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脱》阿栖asteroid

13、第 13 章

　　十几分钟后，林暮声被人拽着胳膊进入一个街边门诊。很小但很干净，空气中充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药品及医用具摆列整齐，诊所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与门外喧闹的世界隔绝。
　　顾念寻用手捏了捏鼻子，插着裤兜在药房外的椅子上坐下，扬扬头示意林暮声也找个椅子坐下，然后扯着嗓子喊：“老头~”
　　林暮声没有坐下，不一会儿，他看见比自己低一个脑袋的驼背白褂医生匆匆走过，略过他站到顾念寻面前。那老医师一头花白的头发，带着深棕框老花镜，一身白大褂洗的皱皱巴巴但很干净。
　　顾念寻扯了个人畜无害的笑：“老头。”
　　“又打架了？”老医师怒目圆睁。
　　“他们找事，把我堵到小巷子里打我。”顾念寻嬉皮笑脸地狡辩，“你给我擦擦药包包，上次那个活血化瘀啥的的好用，快，疼死了。”
　　老医师凝着眉轻哼一声嘟囔一句你还知道疼，转过身去拿药，看见了身旁的林暮声。
　　老医师面容微怔，面前的少年面容姣好，长身玉立，清冷的贵气扑面而来，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这位是……”他略显迟疑。
　　“你好，”林暮声礼貌地点头致意，“我是他朋友，来陪他看伤。”
　　“你看见他打架了？”老医师背着手弓着腰围林暮声转了转状似打量，然后抬头:“没先跑？”
　　林暮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轻轻歪头看看大爷一样坐在凳子上冲他挤眉弄眼的顾念寻，认真地回答:“没，他们人太多了，跑不了。”
　　老医师:“……”
　　顾念寻无声地笑得锤胸顿足，抿着嘴给小步咻咻往药房走的老头致以目光，然后抬头眼眸含笑地看着林暮声。
　　“为什么这么问？”林暮声在看诊桌前找了个简陋的小凳子，坐下问。
　　“他怕你这么好的孩儿是被我带坏的。”顾念寻笑，接着说道：“这下好了，你的话让他成功认为咱俩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了。”
　　林暮声沉思般点点头。
　　“那个，”顾念寻挠挠头脑勺，有块很轻的瘀伤在后脑，他吃痛般按了按，皱了下眉说道：“我不是骂你的意思啊。”
　　“我知道，”林暮声交叉着双手，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念寻异样，问道；“后脑也有伤？”
　　顾念寻噎了一下，然后才拿手指划划脸颊，说：“小状况，不碍事。”
　　说话的间隙，老医师已然配好药，拿着包扎用的小药箱来到看诊桌前。林暮声起身让座，老医师摆摆手：“你坐，我站着就行，对身板好。”说罢，他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拿出剪刀摆在桌上。
　　“等等，”顾念寻道，“包扎用的着这个？”
　　老医师拧着眉哼了一声，拿着药水转到顾念寻身后，毫不客气道：“包扎是用不到，这打算另外在你脑袋上开个口子。”
　　说罢他似乎气的不行了，拿着镊子的手指指林暮声，吐出声：“你来。”林暮声连忙站起接过，走到顾念寻身前，轻轻理过他头发露出额角破口的额头。微凉的酒精棉舔过伤口后，紫红色的药水覆在上面，衬得少年满是伤痕的脸庞更加锋利嚣张。
　　“啊，”顾念寻表情很假，“我好害怕。”
　　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老医师又递过绷带，指导他围着顾念寻的上颅多缠几圈，林暮声没干过，正磕磕绊绊地绕第三圈，顾念寻出声道：“贴个小方块不行吗老头，就这么大点伤给我全缠上也太TM丑了吧···”
　　缠的松松垮垮夸的林暮声手上动作一顿，老医师立刻触头般喊：“给他缠上！不丑好赖不长记性！”
　　顾念寻：“···”
　　林暮声提着绷带一角眨眨眼，温柔地笑了笑。
　　最后在顾念寻的坚持下，老医师骂骂咧咧给人认真上好药包扎好，走时，顾念寻额角多了个正正方方的小方块，臂弯里抱着一瓶跌打损伤的药酒。
　　“走吧，去吃饭，你想吃什么？”顾念寻理理额前的头发盖住小方块，说。
　　天空粉朦朦的，通红的夕阳还悬在地平线之上。
　　“我不太饿。”林暮声委婉地拒绝。
　　？？？顾念寻扯了扯嘴角：“那你跟我忙活这么一大圈是为什么？”
　　“闲着没···”林暮声复述之前某人堵他的话，还没说完，看见顾念寻微笑着伸出的拳头乖乖闭了嘴。
　　好凶。
　　“那去喝奶茶，这总行吧？”顾念寻问他。
　　林暮声像被挟持着点点头。

　　林暮声看着面前的奶茶和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冰激凌，微微抽了抽嘴角。随后，他看着点完单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的顾念寻，说：“太多了，吃不完···”
　　夕阳渐渐隐没入深蓝色夜幕中，店里的人依旧熙熙攘攘，服务员打开了店里的彩色霓虹灯，光华在认真坐着的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流转，好看地不由让偷偷往这边瞥的人心神一愣。
　　顾念寻屁股还没坐热又立即起身，接过了店家手里的冰糖葫芦。他把外面的包装盒套好，然后“Pia嗒”放在林暮声手边，一脸平静道：“吃不完就打包。”
　　说完故作礼貌地笑了笑。
　　刚刚结的仇现在就报了。林暮声抿嘴轻声笑。
　　“笑什么，”顾念寻故作不爽，“我改主意了，今天吃不完别想走。”
　　林暮声只觉得横在两人之间的一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塌陷了。
　　他轻轻挖掉蓝莓小蛋糕的一角放入口中，在入口即化掉的甜腻里轻轻开口：“顾念寻。”他说。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顾念寻吞掉嘴里的椰果，咬了咬吸管含糊的说：“没吧···奥，我经常在主席台念检讨。”说罢，他抬眼，说道：“你不是经常在主席台演讲？我依稀记得好像听过几次。”
　　“不是这个。”林暮声显得有些苦恼，好像在某一处的记忆被尘封起来，触摸不到。
　　“好吧。”他轻蹙着眉抿了抿嘴，轻轻歪头看某人专心打游戏。
　　捧着手机的少年格外专注，眼睛未曾离开过屏幕半分。林暮声平常不玩游戏，对他嘴里说的“中路、打野、拿蓝”一概听不懂。
　　“啧，又TM掉线。”顾念寻皱着眉头抱怨，随后他抽出空瞥了瞥桌子上被林暮声吃完的一块小蛋糕和没碰的很多块小蛋糕，问：“你吃完了？”
　　林暮声看着他点点头，“嗯”了声。
　　“走？”他挑挑半边眉。
　　“你有事？”林暮声拿了张餐巾纸擦嘴。
　　顾念寻也觉得问的这话略微有点欠妥了，抿唇挠挠后脖颈，轻声试探道：“那个，我哥们叫我去网吧···”
　　“好。”林暮声快速回道，然后微微倾身去拿早就放在桌边的卡哇伊打包盒。“是经常和你在一块的那个小同学？”他问。
　　“你还记得？嗯对，他叫程顺。”顾念寻在从沙发上溜下去半蹲在沙发和桌子夹缝间，帮林暮声把蛋糕装进盒子里。
　　“那···你回家？”顾念寻低头朝上看他。
　　“嗯。”林暮声点点头，“不早了，你打完也早点回家吧。”
　　顾念寻拿蛋糕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然后若无其事地很快恢复。“好。”
　　“这你全拿回去，”顾念寻把手里的袋袋盒盒全塞给林暮声，双手插兜站在被路灯灯光沐浴下的公交站旁，车水马龙的车辆在面前穿梭。林暮声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他反驳回去：“我那个···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林暮声拿着大包小包一脸的生无可恋，听后微微正色道：“没事，但是。”他轻轻呼出口气，平复下来认真看他：“今天他们都拿着棍子。就是，我不太了解你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任何时候你都要把你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今天拿棍子，明天就会拿别的，记得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顾念寻怔怔地看着他。良久，他撇开视线垂下头，小声反驳：“反正又打不死我。”
　　“啊？”林暮声疑惑着出声，“可你会疼啊。”
　　他看着顾念寻低头不语的倔强劲，一下子觉得生气又好笑。
　　顾念寻赌气一般不说话。
　　林暮声蹙着眉无奈着笑，一直没等到公交车来，索性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坐下。大片树叶在玻璃海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微微晃动。
　　林暮声双手交叉着，微微抬头看他。少年一身黑色，满是伤口的下巴藏在立在的衣领里，额头上的白色绷带方块边角微微沾了血，一双眸子低垂着，眉头微皱，漆黑的头发随风乱散，看起来冷静肃杀。
　　“你知道今天我听到你名字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吗？”林暮声问，接着，他轻轻吸进一口气，不间断道：“还有我看你歪在那里，嘴角青肿，额头还在渗血。”
　　路上的车来来往往，车灯拉得顾念寻削瘦的影子变短又变长。
　　“我觉得很难过。”林暮声轻声说，“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至少你不应该把自己弄得满身伤。”
　　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被夜风吹了去。顾念寻震惊之余看他，眼睛不知所措地左右飘忽着，然后又咬着下唇垂下头。
　　六路的公交车已到达，车上下来稀稀落落几号人，车上传来女广播甜美的声音。林暮声依言起身，拍了拍顾念寻的胳膊，说：“走吧，你去网吧我回家。”
　　语毕，他看着顾念寻慢蹭蹭挪动的身体，先行一步走在前面。
　　“知道了。”顾念寻嘟哝出声。
　　“什么？” 林暮声没怎么听清，但是看他的表情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说我不去网吧了，”顾念寻抬抬眼，低下来左右躲闪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