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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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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钦天监监正和阴阳司司正两位大人坐在公主府外厅,丫鬟们奉上丰盛的朝食。
监正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见司正紧锁眉头一动不动,劝道:“劳累一夜多少进些食水,我们这个年纪要用心保养喽。”
司正沉着脸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精美点心吃在口里味同嚼蜡。
勉强用了一些,漱口擦手后,司正丧气道:“想当年师祖何等威风,一人一剑行走天下,斩妖除魔不在话下。再看我等不肖子孙,真是丢尽了师祖的脸面。”
遥想当年,千年大妖何等猖狂,奴役千人冲击神京,还不是被师祖斩去头颅挂于城墙之上。这才过去多少年,我等徒子徒孙别说杀妖,连妖都不认得了。
“老夫又比你好到哪去?钦天监测算天命,你找找我那衙门里可还有一个会的。从杨家女公子那里得了本天眼通的秘术,本想着能有得开天眼可测天命之人,可叹小辈们资质有限至今无人学会。潮涨潮落有尽时,还是想开些吧,若侥天之幸在有生之年能教出一个资质好的弟子,也算对先人有个交代。”
“夺门之变后,你我困守神京,去哪里寻好苗子。我不是天赋高绝之人,若非夺门之变师傅师兄们都没了,这阴阳司司正也轮不到我,这些年勉力支撑亦是耗尽心神,再无从前要走遍世间的意气了。”司正言语低沉,灰心之气从心底发出。
这些年来监正和司正虽说多有不和,理念又有冲突之处,可两人到底自幼相识,又都受师门重托从夺门之变中活了下来,不好看他意志消沉。
遂劝道:“老司正过身时交代过,要你把阴阳司延续下去。你那几个徒弟我看过,都不是能挑起重担之人。你怎好在此时灰心,怎么说也要教出一个看得过去的,才好撩开手不是?”
司正哼了一声道:“我那徒弟不好,你那几个就争气了?都是半斤八两没出息的货色。”
一句话气得监正倒仰,指着司正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老匹夫,老夫好心劝你,你反倒调侃起老夫来了。老夫那几个大徒弟是不争气,可老夫有个小弟子很有几分看头,比你这毛都没有一根的强多了。”
司正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收的小弟子,我怎么没听说?”
监正得意笑道:“去岁刚收的童儿,还没正经行过拜师礼。等敬茶那日你去做个见证,老夫这一身衣钵就传给他了。”
世间缘分妙不可言,监正偶然的一次善心,从人牙子手里买下了一位濒死的幼童,没承想幼童是罕见的琉璃通灵之体,最适合修习测算之术。童儿心思纯净性情宽厚,监正只盼着将他抚养成人,将钦天监测算之术传承下去。
监正又劝道:你也不要拘泥出身,只要天资性情好的尽可收入门中。若有学成之人也好了却心事。
司正摇头叹息道:“我那里你又不是不知,哪有贫寒之人落脚的地方,难啊。”
监正深知阴阳司内迷乱之处,当下不好再言,随之叹息。
正当二人相对无言之际,有小厮来报,郑国公登门已过外门正去往正堂,大长公主请两位大人前去相见。
两人不好耽搁,随小厮起身前往正堂。及至正堂,周驸马正在堂上与郑国公说话,见二人来了,忙起身相迎,口内惭愧道:“劳动两位大人一整夜了,今日也没得休息,惭愧惭愧呀。”
郑国公也起身笑道:“两位大人辛苦,老夫乍听噩耗心急如焚,下了朝便匆忙赶来,劳烦的两位大人也不得休息,两位大人莫怪啊。”
“国公太客气。”监正客气笑道
众人还待说话,小厮引着杨荀进了正堂。杨荀给堂上众人行礼后,众人落座,杨荀站于郑国公身后。
郑国公问道:“荀儿今日没上值?”
杨荀回道:“本在近卫大营操练,大长公主遣人来寻说有急事,孩儿同上峰告假赶来,没承想父亲也在。”
郑国公笑看周驸马,周驸马尴尬道:“公主爱孙心切,重哥又与荀哥交好,总想着让他们兄弟再见一面。”
郑国公笑而不语,司正本就心有不协,又见他们尽打言语官司,遂不耐道:“女公子怎得没来,这等异事谁来也不如女公子来得干脆。”
监正也道:“重哥儿之病,我和司正没看出头绪,昨夜便说请女公子来参详一二,怎得女公子不方便?”
杨荀昨夜未在府中,今日又早早上值,大长公主府的仆役又语焉不详,还真不知要请杨萱之事。
郑国公惊疑道:“何等异事还要小女前来,昨夜长史未说此事呀?再者小女闺中女儿多有不便。”
杨荀插言道:“妹妹前些时候身受重伤,还在家中静养。不如请洪恩寺的方丈前来相助?”
周驸马见郑国公父子二人尽是推脱之意,急道:国公,你我府上通家之好,内宅女眷互通有无也是有的。再者不看荀哥与重哥的情谊,也看在死去的瑶儿面上救一救重哥呀。
周驸马神情激动,哀声道:“荀哥,你就看在瑶儿面上救救她弟弟吧。”
杨荀急忙行礼道:“驸马折杀晚辈了,若能救重哥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牵扯家妹,她年纪尚幼又重伤未愈,晚辈··。”
杨荀话还未完,周驸马勃然大怒恨声骂道:“当年你父兵败公主多方奔走,与你又将爱孙许之,而今你们就是这样回报公主的。”
当年兵败之事,被郑国公视为一生之耻辱,平生最恨有人提起。今日周驸马脱口而出又以恩情相胁。
郑国公怒气上涌,脸色涨红拂袖而起,刚要出言,被监正拉住衣袖。监正笑道:“国公爱女之心老夫敬佩,谁家娇娇女郎受伤未愈,父母肯放出门的。国公与荀哥儿之心,老夫晓得。”
这边监正劝住了郑国公,那边司正也安抚了周驸马,正当众人心平气和在此商谈之时,忽听门外小厮来报,杨五姑娘来访,已到大长公主处请安。
众人面面相觑,周驸马欣喜起身招呼众人去往大长公主处。
正房内,大长公主拉着杨萱的手不住悲戚,房内女眷也多有哀戚之声。
周驸马引领众人进入房内,女眷们止住悲声,互相见礼后,几个年轻媳妇领着姑娘们避往外花厅。
待众人落座后,郑国公问杨萱道:“萱儿身体可还舒适,不是叫你在家静养,怎得出门来了?”
却说今日一早,杨萱刚刚起身便被李夫人叫至上房。早饭后略作休息便被李夫人打发出门,一路赶往大长公主府。
杨萱笑回道:“一大早,母亲急得什么似的,也未说什么事儿,紧催紧赶的打发我来。怎得父亲和哥哥也在,监正司正两位大人怎得也在?”
司正折腾一整夜早就不耐烦,直言道:“女公子来得正好,大长公主的长孙周重突生怪病,老夫二人没看出门道,女公子去给瞧一瞧。”
说着不等众人,一马当先往东厢房去了。
杨萱看向郑国公,郑国公起身领着杨荀杨萱二人进入东厢房。
监正走至杨萱身旁笑道:“周重白日里还好好的,服侍大长公主举办青岚宴。谁曾想晚上人就不好了,起先疼得汗流如注,而后神志不清大喊大叫,太医来了都近不了身。没奈何请了老道二人来,司正使了术法叫他昏迷不醒,太医近前看了只说脉息强健不似生病之人。老夫二人也没看出什么,待会女公子给好生看看。”
杨萱谦虚道:“两位大人见多识广都看不出什么,我才疏学浅更看不出什么,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周重被安置在东厢房的美人榻上,周重媳妇正趴在榻边垂泪,见众人来了忙退至一旁将榻前位置让出。
杨萱走至近前,只见周重面色红润呼吸强劲浑不似生病之人,只是脖子手掌通红像蒸熟一般。再定睛细看,只见脖颈皮肤之下,一道道红丝缠绕,蠕动间似活物一般。
杨萱示意周重媳妇露出周重手臂,只见手臂肌肤之下亦是红丝缠绕,红丝之上似有瘤子鼓动生长。
“可有精钢匕首?”杨萱问道
“有,有。”大长公主忙道
片刻后,丫鬟奉上一柄尺长的精钢匕首。
杨萱抽出匕首试了试还算合用,遂对大长公主和周驸马道:“晚辈要划开周重大哥哥的手臂,不知可否应允?”
周驸马脸色犹疑拿不定主意,片刻后大长公主道:“萱儿尽管施为。”
杨萱拿起手臂走至周重身前,司正按住手臂防止周重暴起伤人。
匕首划开小臂,一丝血也未流出,肉皮之下红丝缠绕层层叠叠,红丝褶皱间长满鲜红的指甲盖大的蘑菇头,甚是骇人。
蘑菇头骤然露出,各个从顶端裂开细缝。猛然间细缝张开,变成一个个长满尖牙的小口,小口中喷出阵阵红丝。红丝如线蛇一般向众人扑来。
杨萱急忙拉住司正后退数步,随后一张辟邪符甩出,将红丝逼退回周重体内。红丝退回后,小臂上的伤口越来越细竟自己愈合了。手臂皮肤光滑,浑似没有划伤过一般。
众人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等奇异骇人之景象,一个个惊恐异常退至门外不敢上前。
周驸马扶着惊魂未定的大长公主回到正房坐下,大长公主好一阵心慌气短,丫鬟奉上静气丸,服下后半晌方好些。
大长公主大放悲声道:“这些孙儿里只他最是孝顺,与人相处最是和气,好好的遭此横祸,叫本宫如何是好啊。”
周驸马细心安慰,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事,哪是三言两语劝阻好的。
大长公主到底久经世故,哭过之后强忍悲痛道:“监正司正两位大人,本宫那孙儿可还有救?”
监正司正只摇头叹息,大长公主又希冀的望向杨萱,杨萱叹了一声不发一眼。
大长公主见此情形悲从中来,哽咽道:“真的没法子啦?”
监正好声劝道:“公主莫要太过悲伤,重哥想来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之故,方才情形公主也看见了,一个不小心这东西可要传人的,公主还要早做决断呀。”
“我的儿,你才刚及冠呀,是谁要害了你去。”大长公主伏案大哭
司正沉吟道:“这东西老夫约莫听过。监正可还记得我云洲师兄。”
“记得,记得,老夫怎会忘了他。”监正道
话说司正的五师兄云洲子,乃是老司正从云州万里大山中带回的东越族小王子。来神京时年岁尚小,性子又活泼,师兄弟们颇疼他。
他是爱说爱笑的性子,常给师兄弟们讲一些万里大山中的奇人奇物。其中有一物换赤霞伞又唤棺中菌的,和周重体内之物颇有相似之处。
万里大山之中,多有密林丛生遮天蔽日,林中终年不见阳光,瘴气毒物横行。在瘴气横生草木腐烂之地,骸骨棺椁之上会长出一菌子,这菌子鲜红欲滴,以活物血肉为食。
“这棺中菌老夫也听过,不过听闻这菌子只能在根系之地生长,离了生长之地三五天就会干枯而死。”监正说道
杨萱长于安西北地,气候干燥北风呼啸,菌子之物不能生长,还真不知小小菌子能这样厉害。遂竖起耳朵细听。
“云洲师兄说过,有些厉害的大祭司,能将棺中菌带出培养,用以严惩叛族之人。可那是百黎大祭司不传之秘术,怎会传出百黎。”司正疑惑道
忽地杨萱想起昨日周家之事,不知周重这事是不是和周家有关,周家连年四人是不是也是这菌子作祟。
“晚辈有话不知当不当讲。”杨萱道
“自家亲戚,萱儿有话尽管说。”大长公主道
“晚辈昨日听闻周府之事十分惋惜,周大人正值壮年突然病逝,又听闻周府今年频办丧事令人厄惋。”
杨萱此言一出。大长公主登时心惊。周重之事来得突然,忙乱之际谁也没往周府那里想,当下杨萱一提醒,大长公主立时疑心。
监正司正两位大人也想起周府之事,也是疑心乍起。正当众人惊疑之际,只听一阵凄厉惨叫从东厢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