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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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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郑国公来李夫人处安歇,夫妻秉烛夜话。
李夫人道:“慕儿与我说,萱儿说衡哥儿有习武天资,还要带他去测奔雷之血。菩萨保佑,可让咱家出一个奔雷血脉吧,有了这个几十年都不愁了。”
郑国公黯然神伤,看着李夫人叹道:“当年父亲也带我测过,可惜我血脉微弱连雷边都挨不得。父亲灰心失态我至今记得。”
李夫人安慰道:“血脉之事哪里说得准,幸好这一辈儿有萱儿,往后衡哥儿若是,在开国武勋中咱家就站住脚了,再不像如今这样艰难,怕只怕空欢喜一场啊!”
郑国公呵呵笑道:“我们女儿既想带着去,这事没有十分也有八分准,就看到时能得几分血脉了。”
“既带衡哥儿去,莫不如连徽哥儿一起带着,都测一测也是好的。”李夫人想起长孙,和郑国公提议道
郑国公靠在引枕上,慢悠悠说道:“我的夫人呦,可莫要去触你女儿的霉头。前日你那好儿媳狠狠得罪她,今日她对着衡哥又是摸骨又是测脉,明显要给方氏好看。”
李夫人白了一眼郑国公,气道:“这事我知道,方氏我自会处置,可徽哥儿又不只是方氏的儿子,还是荀儿的长子,萱儿看在她哥哥的面上不会不顾徽哥儿的。”
郑国公指了指李夫人哼声道:“你呀你,我不在内宅都知道徽哥儿对她姑姑不尊重,我们那桀骜的女儿能看在荀儿的面上提点几句已是难得,还被方氏一竿子掘回来,日后萱儿恐要看方氏笑话呢。”
李夫人怒气渐起,狠狠捶了下床道:“方氏那个蠢货,将徽哥儿教得眼高于顶,对我也不如衡哥儿孝顺亲近,这回连嫡亲的姑姑也不看重他,测脉这样的大事都不想着他。”
郑国公搂着李夫人的肩膀道:“我们家的踏浪奔雷诀要日日修习,就算逼着萱儿带徽哥儿测了又能如何,日后还能逼着萱儿日日带着他不成。再者说就算萱儿答应,方氏能答应吗,到时闹得家宅不宁,我们也跟着生气。就当徽哥儿没福气吧。还有一说,萱儿回来有些日子了,若是徽哥儿血脉强劲,她能不与我们说,恐怕是徽儿哥血脉不尽如人意,萱儿不好张口啊。”
李夫人惊道:“你不是说徽哥儿根骨尚可吗?怎么?”
“我看尚可萱儿看可就不一定喽,再者血脉之事我也拿不准,萱儿既说出勤学苦练的话,徽哥儿的天资看来是平平了。你我还要费心想些办法喽。”郑国公说道
李夫人眯起眼睛,沉吟片刻道:“从前我就看不上方氏,如今果然耽误荀儿,不如给荀儿寻个贵妾再生子嗣。”
“只能如此,人从军中寻,找些根骨天赋好的军中将校,聘他们的女儿来家中做贵妾料想不难。”郑国公嘱咐道
夫妻两个商量完卧床安歇不提。次日郑国公早早上朝去了,李夫人对镜梳妆。
林妈妈给李夫人梳好发髻、插好珠钗、带好耳环,李夫人边揽镜自照边和林妈妈闲话道:“我怎么听说荷儿房里的小丫头去厨房要碗蟹黄羹,厨房掌事的不仅没做还说了好些闲话,厨房这些大小管事越发无法无天了,姑娘的面子也敢驳。你打发人去厨房将闹事的一概免了,另外去荀儿媳妇处将厨房的对牌给菲儿送去,菲儿大了也该学些掌家的本事,就从掌管厨房开始吧。”
李夫人心气儿不顺,林妈妈这样伺候的老人也不敢多言,低声躬身应是后亲去方氏处传话。
林姨娘眉飞色舞地赶来问月阁,一进院门连声招呼着:“姑娘大喜,我给姑娘报喜。”
杨菲迎出来,疑惑道:“姨娘,怎得这样早来,有什么喜事这样高兴。”
林姨娘拉着杨菲的进屋,不住笑道:“我的好姑娘,夫人说了让你掌家理事管大厨房呢,一会对牌就送来,姑娘说喜不喜。”
杨菲道:“大厨房一贯是大嫂嫂管着,哪里轮得到我,姨娘莫要寻我开心。”
说着扭身去大案桌边看书。
林姨娘疾走两步,拿下杨菲手里的书道:“我在夫人屋里听的真真儿的,夫人说姑娘大了,该学些掌家的本事,让你从掌管厨房开始呢。这会林妈妈都去拿对牌了还能有假。”
杨菲在李夫人跟前这些年,虽说性格柔善却也不傻,好端端做什么解了方氏的掌家权。
林姨娘贴着杨菲悄声道:“厨房管事的先是给八姑娘好大一个没脸,又不知怎么得罪五姑娘。”
单杨荷一个也就罢了,李夫人顶天敲打敲打,可杨萱不同那是李夫人亲女,她说什么李夫人无有不应的,得罪她那不是太岁头上动土找修理吗?
“大嫂嫂不会如此糊涂吧?”杨菲疑惑道
“姑娘先别管别人的事儿,夫人难得交给姑娘这样大宗的差事,姑娘可要用心些,别丢了夫人的脸。”林姨娘殷切嘱咐道
杨菲声音虽轻,语气却坚定:“差事既交给了我,我必不能出差错,母亲疼我,我必要给母亲争脸。”
“夫人肯让姑娘掌家便是天大的恩德,满神京找去,有几家庶女有这样好命,姑娘要知恩呐。”林姨娘抹着眼泪说道
杨菲拉着林姨娘的手,感念道:“姨娘这些年在母亲跟前做小伏低,千依百顺从不出头,这才让我在母亲跟前能说上话。”
林姨娘欢喜道:“姑娘知道我的心我就知足了,我不算什么,姑娘孝顺夫人要紧,夫人是个大度的,只要姑娘听话不惹事儿,夫人不会亏待你的。千万不要学三姑娘和夫人对着干,你看她如今过的什么日子。”
想起三姑娘杨芊,杨菲一阵唏嘘。得罪方氏算什么,只要办好李夫人给的差事让李夫人满意,方氏能把她如何?
母女两个各自思量,一个想着做些精巧的山套帕子讨主母欢心,一个想着怎么办好差事让母亲满意。
外边风风火火来了好些管事仆妇,一迭声的请安道喜,厨房管事何安家的一马当先,好听的话一箩筐往外倒,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奉承的热闹。
林姨娘是胸有成算的,早早避了出去,去李夫人处伺候。
杨菲院里的丫鬟喜不自胜,上茶上果招呼管事媳妇们。
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艳阳高照,这会黑云压顶雷声滚滚而来。丫鬟们急忙收拾晾晒的物件,关窗关门以避风雨。
林氏连声催促丫鬟仆妇穿好蓑衣撑好油纸伞,抱着衡哥儿一路向望春轩赶来。
杨萱的丫鬟不知经历了多少回这样的阵仗,有条不紊地服侍杨萱穿好轻甲,待赵氏来时早在廊下等候多时了。
衡哥儿年幼不知事儿,只觉下雨天出门有趣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雨水,在林氏怀里玩得不亦乐乎。
“五妹妹,我不曾晚了吧,时间可还来得及?”林氏焦急问道
杨萱身着黑甲站在廊下,伸手接过衡哥儿道:“二嫂嫂来得好快,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时间充裕着呢。”
林氏长出一口气,松快道:“妹妹见笑了,我也不懂这个,一切仰仗妹妹了。”
丫鬟们搬来椅子请林氏做了,银杏拿了干净的帕子给衡哥儿擦干脸上的雨水,又服侍着将衡哥身上的蓑衣脱去,找来杨萱幼时穿过的轻甲给衡哥穿上。
杨萱和林氏解释道:“一会引雷穿着蓑衣容易受伤,先将我幼时的轻甲给衡哥儿穿,嫂嫂别嫌弃。待日后再给衡哥儿打副合身的。”
林氏这会六神无主,杨萱说什么她听什么,不敢胡乱插言,“妹妹尽管做主,衡哥儿全赖妹妹了。”
狂风呼啸雨势湍急,天边电闪雷鸣,杨萱带着衡哥儿携雨而去,飞至郑国公府最高处点将楼。
站在楼顶,雨水扑面而来,衡哥儿噗噗将灌进嘴里的雨水吐出去,仰头对杨萱说:“五姑姑,下雨好有趣儿,楼好高呀,你看那雷好闪呀,真好看。”
这小子有胆量,不怕电闪雷鸣算是过了第一关。
杨萱祭出手中玄雷,将天降紫雷引到自身。天雷携电光呼啸而来,杨萱周身雷网环绕,将天雷引入电网之中。衡哥儿也不害怕,伸手把一束雷光抓在手中。
泥鳅粗细的电光缠绕在幼童白嫩的小手上,杨萱引导雷光一点一点没入衡哥儿的手心,衡哥儿来回伸握小手,惊喜喊道:“五姑姑你看,雷进我手里啦。”
杨萱并不答话,耐心的将一丝丝电光引入衡哥儿体内,直到衡哥儿浑身紫红才罢休。
郑国公和杨荀不知何时回来,同李夫人、杨慕、林氏一起紧张地盯着天上渺小的人影。
待看到一道道天雷消散于人影四周,郑国公锤了一下柱子,欣喜道:“成了。”
云消雨散,天色将晴。衡哥儿连蹦带跳地冲进来,抱住李夫人的大腿道:“祖母,我把雷吃到肚子里啦,祖母,我好厉害呀。”
李夫人欢喜异常,捧着衡哥儿的胖脸亲了一口道:“乖孙儿真争气。”
郑国公朗声大笑,杨荀杨慕亦是欣喜。丫鬟小厮一迭声地恭喜。
李夫人吩咐林氏道:“慕儿媳妇,你去准备几桌宴席,一会咱们好生热闹热闹。”
林氏答应着下去吩咐。
郑国公等人进来内厅坐了,衡哥儿这时才觉着浑身湿透地难受,嘟着嘴巴问道:“我都湿透了,五姑姑怎么连头发丝儿都没湿,雨水怎么只浇衡儿呢。”
众人哄堂大笑,杨萱哄道:“等到衡哥儿长到姑姑这样大了,雨水就不浇衡哥儿啦。”
“哎,那还要好久呢。”衡哥儿鼓起包子脸叹气道
李夫人叫人将衡哥儿带下去洗漱换衣。等到丫鬟仆妇退去,厅内没有外人后。
郑国公正色道:“萱儿,今日可否顺利,衡哥儿血脉如何。”
杨萱道:“父亲放心,衡哥儿血脉尚可,能修习踏浪奔雷诀。”
“这就好啊,时隔两代,我们家到底有男丁承袭血脉。”郑国公面色似悲似喜,十数年艰辛支撑家业的辛苦,这一刻仿佛散了些。
自老郑国公去后,郑国公一脉再无人承袭踏浪奔雷决,郑国公武艺平平统兵之力欠缺,在一众开国武勋中滑落至二流,这些年不过靠着老父余荫和长袖善舞的好人缘勉励支撑。
四个儿子中只有长子承袭武功,其余诸子不是文若就是没天分,眼看家道中落,没承想孙儿中出了争气的,真是祖宗庇佑。
郑国公缓了缓神,殷切问道:“萱儿,衡哥儿承袭了几分血脉?日后能到何种进益。”
杨萱看着上首满怀希望的郑国公和李夫人,对面喜形于色的两位兄长,一时不好开口,停顿半晌方道:“衡哥儿血脉不弱,只是观之雷霆入体的形状,仿佛有心肺弱证。”
厅上四人尽皆神色略变,郑国公皱眉问道:“对修习可有影响。”
杨萱沉吟道:“正常天雷入体呈紫气环绕之色,衡哥儿却是紫中带红,血脉之中尚未存满雷电之力,身体先涨红气力衰竭,应是心肺羸弱导致。这等症状平日不显,可到紧要关头可是要命的事儿。日后到底能修得几分,我也说不准。”
李夫人当先惹不住,气急而泣道:“好好的怎有这档子事儿。”
郑国公还算镇定,也免不了心灰意冷,只是盼了这些年到底不愿放弃,问道:“萱儿,可有良策。”
“胎里来的弱证,如能用心调养,等到衡哥儿年岁渐长兴许好了也未可知。父亲请些擅长儿科的医士用心调理,平日吃得再精细些,日后还是大有希望的。”杨萱道
李夫人神色振奋道:“些许药材吃食当什么,只要能养好身子吃多少都使得。我大嫂嫂娘家有位堂叔最擅长小儿病症,我亲自登门请来。”
郑国公和杨荀神色微松,郑国公想着托相熟的至交去南地寻摸些擅长药膳的名医,都说药补不如食补,平日多吃些,总会有些效用。
杨荀隐约听一个朋友说过,京郊有位大夫,虽说名气不大可最擅长疑难杂症,赶明儿亲去请他来。
只杨慕面有郁色,不知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