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伴我周游列国》五月流年

3、第三章

　　二月里的凉州日渐热闹起来，嫁姑娘的娶媳妇的喜事连连。

　　今年何家老太太七十大寿，遂大开筵席，因杨家和何家也算联络有亲，何家儿郎又在杨家二爷帐下效力，何家下帖子诚恳来请，老太太推辞不过便应了何家相邀，于初八那日带孙儿孙女去何府贺喜。

　　因着这事儿杨萱也得了一日歇息，能随叔祖母和姐妹们出门松快松快。

　　这天一大清早，银杏甘草就把杨萱捉起来细细装扮，上着浅蓝五晕罗沙对襟长衫，下配紫绫红臈缬絁齐腰间色裙，头发绾成爽利的单螺髻，用镶宝石蝶戏双华赤金簪定住，行动间灵动爽利倒也能出去见人。

　　待到叔祖母屋里，只见三位女孩在堂屋椅子上坐着。

　　第一个是五姑娘杨芙着菊纹撒金上裳和紫绡翠纹月仙裙，肤如凝脂，清丽动人。

　　第二位是六姑娘杨英着如意云纹衫和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俊眉秀目，顾盼神飞。

　　第三位是五姑娘杨芯着锦绣双蝶钿花衫和翡翠烟罗绮云裙，虽形容尚小，却灵动非常。

　　杨萱上前问叔祖母安，又和五姐姐、六妹妹、七妹妹互相见礼后至下手坐下。

　　不一会四哥杨荆进来禀杨老太太道：“祖母前边车马齐备，请祖母并妹妹们一道出门吧。”

　　杨老太太坐在堂上对几个女孩柔声叮嘱几句端静守礼云云，便起身带着孙女们出门。

　　杨老太太独坐一辆翠盖珠缨华盖车，姑娘们共坐一辆珠朱轮华盖车，四哥杨荆骑马随侍在旁。

　　马车约行了半个时辰才到了何府。将至府前只听钟鸣鼓响悬灯结彩，何府大门敞开，何家大爷带着家丁在府门前迎客。

　　看到杨家的马车，何家大爷带着家中子弟上前迎接，问过老太太安后，马车自中门而入，至院内下车换乘何府的软轿，行了一会后过二门至垂花门前，女客们落轿而出。

　　门前等候的丫鬟仆妇引着女客朝正院而去。杨萱细细观看府内景致，粗犷宽阔中柔和着清新淡雅，叠石理水树植林立不似北国之风。

　　杨萱轻声说一句：这亭馆楼榭曲廊蜿蜒不似凉州景致。旁边的杨英接话道：听闻何家老太太明州出身，这府中自是带着江南风貌。

　　何氏凉州望族，先祖随太祖起兵封威北将军，其后数代家中子弟多效力军中，虽不曾有军功显赫者但也代代簪缨。

　　何老太太并家中女眷相迎，众女客至清辉堂上拜寿入席，大家谦逊半晌方才坐席。上首两席坐杨老太太并凉州知府夫人，下面依叙是各府诰命。左边下手一席，陪客是同知夫人与通判夫人，右边下手一席，方是何老太太主位。

　　何老太太的几个儿媳并族中几个媳妇，站在何老太太身后侍立。其他丫鬟仆妇都在竹帘外面，侍候上菜上酒。

　　一时戏毕，杨家大奶奶领着一干姑娘小姐到另一处院落，在一间宽敞的大厅堂内摆着软椅小桌，引着众人坐下，丫鬟上来各色瓜果。

　　杨家大奶奶笑道：“我家老太太说了，姑娘们陪她这个老太太有什么趣儿，不如和小姐妹玩耍儿来得和乐。说罢便自去了。”

　　何府九姑娘灵姐儿，笑着招呼姑娘们入座，又与众人笑道：“姐妹们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尽管与我说。
　　何灵长袖善舞，这说笑一句，那凑趣一句，片刻功夫厅堂里就热闹起来。”

　　杨萱和杨芙坐在靠窗的桌边，看小姑娘们热闹说笑，杨英早就找相熟的女孩聊天，杨芯刚刚被通判家的小姑娘拽到另一旁的人群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闺中女孩相聚，多是聊些哪家戏班当红，哪家弹唱动人，发簪裙裾的流行样式。杨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虽对这些不太在行，可看着姑娘们嬉笑打闹，一会这个说云纹好那个说珠宝亮，只觉心中开怀心情大好。

　　杨芙看着妹妹饶有兴味的这看一眼那听一耳朵不禁掩唇轻笑，心想着一会寿宴了了，央求祖母放她们姐妹去永安坊逛一逛，妹妹好不容易松快一日能尽兴些方好。

　　刚刚还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这会儿阴云渐渐漫了上来遮住日光，阵阵凉气从门窗攀爬进来，黏稠地附着在众人周围。杨萱伸手感受这股凉意不禁心中一沉，快步走到窗边向天空中望去。

　　何府上空一丝一丝阴云扭曲汇聚片刻功夫便结成一片，成片的阴云浓稠如墨涌动翻滚，翻涌的阴云内探出一根根触手向外延伸，触手弯曲流动如蜘蛛织网似的结成大网，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片刻功夫便将何府罩住大半。

　　待运起阳明神目细看，阴云内似有蚕蛹之物在内蠕动，黑红色血丝蜿蜒缠绕。蚕蛹中张开一长满獠牙的大口，吐出阵阵黑红色血气，这些血气从半空落将下来，化为黑色丝线落于府内，顷刻间毫无行迹。

　　因杨萱之故，杨芙自幼见过不少阴邪诡异不可言说之事。此时见妹妹神色有异，心中顿生不祥之感，忙将两个妹妹叫至身侧。

　　杨萱冲廊下站着的银杏道：“去找两个何府的小丫头带路，咱们去找老太太。银杏急忙应声快步去找小丫头。”

　　三姐妹围在杨萱身边眼中皆惊疑不定。杨萱深深看了姐妹们一眼并未说话，姐妹四人自小一处长大心意相通，只一个眼神便知晓其中深意。杨芙拉着杨英杨萱拽着杨芯，快步朝厅外走去。

　　及至厅外，杨芯边走边回头看厅里道：“可，可 ，她们，她～”

　　杨英瞪了杨芯一眼厉声道：“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个，听萱姐姐的快走。”

　　杨芯紧紧攥着杨萱的胳膊向前走，额角鼻尖儿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泪水盈满眼眶将落未落。

　　杨芙停下脚步冲杨芯道：“我们在这等你，快去快回且不可节外生枝。五姐姐。杨英急忙叫道。
　　让她去。杨萱沉声说道。”

　　杨芯欣喜地点头，一路小跑回厅堂内，冲着厅堂里的姑娘们亮声道：“姐姐们玩了半晌，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夫人太太们如何，也省得一会主家忙乱不堪顾不上我们。”

　　姑娘们听着话音儿你看我看你，有说要一起走的有说要在此处逗留一会的不一而足。杨芯不管这些上前拉过通判家的姑娘就走。

　　小姑娘被拉得一个趔趄道：“芯儿，这是何意。哎呀你慢些，我的胳膊。”

　　杨芯只管闷头走路一言不发，走到杨萱身旁拉住姐姐的手。

　　何府的小丫头在前边领路，五位姑娘紧随其后，后面各自的丫鬟跟在身后。

　　阴云越来越厚，结成的网已经把何府完全罩住，黑红血丝在府内四处游荡。院内的草木透出丝丝死气，假山留下来的水黏稠血红，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气息。

　　正堂内一片喧哗之声，或站或坐了许多男男女女，正热闹地说着话。

　　杨萱等人进了正堂，杨家大奶奶迎了上来，亲热笑道：“姑娘们这时候回来啦，怎不多玩儿一会。”

　　杨芙堆起笑容答道：“我家七妹妹突感身体不适，便想问问祖母可否先行归家。”

　　杨家老太太见杨芯面色煞白，滴滴汗珠挨着两鬓，忙将她招至跟前打量。

　　杨芙带着妹妹朝诸位夫人恭敬地行礼后，便带着妹妹们站到杨老太太身后。

　　杨萱打量着厅中杨家的男女老少，只见他们身旁一团阴气扭曲蠕动渐渐和脚下的影子融为一体，而后伸出细细麻麻的血丝顺着身体蜿蜒缠绕。空气中阴气汇聚透出刺骨的凉意，杨萱悄悄拽了拽杨老太太的衣袖。

　　寒暄两句后，杨老太太起身告辞：“孙女身上不快今日先告别归家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何老太太等也不便强留，大家谦让一回送至垂花门。

　　还未等杨老太太坐上软轿，就见从二门那边气喘吁吁地跑来个何府的小厮。

　　那小厮一脸惊恐满头大汗，连滚带爬跪至何老太太身前哭道：“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 ”

　　“什么事。”杨大奶奶急道。

　　小厮只跪在那连哭带喘说不出话来。扬大奶奶甩袖道：“哎呀，废物。”

　　杨来太太沉声道：“别骂他，快说什么事。”

　　“四老爷、大哥、五哥，二房的江哥、沐哥、淋哥，三房的渝哥，四房的湖哥，洪哥，不知何故突然死在席上。”小厮说完便呜呜哭了起来

　　杨老太太听完涕泪交加，捂着胸口喊了一声我的儿。杨大奶奶一仰身子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杨家其他女眷具是哀声阵阵，一时之间整个内宅翻天覆地哭声大起。

　　各府女眷见主家遇如此大事纷纷告辞，杨家三太太擦了擦眼泪强忍悲戚安排丫鬟仆妇送女眷们出门，此事也顾不上什么规矩条理，你拉这个我拉那个忙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