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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酒债(四) ...

  •   “这个小镇没有教堂。”米迦勒说。

      瀑布蒸腾起浩渺的水雾,水雾翻滚,堪堪达到崖壁边缘,沾湿了两人的鞋尖。
      柳衔玉摸摸下巴,思考片刻。他知道,天使可以感受信仰的存在,而教堂便是信仰最浓缩的地方。

      而且,一路走来,他们几乎将小镇逛了个遍,确实没有看见类似教堂的地方,路上的人们似乎也没有什么“虔诚”的表现。

      “可是,这小镇人员来往少,教义不普及,也可能没有教堂?”柳衔玉提出异议。

      “不,”米迦勒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这里只是人员往来少,并不封闭。外面的思想怎么都会辐射进来,不会完全不受影响。”

      他补充道:“比如,马泰奥杀死的那个传教士,就是来这个小镇传教的。”

      柳衔玉想了想,有些明白了。再小的村子,再不起眼的地方,或多或少都会酝酿出自己的礼教信仰。

      就像他们那幅员辽阔的大地上,玉皇大帝管不到的地方还会有土地神,小到土地神都没有的地方,还会有黄大仙的传说。

      大地方就建起恢宏的庙宇,小地方就会在路边修一个迷你的道观或者是土地神雕塑。总之,各有各的祭拜方法。

      “那,现在是21世纪了,大家都相信科学了,不搞这一套了呢?”柳衔玉提出另一种可能。

      他想起自己偷闲去人间闲逛的时候,深山上荒废的道观庙宇。

      米迦勒轻轻皱眉,不同意这个说法。

      东西方情况不同。遥远的东方经过变革,人们不信神仙皇帝,相信的是自己。但是在西方,宗教的影响根深蒂固,远远没有消失。

      主就像天上的太阳,也许有时明亮有时黯淡,但他一直都在那,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毗邻地中海的亚平宁半岛上,基督,天主,东正教分分合合,信仰不一。但是,在这个小地方,似乎没有属于其中任何一个教义的教堂,这就不太对劲了。

      “这时候就要走进群众。”柳衔玉插嘴打断了米迦勒的思路。

      米迦勒扭头看向柳衔玉,柳衔玉一笑,混着瀑布隆隆的湍流声,说:“怎么?这是我们那里的特色路线。”

      —
      夜晚,在利尼亚小镇唯一一家酒馆里。

      “干杯!”

      吊顶上悬着的灯球四散出彩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杯折射出光斑。这是镇子里唯一一个酒馆,也是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老兄,再来一杯! ”

      酒保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行了大运,居然有人请他免费喝酒。这客人一副东方面孔,远道而来,如此大气。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位客人的同伴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难道是觉得破费了?

      柳衔玉看到酒保似乎有些忌惮地瞟向米迦勒,一把懒揽过他的肩膀:“老兄,别管他,他小时候做腮腺手术伤了面神经,就是那张死脸。”

      酒保又瞅了米迦勒一眼,发现他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看不出喜怒,于是信了几分。

      一杯酒碰了过来,酒液溅出几滴,“喝吧,喝吧,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全靠你陪我。”

      来这个酒馆是柳衔玉的主意。

      酒馆,一个人员混杂,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一个有人消愁,有人寻欢的地方;一个借着酒劲互吹牛皮,大话真话参半的地方。

      许多案件尘封的真相在这里被以玩笑的形式说出,但却被人误认为笑谈。直到水落石出,方大梦初醒。

      正是因为酒馆是这样的地方,柳衔玉才选择这里。

      他们现在对于马泰奥的案子知之甚少,加上镇上不对劲的地方,探听探听情报和背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一晚可谓破费,柳衔玉请不少人喝酒来换一个套近乎聊天的机会。

      第一个请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人,他只想白白喝上一口 ,没喝两口就找借口跑了。

      第二个请的是一个壮汉,倒是一个有话说话,豪爽直白的人。更何况,对于这种人来说,有酒就是娘。

      柳衔玉和他攀谈起来,若有若无的往教义的问题上引导。

      他请了壮汉一杯昂贵的特调,这对于平日有些拘谨的汉子来说简直是琼浆玉液,恨不能将柳衔玉拜为义父。

      “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还会有中国人来,我第一次认识中国朋友。”

      柳衔玉笑笑,指了指坐在旁边的米迦勒:“这位朋友带我来的,旅客都挤在罗马、米兰,我呢,只想找个安静地方度个假。”

      壮汉举杯砸吧一口,赞同:“我们这别的不说,就是安静,小有小的好处,一样有异国风情。”

      两人攀谈一会,米迦勒不怎么说话,作为同事的柳衔玉不会允许他偷懒。

      柳衔玉端起酒杯的时候,顺势搂住米迦勒的肩膀,把他拉了过来。

      米迦勒肩膀一斜,胸前的十字架吊坠滑出,在空中轻轻摆动。灯球的光线扫过,沿着十字架的边缘散出光线。

      米迦勒看向柳衔玉,眸色加深,像是大海又深邃了几千米,那是本应在圣坛上供奉的天使被冒犯了的不满。

      柳衔玉不讲这一套,没有什么心里负担的和米迦勒对视,看的对面的壮汉一头雾水。

      莫明其妙的对视没有延续很久,柳衔玉笑眯眯起来,挑起悬在两人之间的十字架吊坠,拎在眼前端详一翻。

      “好漂亮的吊坠,这是哪买的?”

      这吊坠是天使与生俱来的,米迦勒知道柳衔玉对这个问题心知肚明,但他也知道柳衔玉这个问题别有目的,只是挑起一个话题罢了。

      敬业的天使还是要配合他的同事,于是终于张开了他尊贵的口:“祖母传给我的。”

      其实他根本没有祖母。

      柳衔玉拇指摩挲十字架上的宝石,一脸喜欢的样子,转头对壮汉表达可惜之意:这么漂亮的链子是传下来的,外面恐怕买不到了。

      又像是不死心,对壮汉说:“你们卖十字架项链的铺子在哪?我想去看看。”

      壮汉一愣,好像佩戴十字架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有点陌生:“啊,我们镇上好像不卖这个。”

      柳衔玉表示疑惑,我看你们外国人动不动就比十字,好多人都有吊坠啊。

      壮汉笑了,说:“那你就是刻板印象了,虽然外面这样,我们这里就不这样。”

      柳衔玉来劲了:“你是说你们和我们那一样是无神论者?”

      “是啊,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同志啊!”壮汉开了个玩笑。

      柳衔玉借着这个话题深入交谈起来。

      他们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从壮汉记事起就没有什么神的概念。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些还是看足球比赛转播的时候,球员点球的时候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镜头给到一旁的观众,球迷亲吻了一下他的十字架吊坠,为球队祈祷。

      他问一旁做饭的奶奶那是什么,奶奶瞄了一眼,简单的讲了讲那是外面那些人的信仰。

      他正是好奇的年纪,问奶奶,为什么我们没有。

      奶奶说不上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镇子上好像从来没有教堂、牧师、礼拜之类的。他又问奶奶的奶奶知道这些吗。

      奶奶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回忆结束,深夜酒馆还在喧闹。柳衔玉又给壮汉点了一杯扎啤——联办会报销,随后和他做了告别。感动的壮汉舍不得他,一直感叹着:“啊,我热情的中国朋友。”

      米迦勒和柳衔玉又溜达一圈,如法炮制的和几个人聊聊天,一直晃荡到酒保这里来,发现说辞都大差不差。

      结论比较明确——这里似乎没有过信仰,至少这一两百年没有。

      两人走出酒馆,海边的风混着海水的咸湿吹来,把柳衔玉喝的有点多的脑子吹醒了几分。

      他看看旁边的米迦勒,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有喝几口。世风日下,自己这个混子居然承担了最多,柳衔玉被自己感动了。

      米迦勒还是那副老样子,像是脸上有什么表情就会触犯天条一样,不知道他要是喝多了是什么样,柳衔玉想。

      光污染少的地方,星空就会显现,利尼亚小镇就满足这样的条件。居民们早早地睡了,四周黑暗暗的,只有身后的酒馆还从窗户里透出光来。

      今晚打听到的消息确实有奇怪之处,也和米迦勒在瀑布边所说的不谋而合。

      科学的发展伴随宗教的式微。物种起源,工业发展,蒸汽机轰鸣出的蒸汽也朦胧了教义的光辉。可即使如此,宗教,作为一种盘踞广袤土地数千年的意识,不会如此退场。它依旧有广大的信徒,依旧在影响着世界的运行。

      利尼亚小镇在这一方面的空缺是不对劲的,米迦勒和柳衔玉的意见达成一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桃花酒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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