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景隆十二年春,寒风席卷凉州大地。
沧澜江水从雪域高原滚滚而来,在凉州城旁蜿蜒而过向东方奔涌流去。
雾霭蒙蒙的沧澜江上,杨萱身着黑色劲装盘坐在江面上,九色纹金玲珑香球漂浮在身前。
此时正是九幽噬魂决进阶的重要关头。
春风拂面,乍暖还寒,冰凉的露水沾染满身。
杨萱心境空间内,寒风呼啸,雪花飘飞。
鹅毛大雪打在一金甲男子身上,金甲男子怀抱幼儿,顶风冒雪艰难的走在雪山之中。
世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空与大地,金甲男子一直走着,向山巅行进。
忽然从风雪中冲出一头巨大的雪豹,扑向金甲男子。
金甲男子和雪豹缠斗在一处,雪豹凶猛迅捷,金甲男子渐渐不敌。
“不去救他吗?”一悦耳女声在杨萱耳边轻声问道
“叔祖父乃当世名将,区区猛兽怎能略其锋芒。”杨萱淡淡道
女子还带再说,杨萱却没给他机会,只单手掌心向上,一道紫色雷光闪烁劈出。
轰隆隆电闪雷鸣,雷光所到之处,金甲男子与雪豹化为黑烟冲天而起。甚至整个雪山也化为黑烟消失不见。
片刻功夫,四周的场景又清晰起来。
黎明之时,杨萱正在房内安睡。
窗外甜腻的声音响起:“姑娘,该起了,到时辰练功了,让奴婢进去服侍您。”
杨萱缓缓起身,坐在榻上沉默的听着。
“姑娘,姑娘,让奴婢进去吧。”
“阁下似乎小瞧了在下,在下出生以来,这等事不知经历了多少遭。阁下下次学的像一些兴许能骗过在下。”杨萱平静道
“哼。”
女子冷哼一声,一阵寒风吹过,杨萱一个恍惚好似来到十几年前的神京。
郑国公府,郑国公与李夫人手持匕首恶狠狠的盯着踏上的婴孩,婴孩嚎啕大哭无知无觉。
两人一步一步向婴孩逼近,猛的一用力,寒光四射的匕首穿过婴孩胸膛。
如羽毛似的声音刮过耳边:“你早就死了呀,十五年前你就死了的,你不记得了?”
“现今这个身体早不是你,你该回你该回的地方,回去吧,回去吧。”轻柔温婉的声音劝哄着蛊惑着。
杨萱轻笑道:“阁下想要我的身体也该拿出些诚意来,只这三脚猫般的幻术可拿不去。”
女子疑惑问道:“你也擅长幻术。”
“见的多了,自然懂一点儿。”
“小小年纪经过这些真是可怜,不如脱了这身子逍遥快活去。”
杨萱笑而不答,抱守元一,一心冲击进阶。
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风吹的房屋吱吱作响。
只见杨府门前,府门大开,孝棚高起,两边白纸灯笼照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
杨萱奔入府内,拉住小厮问道:“家里谁没了。”
小厮跪下哭道:“萱姑娘,老太爷殁了。”
杨萱跌跌撞撞奔至灵室,硕大一口樯木棺椁停与堂上,灵牌上书:魏怀德大将军杨公泽之灵位。
堂上守灵的杨荆哭道:“萱妹妹你怎么才回来,祖父一直等着你呢,到了也没等到。”
杨萱楞楞的看着周遭的一切,昨日叔祖父还好好的,怎么晨起去练功的功夫,叔祖父就没了呢。
左思右想,杨萱也想不明白。
杨萱走到棺椁前,轻声问:“叔祖父在里面?”
“在的,一会就要下葬了。”
叔祖父正一品怀德大将军,一无讣闻,二无道场,三无停灵,四无朝廷敕封,怎能匆匆下葬,难不成叔祖父被谁暗害了去?
想到此处,杨萱勃然大怒,飞身而起,怒而开棺。
杨荆保住杨萱的大腿,杨茗杨藤等兄弟姐妹都上前抱住杨萱。
“放开我,让我看叔祖父,你们放开我。”
杨萱奋力挣扎,杨荆等人拼命保住不松手。
杨荆哭道:“祖父已是去了,萱妹妹不要让他老人家不得安宁。”
“你闭嘴,昨晚我还见了叔祖父,叔祖父还好好的,怎么说殁了就殁了。”杨萱大喝道
“萱妹妹,我知你伤心。可人死不能复生,就让祖父安心去吧。”
扑哧一声,一股黑色火焰穿过杨荆胸口。
“你敢咒我叔祖父死!”杨萱横眉倒竖收回手掌道
杨荆化为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为一鬼脸女子,满面怒容大叫:“你坏我道行,我要你的命。”
杨萱二话不说冲天而起,道道天雷劈向女子,朵朵魔火自身上涌出化作一条火鸟向女子扑去。
女子大惊失色身躯拼命扭动,但是在奔雷和魔火笼罩下,根本无法再幻化成黑气逃窜而走。
“看在你为我炼心进阶的份上,本不必杀你。可你竟敢红口白牙咒我叔祖父,今日你就死在这吧。”杨萱口中森然道,身上魔火加速涌出,天上奔雷浩荡轰鸣。
一声凄厉惨叫!女子便被燃烧成飞灰复存在。
几乎在女子消失的瞬间,卡在杨萱心境中的薄膜顷刻碎裂。
在薄膜碎裂的瞬间,杨萱身上的魔火顷刻燃烧的更黑更旺,九幽噬魂决突破到了第二重。
功法进阶不见杨萱怎样高兴,弹弹衣袖道了声晦气,怒气冲冲的起身朝江边奔去。
忽然,平静的江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急剧地旋转,周围江水尽被吸去。
杨萱站在岸边冲漩涡喊道:“大鳖爷爷。”
江中漩涡处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萱丫头,今儿个的雷怎劈的这样大,好悬没震聋老夫的耳朵。?”
话音刚落,杨萱运起踏浪步朝漩涡疾奔而去,边飞奔边大喊道:“大鳖爷爷,有个不长眼的咒我叔祖父,我生气教训她。”
“那是太不长眼了些,该着教训教训。”
只见一只数十丈见方的墨色大鳖出现在漩涡上方,大鳖缓慢地摆动四肢向杨萱的方向游来。
杨萱一个纵身跳到大鳖背上,背着手探头瞅着大鳖的脑袋说道:“大鳖爷爷,您之前不是说要睡他个十年八载再出来的吗?这才过了二三年您就睡饱啦?”
大鳖哼了一声缓缓道:“不巧不巧,睡的正好呢,一条大鲤鱼闯进洞府,那不长眼的东西都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撞扰了我的好眠,索性便不睡了出来瞧瞧你叔祖父。”
大鳖巨大的脑袋缓慢扫过江水两岸,问道:“萱丫头,怎么没见着阿泽那老小子,他今日没看着你练功。”
杨萱盘腿坐在大鳖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叔祖父早两年就不来江上看我练功了,说我长大了,踏浪奔雷决也练到了第六重,比他老人家还厉害呢,应当自己管着自己了。”
“你这小丫头,比你叔祖父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阿泽那小子像你这么大时才练到第三重啊!”大鳖轻轻晃晃身体呵呵笑道。
杨萱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江面,回想年幼之时叔祖父牵着小小的自己,在江面上踏浪凌波九天引雷,不时摸摸自己的花苞头鼓励一番,练得好时还奖励一颗酸甜的樱桃糖。
再看看如今,寅时便来江上练功卯时方回,整整一个时辰呀,回去后还有术法、符箓、炼丹等等一整天的课业,偷懒还要被罚,呜呼哀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杨萱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不禁拍拍大鳖的背哀戚道:“大鳖爷爷,我要是像您一样长寿多好,什么东西都可以慢慢学,人生漫长总是不用急的嘛。”
你这丫头从小惯爱偷奸耍滑,你叔祖父能不紧着些?
大鳖幸灾乐祸地拍了拍身边的江水,转头一想这丫头着实可怜,身为长辈也不能太不讲义气。遂从口中吐出一颗比鹅蛋还大的宝珠送到杨萱身前。
杨萱将宝珠一把抓在手中左右翻看,只见珠身莹润附着水泽之气还隐隐泛着蓝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鳖瞧见杨萱喜欢,颇为自得道:“没见过吧,这可是五百年的避水珠,佩戴此珠大江大海皆可去得,老夫从那大鲤鱼妖的眼睛上取下来的。”
五百年的避水珠,好宝贝呀,带着这颗宝珠不光能在江上练踏浪奔雷决,有机会去海上练练也不怕被水淹死,好宝贝好宝贝,还是大鳖爷爷心疼我。
哎?不对呀,鱼有两只眼睛大鳖爷爷只给了一颗,另一颗呢?
不行,另一颗我也得要来,一颗哪有两颗保险。
杨萱把避水珠往怀中一放,蹬蹬蹬跑到大鳖的头上,伸出小胳膊,咬紧小白牙,用尽全身力气摇晃大鳖头上一只粗壮的大犄角。
边晃边道:“大鳖爷爷,您只给我一颗另一颗避水珠呢。另一颗您也给我吧,您看我天天在这江上,不会水多危险,大鳖爷爷,大鳖爷爷。”
“别晃,别晃啦,贪心的小娃娃,从小到大偏了老夫多少好东西。”
杨萱松开手一屁股坐在犄角旁,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汗,朝大鳖伸出细嫩的小手心。
大鳖见此,眨了下眼皮无奈道:“罢了罢了,给你吧。”
大鳖再次从口中吐出一颗避水珠,顺带还带着数枚红光闪闪的鳞片,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漂亮极了。
杨萱一骨碌爬起来抓起避水珠放入怀中,又掏出袖中的手帕将鳞片包在帕子里放进怀中。放好后,不禁挺起小胸口拍了拍,觉得今天收获甚多可喜可喜。
远方的太阳一跳一跳从山头上跳了上来,发出独属于清晨的温和暖光。
沧澜江水染上微弱的红黄色光亮。
大鳖微微抬头看了看天色,冲头顶上的杨萱拉长声音道:“萱丫头,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家去,回晚了你叔祖父可要担心喽。回去告诉你叔祖父我与他在老地方见。”
杨萱深吸一口气伸个大大的懒腰,感受着春日里难得的温暖天气。
而后从大鳖头上高高跃起,踩着水浪踏着波光,一路朝着巍峨的金色凉州城飞奔而去。
边跑边挥手道:大鳖爷爷放心吧,我一会便告诉祖父,让他给您带一车上好的美酒。
看着这道蓝色的身影,翻过高高耸立的城墙消失在金色的晨光中,大鳖缓缓下沉,不一会宽阔的江面恢复平静。
翻过怀化门,穿过笔直的昌明大道,一路越过康平坊、永安坊来到宁安街,越过杨府正门从高高的府墙掠过,飞过二门落在正院之内,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来到昌平堂。
昌平堂主屋前,坐在廊下的丫头看到杨萱绕过影壁,急忙起身迎了上来笑道:“萱姑娘,刚老太爷还念着,怎么这个时辰还未回来,要打发人去找呢。”
门前的三四个丫鬟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往里面回话:萱姑娘回来了。
杨萱进入房内,冲着上首坐着的老太爷、老太太行了一礼道:“叔祖父叔祖母孙儿回来了。”
老太太将她拉在身边坐下,摸摸脸摸摸手,只觉入手凉沁沁的,冲旁边的吩咐丫鬟道:“快去拿个手炉来给萱儿暖暖手。”
杨萱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叔祖母我不冷,手炉累赘的很不耐烦用那个。”
老太太笑眯眯地把杨萱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暖好了就吩咐丫鬟拿下去不费事儿,小姑娘家冷到可不好。”
老太爷拨了拨手里的茶碗,瞄了一眼杨萱:”今儿怎么晚了一刻钟?“
说起这个杨萱立马来了精神,从老太太怀里直起身,掏出怀里的避水珠和手帕中包着的鱼鳞探身放到案几上。
高兴地冲杨老太爷道:“叔祖父,今早练功遇到了大鳖爷爷,这是大鳖爷爷给我的,两颗五百年的避水珠呢,还有这些鳞片是从五百年的大鲤鱼精身上弄下来的,好宝贝吧。”
老太爷拿起一颗避水珠,冲着阳光仔细看了半晌道:“确实是好宝贝,除了他旁人再拿不出这样的好物件。”
又吩咐旁边的丫鬟道:“用金线细细打一嵌套把珠子放进去,再用一枚结实的璎珞给萱儿带上,这等好东西万不可遗失了。”
旁边的丫鬟低低应是转身吩咐去了。
杨萱看着杨老太爷道:“叔祖父,大鳖爷爷约您在老地方见。还让您给他带一车好酒。”
老太爷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门前,望了望远处的天色道:“过两日青云道长到家中来,你这两天仔细着,别道长来时一问三不知可有你的好看,说完背着手往外书房去了。”
杨萱平日里最听不得这话,闻言立马扑进老太太怀里,拽着老太太的衣襟低低哀戚:“叔祖父好狠的心,每日课业不辍练功不停,萱儿又不用沙场建功科举中第,学那么多也用不上嘛,叔祖母呜呜呜。”
老太太摸摸小姑娘细软的头发心中既爱且怜,若是有的选,老头子也不必这样教养,以杨家这样的家世,旁人不练不学顶破天也不过庸碌些,平安富贵是不用愁的,可萱儿不行啊,若是不学的厉害些小命都或可不保。
犹记当年,小小的人儿刚刚满月便从神京送来凉州,两地之遥何止万里,亏得小儿命大活了下来。
刚来之时小猫一样哭声细不可闻,老头子日夜将其抱在怀中看顾,总算磕磕绊绊地养大了,其中凶险艰辛不必细说。
老太太抱着小姑娘轻声哄道:“等青云道长考完了,我去与你叔祖父说给你放一日假,让你四哥哥带着你们姐妹出去玩一日好不好?”
杨萱抽抽鼻子,从老太太怀中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睫毛上晶莹的泪珠:“叔祖母说好了出去玩儿一整日的,我要四哥哥带我去福顺酒楼吃开江鱼,还要去远馨坊看胡姬舞。上次出去玩儿,叔祖父只让玩一个时辰,回来还要多念一遍渡亡经亏得很。”
老太太笑眯眯道:“都依你,不过这几日你可得上心些,若是青云道长要罚你,我可拦不住。”
杨萱笑呵呵地听了,点头称是。
“好孩子回去吃早饭吧,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老太太拍怕杨萱的背道
杨萱起身朝老太太行了一礼道:“叔祖母我去了。”
出昌平堂,绕过正房出西角门,越西花墙到安悦居的穿堂前。
银杏见杨萱从穿堂那过来,忙迎了上去道:“姑娘可回来了。”
“有事儿耽搁一会儿,早饭可准备好了。”杨萱边走边问
“早准备好就等着姑娘了,昨儿老太太就吩咐厨房,今早做上好的胡饼、金丝银片粥、雪域羹送来,还有姑娘爱吃的四色小菜,老太太怕姑娘早上贪凉叮嘱姑娘冷酥山中午再吃。”
抬步进堂屋去右梢间,银杏甘草进来服侍换衣梳洗。小丫头们沏茶摆饭。一通忙乱后,杨萱坐在木炕之上,身前案几摆着各色早点。
晨起练功到现在,只出门前喝了一杯八宝茶,早就腹内空空,急需吃些东西寄一寄五脏庙。
银杏在一旁布菜,看自家姑娘虽说吃得急了些,姿势依旧优雅悦目不辍贵女风仪。
饭毕,甘草用小茶盘捧上茶,接茶漱口,又有银杏捧了茶来递给杨萱。
杨萱靠着引枕慢慢喝茶,心中感叹辛苦一早上总算能喘口气了。边喝茶边畅想,过几日出去玩儿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回来好呢?
想着想着突然坐起身,得马上把这些日子学的好好练练,万一师尊考的那日不合格,别说出去玩儿了,叔祖父至少三个月不能让出门,还得抓紧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杨萱放下茶碗下坑往房外,边走边道:“银杏甘草把我的朱砂、符纸、木牌、刀笔都准备好,快一些你家姑娘急得很。”
银杏甘草答应一声,连忙准备去了。
刚到屋外,就看桑梓引着刘平家的进到院里。
刘平家的捧着一个紫檀嵌百宝匣,朝杨萱施了一礼道:“萱姑娘,您今早将东西落在老太太处,老太太吩咐奴婢给姑娘送来。”
桑梓上前接过紫檀嵌百宝匣捧到杨萱跟前。
打开匣子一看,匣内装的是两颗避水珠并数枚金灿灿的鱼鳞。
杨萱登时一乐,“诶呦瞧我这记性,居然把它给忘了。辛苦刘妈妈跑一趟。”话一说完拿着匣子往书房去了。
推开书房门,正中间放着雕花青铜炼丹炉,左手边放着一张紫檀大理石大案桌,右手边清一色的黄花梨大书柜。
杨萱走到案桌后,坐在紫檀描金椅上。拿起桌案上的《闻清评妖录》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