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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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声是在当天下午晚点时间发现自己被删除了联系人的。
他一整天都沉浸在早上那句纸条中的幸福当中，现下还没反应过来，陡然当头一棒。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他警觉又惊恐地察觉出这句话似乎是在告别。
他去六班，发现不在。连假都没请，吊着一颗惶惶的心来到出租屋。
门是紧锁的，他突然慌了神，六神无主之际拨打了虞至安的电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轻叹着漫出一声无力的吐息，好久才道：“他不在。···真的不在。”
林暮声到的时候，盛宴正唱完歌来到后面。掠过他把吉他放在角落处，看到林暮声跟过来，并不欢迎似的上下打量他一下，听见林暮声沙哑着嗓子问：“你好···你今天见到过顾念寻吗？”
他略红的眼眶掺杂着一点濒临绝望的痛苦，可问这话时眼睛里的希望好像被重新燃起。
盛宴亲人之间的关系很淡薄，也已经多年没回过家了，不理解哥俩间是有多深厚的情谊，才能只没看见这么一会儿就红着眼眶来找。
“没见到。”盛宴依旧没好气，“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他真想躲你找也白找。”
他本意是想说一个十七八的人不至于自己跑丢，但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林暮声怔住，没再说话，轻轻从喉咙挤出一声变调的“嗯”，转过身从后门离开。
虞至安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饭菜，没像往常一般笑嘻嘻和他打哈哈，僵直的身体缓缓动了动，想说什么话终究回归沉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半晌，久久未动的顾念寻怔然放空般抬起眼皮。他声音沙哑着，脸整个失去血色般的发灰。
虞至安手急切地点了两下桌子，而后攥紧，道：“你刚来fascinate的一段时间，你爸爸来找过我。”
顾念寻微微瞪大瞳孔，眼睛在苍白消瘦的脸上异常突出。
“还是为了给你钱的事。给你的钱你都不要。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你们关系不太好，毕竟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普遍的和爸爸关系不好，再加上你母亲去世···”
他顿了顿，查看了一下顾念寻的脸色。
他后悔又自暴自弃般用手支住额头，闭了闭眼睛：“我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看你挣那么一点钱实在可怜，就顺着他给的名片去了他的公司，心想着要不钱先放我这，你需要我再以我的名义给你，那你就会要。”
他一下滞住了，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讲起。
而后他懊恼的捂住了整个头。
“···再后来我们交涉完毕，我临走的时候突然想去厕所，一楼没找到，只能原路返回，好不容易找到了厕所，发现···”
顾念寻双眸猝然睁大，一记重锤霍然砸在心头，像是提前知道了某个结果。
“发现他和一个男人在里面。”
“那为什么···”顾念寻一字一句说的那样艰难：“不告诉我？”
“我也说不准你爸爸是在你妈妈去世还是···”他低着头，话语突然噎在喉咙里。末了，他蹙着眉头，轻叹一口气：“我怕你受不了。”
顾念寻失神般怔了很久，而后自嘲般笑了笑，喃喃道：“···怕我受不了。”
“怕我受不了···”他重复着，双手捂住眼睛，真正地大哭起来，还沙哑着嗓子一遍遍说着：“···怕我受不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已经是过去的恩怨了，和你无关。”虞至安隔着餐桌去握他的手腕，复起身去拍他的肩膀，宽慰他：“我知道你们真心相爱，那就不要管那些烂掉的往事，别分开。”
“怎么能不管？！”顾念寻泪水决堤哭到失声：“我妈到死都还盼望着他能回来···而他，就这样一次次，一遍遍的践踏她！毁掉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回忆里的悲痛和欢乐杂糅在一起，汇成汹涌淹没他的洪流，他断断续续的抽泣着，哽咽着问：“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念寻终于在后半夜睡着了。
虞至安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被子，转过身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应该走你自己的路，小宝。他想着，而不是别人设想下的你应该走的路。现在觉得天塌地陷的灾难变成平淡的一捧水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果多年后还是在意，那一定是因为时间不够长，长到能够将所有的伤痛都抚平。
但这也确实有些难。至少对顾念寻来说是这样。
顾念寻的转学申请在第一关就卡了壳，刘正不同意。至少他让顾念寻说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来他才同意。
不得已只能先回班里。
林暮声晚自习时在六班后门站了很久。等他确定顾念寻是真的不出来时，默默转过身走掉了。
第二天依旧在。
他的微信发不出去了，只能改为写信，通常很短，一两句话，拜托程顺带给他。一开始是要一个理由，后来是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说，可以一起解决，再后来是一个号码：如果有需要拨打这个号码，他一直在。
在程顺的劝阻下顾念寻出去了，只是一直低着头，以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轻轻说着：“我们散了吧。”
从此林暮声再没来过。
何诉气冲冲的冲到六班门口高喊着让顾念寻滚出来，顾念寻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狠拽着领口拖了出去。
顾念寻对他的拖拉毫不还手，就任凭他拖拽着，一直到教学楼底下的花园，他耷拉着眼皮，在停下的一瞬就轻扬起脸，做好了被狠狠抡一拳的准备。
这拳没抡到他脸上，抡到了树干上，何诉疼得嗷一声，讪讪收回手，却还得板着脸，恶狠狠道：“你他妈别太玩弄别人的感情了！”
顾念寻愣了半晌，才问：“他还好吗？”
“不好。”何诉斩钉截铁，像是出完了那口恶气，无奈地扶扶脑袋：“非常不好，一点都不好。”
顾念寻眼眶一下就酸了，眼睛麻木的眨了两下，心口不住的掉眼泪。
“他也不说话，就疯了般做题，昨晚从B楼回来，他一整晚没睡，甚至连寝室都没回，一直在教室做题，做了一整夜。”
“我了解他，”何诉不住的叹气，“他大概十九年来内心没像现在一样崩塌过。”
顾念寻回到班里，对全班的脸色和打量的神情一概无视，趴在位上往窗台下的黑暗角落蜷了蜷。
一如几天。
刘正实在是没法拖了，因为虞至安来了好几次校向他说明顾念寻的情况，虽然并没说到实质内容，但总之就是“他状态很不好，需要开始新的生活。”
刘正迫不得已签了同意。
他在林暮声寝室的东西早就还回了程顺那里，顾念寻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拿了教室的书，两个书箱一个书包，早就收拾好放在桌上，等校级领导同意就搬着走。
唐武为此痛心疾首，叫了顾念寻好几次到办公室，训也训了骂了骂了，也好声好气的向他阐述利弊，但都无济于事，顾念寻什么死鱼脸来就什么脸回去，弄得老头垂头丧气吃睡不好。
有天下午顾念寻终于接到校领导的同意转学申请书，程顺张扬丁傲几人帮他搬着书箱，他自己背着包，从班里静的诡异的气氛里慢慢往前走。
刘正抱臂站在讲台什么也没说，一会转过头去假装要找什么东西。
“念哥。”林栖叫他。
顾念寻仿佛回了点生气，略显僵硬的慢慢转头，木讷而空洞的眼睛闪了闪。
林栖冲他轻笑：“有空就回来看看。”
“念哥！”丁傲一拍他肩膀把他拥进肩膀头里：“我舍不得你走！”
丁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张扬向来是不太习惯这种煽情的场合，却终究不管了，也搂上去。
“念哥！”下面在喊，“别走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抱了几圈，刘正才堪堪制止，把人陆续喊回了位上，他拧了下鼻尖，问顾念寻：“有什么和同学们说的吗？”
那一瞬间顾念寻真的想把积聚已久的情绪喷发出来，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长长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走了出去。
他在离六班不远处的楼梯口碰见了林暮声，他像只是路过，又像是早就等在那里。顾念寻撇过头去快速离开，在即将错过的那一瞬被人拉住了袖口。
一个长方行小盒进入他视野，林暮声递给他，什么也没说，拐过弯去消失在二楼。
程顺几人愣了一会儿，看顾念寻低头攥了攥小盒，眼睛也更加晦暗不明，跟着他向楼下走去。
“一辈子的好兄弟。”程顺拍顾念寻的肩。
三人轮番抱了抱，然后分别。
校园里的白蜡树叶子变得枯黄，风起，纷纷向下落着，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天空浅淡蓝中泛着惨兮兮的白，风吹乱顾念寻的头发，扬起他的校服衣摆，他走出校门外，抱着书箱回头看了一眼。
他转过头，前面虞至安倚靠在车门上，正在向他挥手。
他现在就站在交叉路口。每一条路都单独通往终点，再不能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