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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酒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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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拎着柳衔玉来到马泰奥出生的小镇上方，隔着薄薄的云依稀可以看见小镇的轮廓。
米迦勒猛地下坠，在快接近地面时腾起翅膀减速，同时松开手，将柳衔玉丢了下去。
柳衔玉猝不及防，反射性在空中调整了个姿势，足底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回头一看，米迦勒正优雅的缓缓降落，先是足尖点地，而后是足跟，发出啪嗒一声。
柳衔玉觉得自己的鞋底都要破了，膝关节也损失惨重。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米迦勒，见他神态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干似的。
啧，柳衔玉在心里啐一口，也不知道这长翅膀的家伙是故意的还是习惯这样“丢人”。
他也没有计较，在地府八百年，除了花式逃避“打工”，磨练出来的另一个本领就是放平心态，毕竟见得多了，还有什么大起大浮的情绪呢。况且，同事之间，关系也不要搞这么僵。
柳衔玉理理衣服，也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问：“到了这里，然后呢？”
“然后去调查。”米迦勒收起翅膀，往一条小路上走去。
柳衔玉眼疾手快扯住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一根羽毛，对回头的米迦勒挑挑眉，“到饭点了，先吃饭吧。顺便讲讲案子是什么情况。”
然后，随手一指，就指到了街边的一个小餐馆。
米迦勒迟疑：“我们不需要摄食……”
却见柳衔玉已经掉头往餐馆去了，声音传来：“此言差矣，耶稣还有最后的晚餐呢。”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小小的一方餐桌上，服务员将乱炖的各类海鲜从瓦罐中倒出来，混着酸甜口的汤汁，再以迷迭香做点缀，香气随水蒸气四溢。
柳衔玉伸手拿了只螃蟹，边吃边聊：“这是马泰奥出生的镇子，叫——”
他拖长尾音，等着桌子对面的天使补充。
“叫利尼亚，利尼亚镇。”
“嗯，”柳衔玉点头，“那马泰奥和李曦春私奔后，就是回到了这个小镇居住对吧？”
米迦勒颔首，说“他们私奔后回到这里，日子本应幸福美满，但是六年之后，马泰奥自杀，被判入地狱。”
信息量有点大，柳衔玉把这段话在心里复述一遍，随即抛出了更多问题：“他为什么被判入地狱呢？”
米迦勒没有动桌上的食物，只是回答问题：“自杀本来就是要下地狱的，更何况，根据案宗，他还谋杀了一位传教士，是罪上加罪。”
柳衔玉：……信息量更大了。
“他为什么谋杀那位传教士？”
“记述上说他的妻子和这位传教士出轨，出于嫉妒。”
“那李曦春怎么样了？”
“不知道。”
“不知道？”柳衔玉有点诧异。
“是的，卷宗没有详细记录那个东方姑娘。”米迦勒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上面的记载很简单，只是说不知所踪，活没见到人，死没见到灵魂。”
抬头看见柳衔玉调侃的表情，米迦勒知道这是在打趣天堂办事不靠谱。不过他毫无波澜，解释道：“没有记录很正常。本来来自东方的人归谁管就没有定论，那时候东西往来不密切，更是不会管。”
“这也是促成联合办事处成立的原因之一。”他补充。
柳衔玉没有揪住这一点不放，接着问：“那这已经过去几百年的事了，你说的新的变故是什么？”
米迦勒放下咖啡，和柳衔玉对视：“李曦春的灵魂，在这镇上重新出现了。”
……
陆陆续续的聊完，桌上的海鲜已经被剥的只剩壳了。
米迦勒见柳衔玉吃完，起身要走。柳衔玉也没有理由再拖下去不干活，跟着起身走出店门。
“你一口没吃？”柳衔玉问。
“那不是洁食，而且，我们不需要饮食。”米迦勒答。
柳衔玉耸耸肩，表示尊重。
两人要前往马泰奥和李曦春以前居住的地方，李曦春的灵魂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事情非常巧，就是前几天发生的。
一位普通天使受命向联合办事处送资料，本来可以直线飞行，结果遇上了雷暴天气，不得不绕路。刚好路过这个镇子，突然感受到一阵灵魂的波动，才降下来查看。
那地方在镇子的最南边，餐馆则在最北边。柳衔玉提议他们走过去，消消食，还能探索一番镇子，了解一下这里的背景。
米迦勒同意了。
一路上都是欧式红顶房，石板路街道羊肠曲折，艳丽的波斯菊零星点缀在窗台，一路伴随。
静谧和热情两个字在这里竟能杂糅在一起。
小镇确实不大，普通人的脚力从东到西也只需要一两个小时。他们路过镇中心的湖泊，几乎看遍了每一个建筑。
最后快到达马泰奥曾经的家庭地址时，两人驻足下来。
马泰奥的事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曾经的住房早就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崭新的红房子。
这块地的主人也早就换了一任又一任，此时的主人正在门前忙碌着，只有脚下的土地也许还是原来的土地。
米迦勒和柳衔玉没有贸然靠近。这种小镇，人口都比较固定，来了生面孔一眼可以认出来，容易引起警惕。
这屋子的后院里，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模模糊糊飘荡的灵魂——那就是李曦春。
李曦春旁边是一个隐去了身形的天使，正在看守着她——发现李曦春的普通天使将所见所闻汇报给了天堂，天堂派下一名天使看守她，等待联办调查。
世人看不见灵魂也看不见天使，屋主人还在门前专心致志地打理草坪。
米迦勒手握十字架，稍稍用力，身体逐渐透明。柳衔玉则在自己身上贴上一张符纸，和米迦勒一样隐入空气中。
两人无声无息来到后院里，李曦春旁边的天使立正站好，躬身行礼：“米迦勒大人！”
而后转向柳衔玉：“柳大人，欢迎你的到来！”
米迦勒一如大天使对待下属那样微微颔首，十分矜持。反倒是柳某人热情的搭上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说说看吧，什么情况。”
那位天使有些不适应，不对啊，不是说东方人都是腼腆内敛的嘛？！
结巴了一下，他才开口：“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因为这位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柳衔玉松开天使，向李曦春望去。
一道半透明的水膜一样的影子立在一个木墩子前面，透过影子还能看见其身后的草坪。此时的天空，阳光正盛，光束透过灵魂，折射出来，让影像有些扭曲。
这就是灵魂的样子，透明，没有具体的形状。不会因为生前是好人就会金光灿灿，也不会因为是坏人就是黑色的。
李曦春的灵魂即使没有具体的神态面容，但就是能让人无端的觉得她此时正处于一个无知懵逼的状态。
“之前你消失去哪里了？”米迦勒问她。
“我…我不知道。”李曦春茫然回答。
“真不知道？”米迦勒加上了威压，声音有如从天上传来，浑厚神圣的像祷告词。
李曦春被威压震慑了一下，缓了缓，还是说自己不知道。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她说。
柳衔玉没有开口，双手抱臂靠在篱笆上，啥也不干就看着——有米迦勒愿意代劳询问，他又何必找活干。
米迦勒低眉想了一下，换了一种问法：“那你还记得什么？”
李曦春抬头望天，似在回忆：“记得…记得我叫李曦春，还有…还有我的丈夫…马泰奥。”
说到这里，她卡顿了一下，随后又重复一遍，仿佛在肯定自己：“对…我的丈夫，马泰奥。”
“还有呢？”米迦勒接着问，紧追不舍。
柳衔玉在一旁摇摇头：真是个工作态度认真的大天使。
“还…还有，还有我来自杭州，家父李正元，我，我是私奔来的……”
“然后……”李曦春说不下去了，她的灵魂闪了闪，记忆像是火车开到了轨道尽头，不能前进分毫。
无论从什么角度问，她能回答的都是米迦勒和柳衔玉已经知道的事情。
柳衔玉放下手臂，直起身子，“好啦，她的灵魂已经受损，你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说完，柳衔玉从衣兜里抽出一张符，符纸燃烧成灰，一个带着粗大铁链的无常就出现在了柳衔玉身边。
在天堂地府联合办事处成立之前，两边的人员很难互相来往，往往要经过漫长复杂的审批才能到对方地界去。自从联办成立后，为了办事方便，许可了部分人员的出入，可以理解为人间的免签政策。
柳衔玉摆摆手，叫无常把李曦春带回地府，以后有什么新发现了再去找她。
无常带走李曦春后，那位原本看守她的天使也完成了任务，向米迦勒大天使又行一礼，返回到天上去了。
后院一下子就剩下米迦勒和柳衔玉两人，时不时传来屋主人在前院除草的引擎声。
他们慢慢走出后院，两人都没有开口。米迦勒是在思考，而柳衔玉则是懒得开口也懒得思考。
出了后院，再向南走上几百米就是一处瀑布。
两人立在瀑布边，巨大的水流冲击出雪白的浪花，以裹挟一切的气势磅礴砸下悬崖。
柳衔玉看着迸溅的水珠，感叹：“不好搞啊，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和马泰奥一个时代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看向米迦勒。米迦勒也在看瀑布，眼神寡淡，半响，他说：“我总觉得，这里少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