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霍×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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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伊缪斯混进了人类的城。今天似乎是他们的某个节日，街上很是热闹，男男女女手牵手，氛围奇异。
有人揪住了他的斗篷，他挑眉回头看去……嚯，是个“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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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战事逐渐平息下来，交战线拉得松松垮垮。听说对面那群家伙的“国王”遇到了行刺，脖子一扭脑袋一落——死了。一时间上下乱成一团，人心惶惶。最后收到消息的自然是前线打仗的士兵们，隔着一道结界，他们在自家兵营里谈论得热火朝天。
“这可是个大事！”
“是啊，要变天了。”
一名士兵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不太对。他扭过去脸，看见一结界之隔，一个外形粗犷的恶魔正托腮听得津津有味，刚才就是对方啧啧感慨着。
这恶魔又点评起来了：“也就是说，你们要有新王了。”
这群家伙原来会说话啊。人类心想。这是个理应能想到的道理，智慧物种当然会衍生出语言，否则怎么能组织这样庞大的军队呢。但战场上没人会主动琢磨这回事。被自己杀掉的敌方士兵，就该像鸡羊一样不通人语，也不曾拥有人类的心——人们通常下意识这么想，这么想会更好一些。
其实还有一个关键信息。恶魔说的是人类通用语，这意味着恶魔里已经有一部分家伙接触到人类文化，甚至渗透进了人类社会中。但这位人类士兵显然不曾注意。在他眼中，人们交谈当然该用人类通用语，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他没有意识到恶魔也会拥有自己的语言。
结界是两边各自立下的，准确说来是两道。士兵信任着自家结界的威力，对眼前的恶魔也就没那么惧怕。反正是暂时休战期，他咂咂嘴道：“不知道新国王会是谁呢，几位殿下都还很年轻，谁也没想到事情发生得这么快。”
没想到那恶魔却十分震惊：“这是什么话？谁杀了旧王，谁就该坐上王位呀！怎么会不知道呢！”
人类脸上的震惊不比恶魔差：“杀国王可是重罪！是要砍脑袋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心底里也在嘀咕。究竟会是谁胆大包天，胆敢行刺国王呢？霍因霍兹大人几个月前刚被命令回城，那贼人竟敢在这位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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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缪伊缪斯第一次进人类的城。繁华，热闹，充满活力。即便是国王死了这么一件大事，似乎也没法影响人们载歌载舞的日常。他于是以为人类都是活得这样轻松，快活。
这也是一种误解。假如他能去往其他的城，或许就能领略那些荒凉的土地，以及一张张并不轻松的脸。不快活的人不在此地，远方再贫瘠的土壤，都不会污染国王脚下砌叠的白砖——作为一只年轻的恶魔，缪伊缪斯显然对人类文化知之甚少。
也许数百年以后，深渊也会发展到同人类一般的情况。但眼下他们还只需要思考十分原始的问题：如何填饱肚子，如何处理环境污染问题，如何建设居住地。战斗，对恶魔而言简单且熟悉；生存，迫在眉睫不得不去想；生活，遥远而不可捉摸。
——缪伊缪斯惊恐地发现只有他在思考这些事情。
强大的恶魔为名誉与力量而战，弱小的恶魔跟随大恶魔的脚步。这份“名誉”甚至十分原始，充满着古老的复仇情怀。分裂已久的深渊被各大魔王打得破破烂烂，不知多少代以前的人类趁机攻入讨伐，最终无尽的仇恨促使他们短暂团结为一体。
这是深渊千年来未曾有过的第一次团结，数名魔王竟然低下头，愿意臣服于他们唯一的王。而那王座之上的年轻恶魔，则需要为他的子民给出一个回答：你将要带领我们走向何方？
短暂的休战期间，缪伊缪斯决定去人类的城邦看看。或许因为身体里流淌着一半魅魔的血，又或许他真的太过年轻，缪伊缪斯并不像其他大恶魔那样，对蹂躏过家园的人类怀有深深的痛恨。
——然后，他就被困在城里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在他混入城后不久，据说那老国王就突然地死了。是人为，但刺客逃走了。全城即刻封闭，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有传言说是恶魔混了进来，行刺他们敬爱的陛下。
缪伊缪斯：“……”
他就这样在城里逗留了一个月。凭他的力量，足以冲破结界，但那样便无异于大声呐喊：没错！国王是我杀的！是我们恶魔干的！
缪伊缪斯并不想这样。他知道那意味着一个轰轰烈烈的宣战，意味着又一场长达数年的征伐。他的子民们大概会乐意于此，尤其是那帮满脑子战斗的家伙。可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答案。
时间越拖越长，刺客始终没有被揪出。行凶者是恶魔的言论甚嚣尘上，这样下去他跳不跳出来似乎都没区别。再不回去，恐怕深渊那边也会出问题。
就在这么个时间节点，节日的气氛浓厚地袭来了。作为半只魅魔，缪伊缪斯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缱绻的气味。他立即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好心的魔王大人并不打算影响人们愉快的节日，他暗暗把“越狱”的计划推迟一天，今天就不要搞出什么大动静了……
可惜人类似乎并不领他的情。
前面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好像有什么人在那盘查。缪伊缪斯找了街边一个小贩打听，哦，是圣廷的家伙们拿着个不知有什么用的罗盘，在那一个一个检验。至于那罗盘究竟能检验出什么，缪伊缪斯用尾巴想都知道。
“喂，那边那个黑斗篷的，你过来一下。”像是为了验证缪伊缪斯的猜想，一个白袍子的家伙举起了法杖，似乎只要他敢跑，就要施法打过来。人群霎时间分两拨散开，把那沉默的黑斗篷空在路中央，一时间周围窃窃私语。
啧。
缪伊缪斯心想这黑锅看来是逃脱不掉了。估计深渊里那帮恶魔还会觉得他有胆有谋，竟然孤身直往人类大本营，取那首脑项上人头……他会永远记得今天这口大黑锅的！那幕后的刺客有本事别让他捉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缪伊缪斯感到有人从身后揪住了他的斗篷——准确来说，是轻轻捏了捏他兜帽下藏着的角。那么小一点点，被那只邪恶的手隔着布料，准确无误地捏住了。
他差点要当街跳起来咬人了，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是你。”
缪伊缪斯勉强镇定下来。他当然记得这个家伙了，三年前和他有过“一夜之情”，然后把他扔下马车独自开溜的家伙——这一串描述显然失真，充满着魔王陛下小小的腹诽。看在对方一见面就上手玩他角的份上，缪伊缪斯甚至觉得可以骂得更多些。
他略一挑眉，随后刻意冷淡转头：“做什么？”
紧接看到的一张脸却令他感到意外。仍是三年前的样子，这人五官并未变样，气质倒是截然不同了。既不是营帐里被俘之时脏兮兮的模样，也不是马车上短暂一瞥窥见的冷傲。
他今天穿得像个养尊处优、风度翩翩的少爷，这种人缪伊缪斯这一个月里在街上见到不少，这城里似乎一砖头砸下去能砸中不少“贵族少爷”。不过那些人显然都没眼前人有气质，一种缪伊缪斯说不上来的气质。
对方笑了笑，笑得很温柔，同时似乎有些无奈，眼中藏着难以抑制的亲昵——十分刻意的演技，逃不过魅魔的眼睛。缪伊缪斯一边惊讶于这人一张脸竟然能表现出这么多的色彩，一边惊恐地想三年不见，这人脑子坏掉了。
“抱歉，等了很久吧，有事耽搁了。能原谅我么？”
大街上很是安静，明明这是一条被挤得水泄不通的路。圣廷那帮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家伙，这会儿同样目瞪口呆。
缪伊缪斯自然知道他被如此多双眼睛灼灼注视着，准确来说他们是注视着身旁的青年。敬畏，惊讶，仰慕，困惑……他捕捉到了这些人类拥挤而嘈杂的情绪。联想到面前人旁若无人的样子，他很快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哼。”他轻轻哼了声，把兜帽往下压了压，“看你今天的表现。还有，不许摸我的脑袋。”随后缪伊缪斯听到一声轻笑。
围观群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是男性，还是女性？不，很难辨认。年龄似乎是介于青年与少年间，斗篷下的身形有些娇小，比霍因霍兹大人矮上不少……一时间人们开始疯狂脑补起来。
想必这个消息会在太阳落山前传遍整座城。就在这位大人回城的几个月里，不少老爷夫人都暗暗计划着促成一桩婚姻。英俊优雅，年轻有为，功绩赫赫，亦有体面的家族背景，这样的青年永远炙手可热。
所以这位究竟是哪家的少爷或者小姐？竟然瞒着家里人偷偷同霍因霍兹大人私会。从两人间亲密的态度来看，正是你侬我侬的热恋时刻。不少人开始在脑内极速翻找起各家适龄的孩子，试图对上号。
拦在路中央的白袍们有些尴尬，其中一人忙上前，对那位身份尊贵的大人行了一礼，并对方才的无礼道了声歉。
缪伊缪斯没吭声，他知道接下来是身旁人发挥的场合。显而易见，这人不仅会打仗，还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那张微笑的脸很是虚假，那张嘴也一开一合说着各种违心的话，缪伊缪斯稍微有些烦躁，又开始琢磨怎么逃跑。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料地，他的手就被牵了起来。周围又是一阵明显的倒吸凉气。缪伊缪斯面无表情，从外界看来他很是乖巧，一动也不动。当然了，斗篷之下，那讨人厌的家伙给他套了环，上了锁！他中计了！
——英明的魔王大人被邪恶的人类捉住了！
霍因霍兹不紧不慢打回去几轮试探，看对方脸上疑心差不多消散了，才又笑道：“今天这个日子里，我原本答应要带他出城转转。”
气愤的魔王大人当即忘记了生气，竖起耳朵细听。
“抱歉，这件事我们不能做主，即便是您也……您知道的，在有些人眼里，您同样在怀疑名单上。当然，我们始终相信您的虔诚与忠心。”
“我能理解，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霍因霍兹似乎并不在意，他嘴角仍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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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霍因霍兹大人牵着他那“害羞”的小恋人走了，没人会冲上去查探那兜帽下的真容。
直到被一路牵着小手拉进一处餐厅，又被拉入包厢——这人甚至还假惺惺地帮他挪好椅子——缪伊缪斯理直气壮地坐下来，倒也没拒绝。
包厢位于餐厅顶楼，露天开放式。空间极为宽敞，明明可容纳下数张桌椅，却只孤零零在中央设了一套小桌。精致的方形桌上摆着素雅的花束，两边是一对椅子。周围绿植布置得极具巧思，烛火照得气氛旖旎。单面透视结界像一面巨大的幕布，清晰倒映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以及灯火通明的城景。
在寸土寸金的王城，仅只这样一幅卓越的远眺景，便足以彰显餐厅的雄厚实力。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这间餐厅自然一座难求，更别提唯一的露天包厢。
缪伊缪斯并不知情。他掀下闷热的兜帽，把一对角露出来，终于感觉舒适多了。他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因霍兹笑了：“也许这句话该我问你？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只恶魔？”
“切，要不是你们封城了，我早走了。”椅背上有镂空的图案，某只恶魔小小的尾巴就在上面随性地勾挠着，像玩着猫抓板。
这是魅魔心情不错的表现。假如这里有一名“恶魔研究专家”，那么他一定能发现：这只看起来“凶巴巴”的魅魔，正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明明处于陌生的敌人大本营，明明差点被发现恶魔的身份……明明被他捉住，这只恶魔竟然毫不紧张。
恰好，这里确实有一名“专家”。由于魅魔歪来扭去的懒散坐姿，霍因霍兹有时恰好能看见那只攀在椅背上的桃心尖。不过这画面只是短暂出现一小会儿，又会很快被恶魔的身体遮掩，若隐若现，故意勾人似的。
“……你在看什么？”缪伊缪斯敏锐地察觉了那道绿色的视线。
他莫名感到些不自在，于是顺着对方目光往自己身后瞧。什么也没有嘛，不过这靠背做得真精致啊。从出生就没过上什么优渥日子的魔王感慨着。
接下来端上的餐点，更让“乡下来的”穷苦魔王啧啧惊叹。他埋头吃得既不心虚，也不扭捏，仿佛是在自己的家里吃饭。
腮帮子鼓得挺圆，像只从没吃饱过的仓鼠，一有人投喂就……霍因霍兹喝了几口酒。他有时看着窗外景，有时看几眼桌前人，倒是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刀叉。
对他人缺乏警惕，思维方式很直白，似乎生活环境并不舒适，坐姿和用餐也缺乏基本的礼仪……就剩下一张脸撑着了，吃饭的画面还算可爱。
这样的恶魔会是魔王吗？霍因霍兹思考着。
“你不担心我投毒？”
“我闻得出来。”
还很盲目自傲。霍因霍兹对魅魔做下了最后的惨烈打分。这是一只不及格的魅魔，疑似缺乏长辈教导。假如是魔王，便更是零分。
见对方吃得差不多，开始尝起甜点，严苛的“点评老师”便谈起正事：“你知道封城的原因吗？”
“我知道，你们的王死了。”这滑溜溜的东西口感真不错。
“你知道你作为一只恶魔，要是现在被发现了身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我知道，所以你才会给我遮掩。”所以他也不需要领这家伙的情，缪伊缪斯冷酷地想。
还算不笨。霍因霍兹又指向魅魔手腕间的手铐：“在我将你安全送出城以前，不能擅自离开我身边一百米。”说是手铐，却更像一枚图纹繁复的手镯。
“要是离开了呢？”
“会当场爆炸。”青年语调淡淡，不知是真是假。
“这么麻烦做什么？杀了我岂不更简单？”缪伊缪斯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你杀过不少恶魔吧。”
果然，那人冷冷扫了他一眼，便越过桌子向他伸出手……缪伊缪斯立即收了笑，眼底跃跃欲试，脊背紧绷，已经准备当场开干了。
没想到那只手却只是捏了捏他的下巴，嘴角刚感受到一点触碰，那轻柔的力道就离开了——青年的指腹带有薄茧，缪伊缪斯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三年前的某个夜晚，尾巴跟着一痒。他红了红耳尖，又很快藏好这点异样。
“所以你要乖一点，免得被我杀了。”霍因霍兹收回手，拿出手帕擦干净指尖的布丁残渣，“怎么吃饭像个小孩一样……”
后一句话压得很低，更偏向自言自语。耳朵相当好使的魔王大人却听得完完整整，这双尖尖的好耳朵便又红得更深。或许对每个年纪轻轻就执掌大权的小大人来说，被形容“像个小孩”都是莫大的羞耻。
缪伊缪斯这时候才真正像个小孩一样反驳道：“我已经成年了！”
霍因霍兹惊讶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这魅魔突然涌起的情绪：“我知道，毕竟你已经迎来了初次发情期。”而他是唯一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魅魔的尖耳朵已经红得快和发丝一般颜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霍×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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