，越走黑影越多，每条小路上都有好些或走或跑的影子。等到走到明光处，一片市集出现在前方。
是一片很热闹的市集，占地很大，中间隆起一道篝火，密密麻麻的小摊支在四周。
杨萱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明光越来越亮，渐渐能看清路上的行人。
有的还好些，能看出是个人，有的奇形怪状，有长狐狸头的，蛇头的，猪头的，鹿头的，还有拎着头颅的无头鬼，伸着舌头的吊死鬼，还有穿着前朝官服的将军不胜枚举。
杨萱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陈衡用披风蒙住小鱼和棺中菌，胆战心惊地跟在杨萱身后。
渐渐地能看清的妖鬼越来越多，有同路而来的有从其他路而来的，大家一同汇向主路，涌进山市。
有些妖鬼发现杨萱一行人，杨萱任他们打量满不在意一路向前。
山市中汇聚无数妖鬼，杨萱跟随青云道长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多的妖鬼，何况跟来的乐喜等人。
众人紧紧跟在杨萱身侧走进市集，市集中房屋规整，摊位林立，小摊上摆着各色物品，店铺门前都挂着帆子，无数妖鬼穿梭其中。
他们买卖的有的是锅碗瓢盆布料衣裳山野菌菇等寻常之物，也有些是杨萱不认识的物件儿。
他们有的用金银青钱交易，有的以物换物，不一而足。
杨萱带着众人穿梭其间，领着众人慢慢走细细看。小鱼从披风中伸出脑袋，指着一处卖熟肉的摊位，示意陈衡去。
卖熟肉的是一位长着猪鼻子的粗壮大汉，四周摆着许多肉山，陈衡行礼道：“店家有礼，这肉怎么卖？”
店家手拿尖刀问道：“买几块？”
看着肉陈衡犯了难，一块肉少说有十斤，这可怎么拿，陈衡小心问道：“一块太大些，店家可否切下卖我。”
猪鼻子店家把刀剁在案板上怒道：“我这肉只论快卖，不买赶紧走别耽误我的生意。”
陈衡吓得后退两步，熟肉肉香浓郁，不止小鱼想吃陈衡也馋，有心走开却舍不得。
从旁边店里跑出个老鼠脑袋的妖怪，热心道：“客人真想买。”
陈衡点头，鼠头妖怪骂猪鼻子摊主道：“你这不会做生意的老猪，一块肉太重客人拿不动，不会将你家娘子的口袋拿来几个卖给客人。”
说完踢了一脚猪鼻子摊主腿边的小猪崽道：“去你娘摊子上拿几个袋子回来。”
小猪崽撒腿就跑，鼠头妖怪看了杨萱一行人，冲跑远的小猪喊道：“多拿几个。”
喊完滑稽地拱手道：“不是小老儿胡吹，老猪家的熟肉别处没得买，客官难得来一趟不如多买些。不用担心拿不住，猪娘子缝的口袋装得下百斤嘞。”
陈衡拿了一块金饼出来，鼠头妖怪忙抢到手里，道：“哎哟，您这买的可多，承惠十两银子十斤，您可买五十斤，老猪愣着干什么还不切肉。”
“欸。”店家手中剔骨刀锋利非常，只见他在肉山上一砍而下，每刀下去一块十斤的熟肉就切好了。
五块儿肉切好，店家用藤条捆好，那边小猪崽叼着布袋颠颠地跑回来，把布袋吐在地上，伸着舌头摊在地上呼哧喘气。
布袋灰扑扑的，只巴掌大小，鼠头妖怪拿起灰扑扑的布袋，笑道：“瞧着不起眼，可能装进百斤的熟肉嘞，客官买上几个，承惠五金一个。”
一行人身着宝甲腰悬刀剑，看着就像冤大头。陈衡一靠近肉摊，鼠头妖怪就盯上了。猪娘子缝的袋子太贵，一年也卖不出一个。今个一气多卖几个，老猪还不得多给些茶水钱。
鼠头妖怪卖力推荐，杨萱拿起一个端详片刻，猪娘子的袋子做得不错，有些存物的功效，不过不能防腐又太小不甚结实，平日里装些衣裳行礼尚可，买几个玩玩儿也不亏。
一块金饼五两正好买一个袋子，杨萱拿出六个金饼道，袋子拿上两个，再切二百斤熟肉。几人见杨萱买的甚多，纷纷拿出金币来买，一时间猪鼻子店家哐哐切肉不亦乐乎。
买完熟肉一行人继续在市集闲逛，杨萱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些刺荆果，又在一家店铺内换了两副如意同心镯的法器和几株稀有的药材，还同一鸟妖换了些尾羽，收获颇丰。
其他几人各有所获，燕大统领换了一坛猴儿酒、一块玄金矿，英大统领换到几枚气血丹并一本记载枪术的书，飞羽换了一副蛇蜕并几颗狼牙，良骥换了一堆玄铁矿说要打一副宝甲。刘冉换了只长毛四角兽回来，陈衡大呼亏了。
乐喜陈衡两个最有意思，一个专盯着灵草换，一个换了好些吃的喝的。小鱼棺中菌陈衡三个，一路吃一路走，也不知他们三个的肚子是怎么长的，吃了好些东西，还准备继续吃下去。
他们三个边走边吃白玉葡萄，这三人，白玉葡萄不舍得换非要自己吃，刘冉劝不住只得随他们去。
一位头顶冲天辫身着红肚兜的四五岁男童，一头撞向陈衡抱住他的大腿，可怜兮兮道：“川儿吃。”
陈衡蹲下身，看着男童道：“我只有一颗，给你些别的吃好不好。”
男童不说别的，只一遍遍说，川儿吃，川儿吃，声音阴阴恻恻，听得人头昏脑涨。
男童幼小不好计较，陈衡又是个心软的，只好将吃了一半儿的葡萄塞进他嘴里，哄道：“弟弟吃，弟弟吃。”
男童惊喜地睁大眼睛，他平生第一次将东西吃到嘴里，品尝到香甜味道。男童惊讶非常，以为自己可以拿东西吃东西啦，急忙跑到旁边的摊位拿起一颗果子，还没等塞进嘴里，果子在手中便化为灰烬。
男童看着双手哇哇大哭，陈衡瞬间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强忍不适到男童身边，塞了一颗果子到他嘴里，哄道：“弟弟别哭了，哥哥的头要疼死了。”
果子吃到嘴里，男童收了哭声，歪头打量陈衡一番，扑到他怀里叫道：“阿兄，阿兄，川儿阿兄。”
刘冉看事情有异将要上前，杨萱拦住他摇摇头。那边听陈衡道：“给你吃果子就是阿兄啦，日后可不能乱认阿兄，小心被人骗了去。”
随后又问：“你怎的一人在这，你家人呢。”
男童不说别的只叫阿兄，叫得陈衡没法，只得将他抱起，向杨萱处走来。
杨萱苦着脸看着陈衡，又看向陈衡怀里的男童。陈衡全无察觉，犹自问道：“萱妹妹，不知谁家幼童跑丢了，可怎么好。”
丢什么丢，人家母亲一直在那边站着呢。杨萱向一处阴影处恭敬执礼道：“娘娘万安，祝娘娘仙寿永享，长乐无极。”
阴影处站着一位头披鸳鸯红盖头，身着鲜红凤冠霞帔新娘装的女子。
女子轻笑两声，瞬间站到众人跟前。女子身量娇小，一身鲜红新娘衣装，双手拢在袖中，轻声道：“免礼。”
男童看见女子，依然窝在陈衡怀里不下来，一手抓着陈衡的衣服，一手指着嘴巴道：“阿娘，阿兄吃果子，川儿吃果子，甜，甜。”
“行礼。”杨萱低声道
陈衡这时才反应过来，躬身行礼问安，本想和杨萱说的一样，不想话到嘴边就说成了，“阿娘万安，祝阿娘仙寿永享长乐无极。”
杨萱心登时一紧，陈衡没反应过来说错了，仍然恭敬地行了全礼。
清脆笑声从盖头后传出，女子从苍白的手腕上退下一只金镯套到陈衡手上，温婉的声音道：“本王不能白受一声娘。”
杨萱飞身上前，点燃一炷清香塞到陈衡手里，一脚踢到腿弯，陈衡跪到女子身前。
“三跪九叩拜你娘，快点。”杨萱说完回到原处束手而立。
陈衡脑子已经糊涂了，乖顺地照着杨萱的话做。手持清香对女子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只呼孩儿拜阿娘。
女子坦然受了陈衡的礼，礼毕后，素手伸出扶起陈衡笑道：“好孩儿，你是我临川鬼母的长子了，日后清明中元别忘了拜见阿娘。”
陈衡诺诺应是，男童伸手要抱，陈衡把他抱在怀里，男童拽着陈衡的头发叫，阿兄，阿兄。
幼童似乎给了陈衡力量，让他不那样怕了。开朗劲儿上来，颠颠男童笑道：“阿第看着胖嘟嘟的，怎得这样轻，日后阿兄多喂你些好吃的，阿弟长得胖胖的。”
女子笑道：“本王在此，你们这些后辈不好玩笑。天明时本王来接川儿。”说着隐去身形不见了。
平生首次见着这样修为的鬼王，还是以不讲道理著称的鬼母，多少有些紧张。鬼母走后，杨萱气得推了陈衡一把。
这个没心没肺的夯货，没人看着就能惹出大事，平日里竟坑刘冉，这回杨萱险些被他带沟里。
陈衡一手抱着临川鬼子，一手抱着小鱼棺中菌，杨萱给他推的一个趔趄，好悬没将怀里的孩子摔出去。
“妹妹做什么推我，我抱着孩子呢。”陈衡怒道
和这个夯货讲不出道理，杨萱没好气道：“你快带着他们三个玩儿去吧，我去那边看看。天明时在篝火处见”
说完话，招呼众人去向另一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