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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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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悠然而过,杨萱坐在书房的花窗边捧着一本书苦读。
阳光洒在窗棱上,明明暗暗的光影照耀着小姑娘细嫩白净的脸庞。
忽然书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甘草的声音响起:“当归,你慢点!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姑娘在里头~”
帘笼忽得被掀起,当归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拿手帕擦着红扑扑的脸蛋,大口喘着气,不等定下来就急忙说道:“老太爷身边的翠柏小哥来传话,青云道长进府往外书房去了。”
杨萱脸色唰地变了,急声道:“快把我的书箱拿来,朱砂刀笔都装好,还有符箓也装进去。”
屋内的丫鬟服侍杨萱多年,对这事儿早就驾轻就熟,各自忙碌起来。
银杏替杨萱整理衣裳妆容,甘草把杨萱的头发梳理整齐重戴珠花钗环。
桑梓当归将书籍刀笔等物放进书箱整齐的摆放好。
杨萱接过桑梓递过来的书箱拎在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腰间挂着的九色纹金玲珑香球,随后昂首挺胸走出房门向外书房去。
银杏拖后几步吩咐桑梓:“让厨房做了冷酥山乌梅饮送来,等姑娘回来吃。”
杨萱带着银杏甘草一路疾走,穿过两扇垂花门沿大甬路径直来到外书房。
翠柏青松两位小哥早已等在书房仪门处,看到杨萱迎上来行礼道:萱姑娘安,老太爷和青云道长在院内等着了,姑娘快进去吧。
杨萱站在台阶前定了定神,心中默念道祖保佑后,抬步过仪门来到院落内。
院中白皮古松下,外祖父和身着青色道袍的青云道长坐在石凳上品茶。
杨萱一步挪三寸地挪到青云道长跟前深福一礼道:“萱儿请外祖父、师尊安。行完礼后束手站立,低头看着脚尖一声不敢发。”
青云道长抬眼看了杨萱一会,放下茶碗捋捋胡须道:“小猢狲,每次见老道都如那避猫鼠一般,难道老道是厉鬼凶神能吃了你不成。”
杨萱偷偷看了老道一眼,见他面上并无厉色,胆气瞬间大了些,一小下一小下挪到杨老太爷身旁去。小手指戳了戳杨老太爷的胳膊,期盼杨老太爷能帮忙求个情说说好话。
杨老太爷一言不发,只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仿佛那茶杯是什么绝世珍宝。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里叛徒心思狡猾,奈何奈何。
杨萱越想越觉得人生苦恨世道多艰,这次要是过不了关,不光师尊要罚叔祖父也不能放过,命苦啊命苦。
青云道长轻哼一声,目光如电般看向杨萱:“这两月进益如何,别过个佳节不光没有进益还把之前学的给忘了。”
“除夕叔祖父只允许歇息三日,其他日子具是寅时开始练功亥时方停未有一日懈怠。”杨萱小声说道
“既如此《闻清评妖录》《百鬼异闻录》《庆平玄怪录》读完了吗?九幽噬魂决练到几阶了,阳明神目进度如何,渡亡经收了多少阴火之力?新制几种符箓、几瓶丹药、几副妖神牌,与我一一道来。”
“《庆平玄怪录》读完了,《闻清评妖录》还有六卷未读,《百鬼异闻录》还有七卷未读,九幽噬魂决练至第二重第八阶,阳明神目突破到第二重。”
“每日念三遍渡亡经往玲珑球内注入五道阴火之力,新制灵隐符、定神符、破厄丹、玄元丹、气神丹,还有开山莽牛、影月魔狼两种妖神牌。”
一气说完后杨萱只觉头皮发麻四肢发颤,仿佛头顶有一柄利刃马上就要落下般。
青云道长听完闭目思量片刻道:“九幽噬魂决和阳明神目进益尚可,渡亡经每日再多念三遍,收集的阴火之力越多,玲珑球内的阴火越盛,等养到一两阴火便是鬼王来了也能焚成飞灰务必用心。符箓丹药倒还过得去,妖神牌还要用心练习,现今习得的具是普通妖神要制得天级妖神牌方可,明白吗?”
青云道长话音刚落杨萱便高声应答道:“师尊,孩儿醒得了,以后必要头悬梁锥刺股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学尽天下道术不坠师尊威名。”
此时再看杨萱,腿也直了腰也挺了笑得活像一只开口瓜。还嘚瑟地朝叔祖父挑挑眉,就差没哼两声小曲儿啦。
只听青云道长一声冷哼:书怎么没读完,《闻清评妖录》倒也罢了,《庆平玄怪录》《百鬼异闻录》怎么才读了一两卷。
杨萱没出息地抖了抖,心虚道:“评妖录里的妖怪有些长得毛茸茸怪可爱的,有些长得奇形怪状些也能接受。那《庆平玄怪录》和《百鬼异闻录》根本不是给人看的,也太吓人了,不是鬼就是怪,一看那两本书就觉凉风阵阵后背发凉,吓得晚上都不敢出门。”
听完杨萱的话,杨老太爷瞬时握紧手里的茶碗朝青云道长看去,目中尽是担忧焦急之色。
青云道长看了叔祖父一眼让其安心。
“将门虎女又学了这样多厉害的道术,还能被两本书吓到?日后行走诸国小鬼小怪都不认得,岂不是丢了老道的颜面。下次考教务必看完,否则仔细你的皮。”说到最后青云道长已是疾言厉色。
杨萱连忙应答,生怕应答晚了受青云道长的罚。在叔祖父跟前杨萱还敢偷懒耍滑,再不济还有叔祖母敲敲边鼓,对青云道长是一丝偷懒的心都不敢有,实在是被罚怕了。
青云道长罚人不打不骂,把人关在黑屋内,屋中一些光一丝风也无只有念经声,那声音越听脑子越疼。
杨萱关了一次便怕了,从此见到青云道长就觉头上泰山压顶耳边魔音阵阵,实是怕得很。
青云道长端起桌边的茶碗轻轻啜了一口,道:“今次算你过关,日后不可懈怠。随后又从袖中拿出一副锦囊并两本书出来递给杨萱。杨萱忙上前接了。”
“这是撒豆成兵之术,回去按照书上的法子养这锦囊里的豆子,再照书上说的注入灵气养成豆兵。还有这袖里乾坤之术,学会了日后你那些吃的玩儿的也有放的地方,回去好生练习,二月之后我要看的。”说完冲杨萱摆摆手让其退下。
行礼之后杨萱转身就走,出仪门后越走越快至垂花门时已是跑了起来,片刻就没了踪影
待杨萱走后,青云道长冲杨老太爷笑道:“仲初啊,多大年纪了还如此急切,凡事自有缘由急也无用。”
杨老太爷叹了一声道:“萱儿在你的教导下,学的多是克制妖魔魍魉之术,为何而今还是怕这些鬼怪。我已老迈不知能护她到几时,待我去后她当如何。”
“仲初不必如此忧虑,萱儿不过是幼时被魑魅魍魉所侵心底有些怯意,日后你我带她抓些厉鬼凶魂练练手,见怪不怪之后也便无事了。”
杨老太爷沉思片刻道:“道长此话有理,一切按道长说的办。”
“道长,老夫不通术法不知萱儿如今学得如何,是否敌得过恶鬼阴魂。”杨老太爷冲青云道长问道
青云道长呵呵一笑,调侃道:“萱儿天赋好得很,不过十来年光景,莫说是恶鬼阴魂,哪怕是阴都鬼王萱儿也有一战之力。不过,你的孙女你是知道的,到底是闺阁女儿不如外面那些行走江湖的道士术士狠辣果决,日后免不了要吃些亏。”
听了青云道长这话杨老太爷放下心来,脸上带着笑意道:“杨氏名门望族威震安西道,那些江湖客安敢欺我将府千金。”
不见得吧,萱儿出生即带天眼而后又学了道门与魔门之术,恐怕这一生都同妖魔鬼道脱不了干系,还是强化己身方为正道。
说完这话,青云道长指了指杨老太爷:“老道早说让萱儿出去历练历练,你推三阻四总是不肯。去岁老道说带萱儿去西州战场收集些阴煞之气,有老道陪着那地方又是你长子的驻地,你非说稚子年幼拦着不让去。当年你十一岁随父出征,你之长子次子十三岁上的战阵,萱儿如今十五岁了你这老儿还是捧在掌心不肯放手,是何道理啊。”
萱儿命苦,出生带着天眼和阴气,那些阴魂厉鬼哪个不想占了她的身,或是活吞了她增长鬼力。萱儿一睁眼便被这些东西吓得日夜啼哭,又身带阴气引得那些东西聚在郑国公府。
老夫那大侄子和侄媳妇认为萱儿不吉,刚一出生便闹得家宅不安。不知听了哪个和尚的话,说此女应离家千里方可保家宅和乐。
那两夫妻也是心狠,小儿刚一满月连名字都未给取就送往凉州,也不管小儿能否经得起万里奔波之苦,萱儿没夭折在路上那是福缘深厚祖宗庇佑。
道长你是不知,小丫头刚到老夫这时,尺长的小东西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我和内子日夜相互总算保下一条小命。
老夫到底是凡夫俗子虽用一身功力护住一时,却也难敌源源不断的阴物。那时老夫将安西道叫得上号的和尚道士术士,不拘他什么门派来路尽皆请到凉州,折腾了一两年终是收效甚微。
后来老夫听闻沧澜江源头有座白云观,里面尽是能人异士,可沧澜江的源头谁也没去过,白云观更是闻所未闻。
等到萱儿两岁上时,来的阴物越来越厉害小丫头眼看活不成了,老夫一狠心抱着小丫头带些家将沿着沧澜江一路寻找,幸而祖宗庇佑真让老夫找到了,可连绵雪山白雪皑皑人迹罕至哪里来的道观呢。
老夫带着家将绕着源头搜寻一个月一无所获,正当心灰意感叹冷天命不可违之际,遇上了出水透气的鳖兄,
鳖兄心地纯厚,观老夫心诚遂引着老夫去了白云观,后面的事道长你都清楚。
萱儿能活下来实属不易,老夫好不容易将她养到这么大,真有个万一那不是要老夫的命吗?
青云道长听杨老太爷说完,不禁感慨当年。
从凉州到沧澜江源头这一路,过四国十三州数万里之遥。
沧澜江源头更是在冰封万年的雪山之中,凡夫俗子想要登山那是十死无生,幸而杨老太爷武功卓绝带的又是百战沙场的悍卒,方历尽千难万险来到此地。
白云观隐藏在雪山山腹之内,旁人想找绝无可能。也是杨老太爷有些气运遇到了大鳖,方找到白云观。
青云道长至今还记得,那位身着金盔金甲满面风霜之色的武将,抱着小儿跪在白云观前一天一夜,才求得观主怜悯地进观中。
观主看那小儿天生天眼血脉中又含九天奔雷之力,是资质绝佳的好苗子,本想留于观中收作弟子。
可小儿一听再见不着叔祖父便号啕大哭,拽着杨老太爷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手。
身高八尺的昂扬男子轻声诱哄怀中小儿,幽若深潭的眼中一滴一滴落下泪来。
观主感叹血缘真情,遂从弟子中择了青云道长去凉州,传给这小丫头道家之术。
到底是相交数年的好友,青云道长看杨老太爷如此郁气,轻声劝道:“仲初不必如此悬心,观主算过,萱儿是鸿运当头的好命格。天生天眼这是修道的好天资,只见一面就得观主青眼。血脉中奔雷之力浓厚专克妖魔,尽得你家先祖庇佑。虽说父母缘浅,可有你这位叔祖为其操持,必能逢凶化吉安乐一生。”
杨老太爷细细思量青云道长的话顿觉十分有理,萱儿幼年何等艰难不都一一挺过来了,如今安然长大又学了厉害本领,往后日子定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