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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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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坐在榻上一下一下地摇着团扇,林妈妈拿来梳妆匣子给李夫人重新梳了头发。
“吩咐厨房,明日做些少油少糖的点心给萱儿带着,再准备些瓜果,点心不要做的油腻腻瓜果要上好清甜的。”李夫人笑眯眯吩咐道
小丫头清脆答应着,忙着去厨房传话。
第二日车马仆从齐备,姐妹四人坐车前往洪恩寺。洪恩寺坐落于城南云梦山,乃神京名寺之一。寺庙雄伟华丽香火鼎盛,是神京女眷拜佛求经的好去处。
一行人随着知客僧进入主殿,杨萱将带来的香点上,杨菲几个将经文供奉于佛前,又烧了好些纸钱。随后几人从正殿开始燃香磕头祝福祈愿。
杨荷寻着佛像挨个磕头,一脸虔诚说着:“佛祖保佑孟州周元儿来生顺遂安康。”杨荷年小力弱磕完头后头晕目眩,姐妹几个顾不得别的将她扶到清净的厢房休息。
略微休息会喝了杯清茶后,杨荷略感好些张罗着出去赏花。
姐妹几个来到洪恩寺后山的赏花田,田中种的虽不是名贵花卉,却争相绽放开的十分热闹别有一番意趣。
春日时节阳光温柔和煦,几人在田间小径轻快走着,花红柳绿中杨荷拿着团扇扑蝴蝶,杨蓉摘下一朵嫩粉色的花儿插在杨菲鬓间,杨萱摸着地上的泥土,研究着挖走一盆回去种豆子。
姐妹几个玩儿得正好,小林管事儿从小径那头气喘吁吁地跑来,跑至杨萱跟前喘着气说道:“长兴伯府出了事儿,夫人请姑娘速速前去。”
众人没了玩闹的心思快步下山,杨萱纳闷道:“什么事儿这样急,竟一刻也等不得?”
“小人也说不清,只知长兴伯府大管事急匆匆地上门哭着求夫人帮衬,夫人这才急忙命小人来请姑娘回去。”小林管事擦了擦头上的汗道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长兴伯府,早有管事在外门等候,匆忙带着杨萱去李凌的院子。
早有小厮将院子死死围住,只留一个出入的西角门。进角门过穿堂绕至正房廊下,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站了好些人。
李凌身披盔甲手持长枪带着家将和一头巨大的黑牛打斗,黑牛身后护着一位抱着幼儿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紧紧抱着孩子焦急地想上前,被旁边一位黑衣老者拦住,女子泪流满面急切地单手比画,嘴里却数不出话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凌纵身而起一杆长枪直奔黑牛背部扎去。
杨萱腾空而起来到近前一掌打落长枪,随后一掌击中李凌左肩。
李凌后退数丈惊怒喊道:“表妹。”
杨萱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退小厮家将,转身寒暄道:“两位差官小女有礼,今日家兄莽撞得罪诸位,稍后略备薄酒还请赏光。”
黑牛哼哼喷着粗气,使劲刨了刨蹄子,犄角抵着李凌的方向随时准备冲上去。
女子跑过来检查黑牛周身,发现没有受严重的伤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温柔地擦干黑牛鼻尖的汗。
黑牛拿硕大的脑袋蹭了蹭女子的手心,之后将女子拱到身侧护住。
黑衣老者笑眯着眼看着两人亲近,待黑牛气息平稳,方对杨萱笑道:“还是姑娘知礼,不似那后生掳人不说还动手打人,无礼得很。”
被家将抱住奋力挣扎的李凌听了这话,怒气冲冲道:“元儿是我未婚妻子,我接她回家你们作何拦我。还有那牛妖,你放开元儿。”
黑牛眼看又要攻击,杨萱皱眉大喝道:“闭嘴吧。”
那女子竟是周元儿,看她怀中的幼儿和身边儿的黑牛,估计这些年早已成婚生子另有一番境遇了。人家今日夫妻美满又有幼儿,李凌还要这样不依不饶,此番情状令杨萱十分反感,对李凌也没有之前和颜悦色了。
黑衣老者不满道:“后生哪里话,元儿是我侄媳妇,和你什么相干。”
李凌还带说话,被杨萱凌空点了哑穴。
李凌嘴里呜呜着拼命挣扎几个家将保不住他,险些被他挣开。
“我这表哥近日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老人家千万不要和他计较。”杨萱叹口气无奈道
黑衣老者不置可否撇撇嘴没答话。
女子胆怯地瞄了一眼李凌,低下头手里抓着黑牛脖子下的长毛,整个人躲在黑牛的脖子下。
李凌见女子这样,停止挣扎眼神暗淡,目光中流露出哀戚之色。
“不知可是周元儿姑娘,近来得知姑娘前些年救了表兄,又听闻姑娘枉死心中悲戚,今日还同姐妹们去庙里为姑娘上香祈愿求来世安康。现下见着姑娘安好,我们姐妹略微安心。”杨萱轻声说道
周元儿小心地看着杨萱,见杨萱笑容可掬旁边的姑娘也一脸关切,鼓起胆子将要比画,忽得想起众人看不懂手语又讪讪地低头摆摆手。
黑衣老者很是不客气,阴阳怪气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忘恩负义那小子,我侄儿和侄儿媳妇已叫他害死一回,今儿又来掳人闹事难道是看我等好欺不成?”
“前辈哪里话,我们纵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同两位阴差为难。我表哥是个杀千刀的,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要杀要剐随前辈处置。”杨萱冷冷看了李凌一眼高声道
黑衣老者冷哼一声,冷冷道:“你这表兄害得我侄媳妇惨死,我侄儿好好的妖仙入了鬼道,他是王侯公子,我们阴都小吏不敢将他如何,但他若执意为难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前辈放心,日后他定然不会去与元儿姑娘为难。元儿姑娘高义我们全家感激不尽,日后谁若为难她便是与我安西杨氏杨萱为敌。”杨萱斩钉截铁道
“姑娘竟是安西杨氏之后?怪不得与那小子两副模样。姑娘既然如此说了,小老儿就信姑娘一会。”黑衣老者爽快道
“时辰不早了,小老儿和侄儿侄媳妇就告辞了,咱们有缘再会吧。”
说罢就要走。
杨荷甩开杨蓉的手跑到周元儿近前,顶着黑牛压迫的目光,小心翼翼问道:“元儿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自听了你的事儿我和姐姐们十分担心。”
周元儿温柔地笑了笑,看着黑牛点点头。
黑牛化成一位十七八岁的憨厚少年,接过周元儿手里的孩子,瓮声瓮气道:“我们很好不劳烦费心。”
周元儿打了少年一下,歉意地看着杨荷。
杨荷正沉浸在黑牛变人的震撼中,压根没听清少年说什么。
“时辰尚早前辈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不如到我家里逛一逛,我们姐妹也和元儿姑娘好生说说话。”杨萱道
杨菲杨蓉也诚恳相邀,杨荷拉着周元儿得的手臂摇晃,一迭声的去吧去吧,闹得周元儿脸色微红。
黑衣老者见杨萱等人诚恳相请,想着时辰还早去那公侯府邸看看也好,遂笑着答应下来。
杨萱到长兴伯跟前说了几句务必看好李凌的话,让他不要随意闯祸,今日若真不慎打伤阴差,阴都追究起来如何收场?他受过是小事,难道还要连累父母亲人吗?
长兴伯郑重点头,亲自押着李凌去了祠堂。
赵夫人这几日病得起不来身李夫人在房内陪她说话。听闻女儿邀请阴差去家里,匆忙告辞回家准备去了。
姐妹几个并周元儿坐一辆大车,本想让黑衣老者和黑牛少年坐另一辆,那少年气鼓鼓的怎么说也不肯,惹得几人笑话好一阵,最后让他坐在前边赶车他才罢休。
车行得很快,逗弄幼儿的功夫就进了府门。
李夫人不愧是公爵诰命管家的一把好手,杨萱等人到时已经在外花厅设好了铃兰宴。
杨荷携着周元儿入席,众人各自落座,郑国公和杨荀上值去了,李夫人找了二哥儿杨慕作陪。
看着桌上的好酒好菜黑衣老者当下也不客气,端起酒杯深吸,酒水化为一缕青烟进入口中。
老者一抹嘴道:“好酒,好酒,拖姑娘的福小老儿也能喝上一回人家佳酿。”
“前辈喜欢待会带上几坛,千万不要与晚辈客气。”杨萱笑着说
杨慕举起酒杯道:“晚辈敬您和这位小哥儿一杯。”
黑衣老者爽快地举杯喝了。
黑牛少年皱着眉头看着酒水鼓了半天劲儿,猛地一下导入口中,苦着脸嘟囔道:“一点也不好喝。”
杨菲杨蓉看他是牛妖本来还有些怕,这会儿见他单纯憨厚,姐妹俩不禁相视一笑惧怕之意消散不见。
杨萱嘴角含笑道:“哎哟看我这记性,说了这么久的话竟是忘记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满不在意摆摆手道:“乡野贱名不值一提,姑娘叫我魏老儿就行。至于我那侄子叫魏青。”
“不知魏爷爷和魏青哥哥在哪里当差呀?”杨萱笑容可掬地问道
青云道长带着杨萱粗略认过阴都的令牌,不过阴都守卫众多各部令牌不一,阳间之人哪里认得全。魏老儿和魏青腰间挂的杨萱只知道是守卫腰牌,具体是哪一城哪一部的就不清楚了。
魏老儿面露得意之色说道:“不过是在卞城王治下枉死城做个巡门郎,不值一提呀。”
枉死城是仅次于丰都鬼城的阴都第二大城,能在这里当上巡门郎这魏老儿不简单啊。巡门郎虽说品级不高那也是阴都正经官职,没些本事门路的可当不上。
杨慕虽说不了解阴都官职如何,但看魏老儿如此得意,妹妹又待这几位十分客气,心里明白了几分。
悄声吩咐丫鬟几句后,温温和和说道:“魏爷爷谦虚了,能做上一城守卫,魏爷爷和青哥儿都是大有本事的人。”
杨萱也举杯笑道:“魏爷爷忒谦虚,别说您了就说魏青哥哥,晚辈要是没看错魏哥哥是鬼牛呀。鬼牛生来力大无穷修行不受鬼道限制,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呀。”
魏老儿放下杯子,看着喂幼儿吃东西的魏青哀叹一声道:“哎,他原来是走了仙道的妖牛。为了他媳妇生生入了鬼道,也不知日后有没有造化修成鬼仙。”
魏青露出一抹憨憨的笑容道:“我和元儿现在很好的,成不成鬼仙有什么要紧。”
魏老儿无奈地叹口气,不再言语。
杨萱迟疑片刻,轻声问道:“元儿姑娘不知当不当问,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元儿愣了片刻,魏青轻轻拉住她的手,周元儿看着魏青缓缓露出笑容。
魏老儿插话道:“他们两夫妻笨嘴拙舌的一时半晌说不清,还是小老儿来讲吧。”
魏青本是大苗山上的一头小野牛,误吃了一颗不知名的果子后再也长不大,因身形幼小被头牛赶出牛群。
幸而它吃了果子后皮糙肉厚力气见长,倒也在山上跌跌撞撞地生存下来。
山中无岁月,小野牛不知在山上生活了多少年身形也长大了一些。
一日天上阴云密布雷声滚滚,一道道天雷从天而降劈在小野牛身上,把小野牛劈的哞哞惨叫没头没脑的在山中奔跑,那天雷仿佛认准了它一般,无论它往哪跑只追着它劈。
天雷的声势越来越大,劈的小野牛皮开肉绽浑身焦黑,小野牛跌跌撞撞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雷光劈在身上疼的痛彻心扉,不知怎的小牛心中鼓起一股生气,奋力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迎接漫天的雷光。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雷电散去,土坑中的小牛半跪在地只剩一口气撑着,见天空放晴后心气儿一松昏倒在地。
去岁老天爷不下雨,周元儿种的那点田地产的粮食不够吃,今年刚开春周元儿早早背上背篓上大苗山采摘初春的野菜。
村里不富裕的人家多,山脚的野菜早被人采干净,周元儿只得往大苗山深处碰运气,亏得周猎户在时带着周元儿进山,否则借周元儿几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去的。
山林深处野菜比山脚多好些,周元儿一路采摘不知不觉走到了密林深处,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肉皮烧焦的味道。
周元儿扒开灌木丛看见不远处一个土坑中,一个穿着兽皮头上长角的少年倒在坑里。周元儿蹑手蹑脚地走到近前拿棍子戳了戳少年,那少年一动不动。周元儿又仗着胆子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发觉还有气。
从前周猎户活着的时候对周元儿说过,猎户人家靠山吃山要敬畏山上神灵,它算不算神灵呢?蹲在少年身旁的周元儿思索着。
算啦,就当它是神灵吧。周元儿找了几根藤条绑在少年身上,随后拖着少年一步一步向山间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