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伴我周游列国》五月流年

33、第三十三章

　　众人顾不上别的，一起赶往东厢房。只见东厢房之内，周重衣襟大开，胸口处长出一根鲜红欲滴伞状的菌子，菌子伞盖破烂，像是被什么啃咬一般。一婢女趴在周重身侧凄厉惨嚎。

　　只见菌子伞盖处张开大口，密密麻麻的红丝探出，深深扎入婢女的手指之中。红丝顺着手指游弋向上，眼见着侵入婢女头部。

　　婢女周身惨白，根根青丝变白发，脸部亦是皱纹横生，短短瞬间由妙龄少女变垂暮老妇。

　　司正大喝一声，铜镜飞出斩断婢女的手臂，婢女断臂处鲜血喷出，断掉的手臂垂在周重身上，丝丝拉拉的红丝，还张牙舞爪的冲婢女伸去。小小细丝竟能长出数米，狠狠咬住婢女的断臂处，片刻后婢女没了气息。

　　婢女死后红丝又丝丝拉拉地从婢女断臂处爬出，探头向众人冲来。杨萱数张符箓飞出，将红丝困在符阵之中。红丝犹不甘心，在符阵上四处爬动。

　　周驸马两股战战，扶着大长公主的手不住颤抖，牙齿咯咯作响，颤抖道：“公主，这如何是好。”

　　大长公主胆战心惊之余，厉声道：“来人，着府内侍卫封锁正房，任何人不准进出。着长史将府内大小门等一律封住，府内众人不准出府。”

　　又对监正司正两人行半礼道：“本宫孙儿之命已然不重要，此物既有噬人之能，还请两位大人设法将它除去。若令它从府中传出，本宫白死难赎。”

　　司正监正连道不敢，两人站到一处商量如何除掉棺中菌。

　　大长公主不愧是历经三朝不倒的女中豪杰，惊怒伤心之余还能由此决断，郑国公都觉往日小瞧了这位公主。

　　杨萱盯着棺中菌猛瞧，依稀觉得它和黄沙蛇有些相似。杨萱幼时，杨老太爷带她远赴白云观，途中曾横穿千里大漠。

　　大漠黄沙不辨南北，杨老太爷一行人遭遇沙暴，被一黄沙部族所救。黄沙族信奉沙蛇，族人从幼年起人人圈养黄沙蛇。

　　这黄沙蛇出生之时只有芝麻粒大小，寄生于活物血肉之中，待吃尽活物五脏便从口中爬出，继续寄生其他活物，直至长到丈长后，才隐于黄沙之下，捕猎活物为生。

　　黄沙族不知哪一代先祖，将黄沙蛇养于体内与之共生，待沙蛇长到身体承受之极限，再将沙蛇从体内引诱而出，此后驱使沙蛇寻食捕猎同生共死。此后黄沙族人与黄沙蛇共生，在艰险的大漠中延续至今。

　　杨荀悄声道：“妹妹，想什么呢。”

　　杨萱道：“哥哥，这菌子寄生到周重大哥哥身上，无非为了一身血气。我要是用血气厚重之物能不能将它从周重大哥哥身上引下来？”

　　“按司正所说它离开根系之地本该死了，这会儿长在重哥儿身上，约莫是有人养着它将种到重哥儿身上的。既能种上就能取下，妹妹不妨试试。”杨荀说道

　　正当给杨萱思虑用何物引诱时，监正司正以商量好对策。司正对大长公主府道：“符箓封锁不是长久之计，此物寄生重哥之身，又能从重哥之身传出伤毁他人，最好是将其彻底损毁，以防此物由此寄生到其他人身上。”

　　“大人言之有理，重哥儿已然不可救，两位大人尽可施为。”

　　“老夫这就着人去取司中留存的三光烈火符，之后将重哥儿和婢女用火符焚烧干净，为求稳妥从昨日起近过周重身的人，都需验明正身，若有被寄生者一律焚烧，公主意下如何？”司正问道

　　“一切有劳两位大人了。”大长公主面如金纸，强忍悲痛说道。

　　杨萱笑着打量棺中菌片刻，那菌子似有所觉。破烂的伞盖冲着杨萱的方向，不住吐着红丝。

　　杨萱并不管它，从袖中掏出一碧翠玉匣。打开匣子，匣中整齐的放着一粒粒三寸来长，外壳碧绿米芯鲜红的碧血米。

　　碧血米生长于雪域高原之上，冰川雪海之中。种植下去三五年才能采摘，一亩地至多收一匣子，十分稀罕。

　　这米最补气血，再是数九寒天，人吃了它也能气血上涌大汗淋漓。白云观中的修士多是吃它淬炼血肉抵御严寒。

　　杨萱拿出一粒递给杨荀，又拿了一粒冲棺中菌晃了晃后，递给郑国公。

　　杨荀早年吃过这个，心知此物功效。此时并不舍得再吃，刚想收入袖中。

　　杨萱瞄了一眼棺中菌，对杨荀道：“哥哥吃呀，这还有呢。”

　　杨荀会意，将碧血米放入口中咬下一块，米入口即化霎时满口生香，一股温和气力直冲心肺。杨荀吃了一口后再也忍不住，三两口将碧血米吞入腹中。

　　待杨荀吃尽碧血米，东厢房内已被米香充斥，悠悠米香压过鲜血之气，诱得人口舌生津腹中饥饿。

　　司正自持身份不好讨要，监正自付和杨萱有些炼丹的交情，笑道：“什么东西这样香甜，老道厚着面皮给我那小童儿讨些尝尝。”
　　郑国公从手里拿出四粒递给监正司正二人后，笑骂道：“只这些再没多的，你们不知这东西有多金贵，十年八载的也得不了一匣子。也就你那小道童讨人疼，我这女儿才舍得。”

　　监正笑着道谢，司正收好后也同郑国公谢过。

　　监正司正两位老成持重之人都受不得碧血米的香气，何况一心只有喝血吃肉的邪物。

　　自碧血米的香气散漫室内，棺中菌吐出口中的手指，收了婢女身上的血丝，破破烂烂的伞盖直勾勾的冲着杨萱手中的玉匣。

　　杨萱拿着碧血米走到符阵前边，笑道：“听闻前辈生于云州万里大山，不知何故来了神京。前辈身躯残破已入邪道，想来是被人利用胁迫之故。前辈天生地养的灵物，怎能轻易葬送贼子之手。晚辈愿助前辈一臂之力，不知前辈意下如何。此米便是晚辈的诚意。”说着将碧血米抛入阵中。

　　碧血米滚落在地，红丝飞扑上前裹住，拖到棺中菌身侧。棺中菌并未急着吃掉碧血米，而是歪着伞盖冲着众人，似是打量一般。

　　监正惊疑不定，至杨萱近前问道：“女公子，这菌子生了灵智不成？”

　　杨萱亦是十分诧异，方才之言不过随口一试，草木成妖千万中无一，灵草灵树都很难生出灵智，何况棺中菌这等阴邪之物，真是奇了。

　　它要真有灵智又受人所迫，便不好用三光烈火符将它焚烧，草木生灵艰难，三光烈火符霸道无比，定会将它烧得魂飞魄散，此举有伤天和。

　　它毕竟杀了人不好放任，彻底烧了它又太过狠厉，如何处置令监正一时陷入两难。

　　“果子是你给小鱼的？我在你身上闻到那果子的味儿了。”一道沙哑的男童声音响起。

　　没承想这棺中菌不止生出灵智，竟然炼化横骨口吐人言了，这可了不得。草木千年都不见得能生出灵智，炼化横骨者更是听都没听过。

　　“可是腮边长须头上生角的小童？昨日看他腹中饥饿给他一枚果子，没承想他只吃了半颗，剩下的想来给了前辈。”杨萱笑道

　　“小鱼是个傻的，得你一个果子就天上地下的夸你，我也知道你引我下来是想给我条生路。可我若自行离了这蠢货的身，我和小鱼都活不得。你若能将小鱼带来，我就收了这蠢货身上的根系留他口气。”男童低声道

　　“哼，你这邪物既已吃人，哪里有你说三道四的份儿。”司正厉声道

　　监正将司正拉至一旁道：“多大年纪还是这急脾气，棺中菌道友既已成妖便与我等一般无二，万事皆可商量啊。”

　　随后又与棺中菌行礼道：“老道了无这厢有礼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仙乡何处？道友既想我等救人，还望说清楚些方好。”

　　男童哼哼一声，道：“你这老道还能说几句人话，你们人族历来狡诈，我若说了，说不得你们还要烧死我。你们只管把小鱼带来，小鱼来了我自然留这蠢货一命。”

　　监正满脸笑意，循循善诱道：“道友受困于此若是有丁点办法也不会求助我等，我等也不是那迂腐的牛鼻子，咱们同为修道之人理当互为援手。”

　　棺中菌道行尚浅禁不住诱惑，在监正频频诱导下吐露实情。

　　见棺中菌可以交谈，大长公主也不十分害怕了，招呼众人在厢房内落座，又吩咐侍从收好门窗。众人于房内听棺中菌娓娓道来。

　　棺中菌不知哪年哪月生长于万里大山的一处山坳处，那处山坳十分隐秘幽深少生虫蚁，棺中菌不知在那处长了多少年，渐渐的棺中菌感知到树林沙沙声、鸟鸣虫叫声、风声雨声流水声。

　　在各种声音的伴随中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棺中菌能将红丝探出根系以外的地界，慢慢捕捉更大的猎物滋养自身，棺中菌从寸长的小菌子长到一尺来高。

　　约莫十多年前山中来了一位背着背篓的女人，女人在山中四处搜寻棺中菌的踪迹。那日棺中菌正在捕猎，女人顺着捕猎的痕迹找到山坳处的棺中菌。

　　女人见到棺中菌欣喜异常，用丝线将其捆在原处，又用虎骨针一点一点挖出棺中菌的根系，棺中菌拼命挣扎用红丝攻击女人，但全无用处，被女人从泥土中挖出，而后抽出棺中菌的妖力将它控制在一寸长。

　　女人将背篓里面的婴孩拎出，不知用什么办法将棺中菌种植到婴孩胸口之上。此后棺中菌依附婴孩而活，吸取婴孩的血肉生命为生。

　　女人带着婴孩和棺中菌一路来到神京周府，那时周老夫人病入膏肓眼见活不成了。女人将棺中菌从婴孩身上生取下，将棺中菌寄生在周府一媳妇身上，这媳妇与周府三老爷私通，棺中菌趁着二人交合之际寄生在那三老爷身上。

　　棺中菌离了婴孩便如无根浮萍，为求活命只得日夜吸食三老爷血肉中的精气，一两个月后三老爷病入膏肓，女人又将棺中菌从三老爷身上取出，奉给周老夫人。

　　那老夫人不知为何能生食棺中菌，棺中菌被她咬去一口后体内的精气去了大半奄奄一息。周老夫人却精气上涌病痛全消。

　　此后十数年周老夫人数次施行此法续命，随着时间增长，周老夫人吸入的精气流失得越来越快，周府男丁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先前周老夫人还颇为忌惮大长公主，及至今年周府男丁凋零殆尽，剩下的皆是气血虚弱之辈不堪大用，只得将主意打到大长公主府。

　　棺中菌冷哼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蠢材和周府内的血亲私通，才被那两个妖妇找到机会，他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大长公主起先目瞪口呆而后勃然大怒，指着周驸马骂道：“好啊，原来是你们累得重哥儿如此，重哥儿若是没了看本宫饶得了哪个。”

　　“妖孽邪物之言怎可信，母亲历来慈爱，这些年为了儿孙事操碎了心，公主。”周驸马汗流浃背，大声分辩道

　　“我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让我身死道消。那施法的妖妇是老妇身边的朱嬷嬷，小鱼被关在朱嬷嬷房中床铺下的暗室之中，你们一去便知。”男童声嘶力竭道

　　天道誓言最为严苛，棺中菌既敢发出此言由不得众人不信。司正立即着人去捉拿朱嬷嬷。

　　大长公主忙拦下道：“大人忽然派人前去恐打草惊蛇，被那两人逃脱了反倒不美。不如本宫派人将那二人诓来，大人再遣人将小童救出来如何？”

　　周重命悬一线，大长公主实在担心那两人得知事情败露后鱼死网破杀了小童，周重没了活路。而今已然知道缘由，不如徐徐图之。

　　“周老夫人若不肯来该当如何？”司正问道

　　大长公主冷哼道：“那毒妇历来自持长辈身份想压本宫一头，而今杀了本宫孙儿正是得意之时，来了正好瞧本宫笑话，她怎会不来？”

　　“青黛，你去周府请老夫人来，就说重哥儿不行了，想见曾祖母最后一面。另外将朱嬷嬷也请来，就说重哥儿自幼蒙她照顾，临了了想再见一见。”大长公主对门外的女官吩咐道

　　“既然公主已有主意，老夫这就着人去周府外候着，待周老夫人和朱嬷嬷出府，立即进府将小鱼抢出。”司正道

　　“有劳大人了。劳烦几位大人和本宫再等候片刻。”大长公主道。周驸马如坐针毡，心内五味杂陈。

　　大长公主并不理会，一心和郑国公监正司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