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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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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暮声伸手把小傻抱回来,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傻的脑袋。小傻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乖顺地呜噜两声舔舔爪子,探索一般,两只前爪扒在林暮声的腿上
“好吧。”林暮声坦然一笑。
···
临近日落,夕阳在黑夜来临之际迸发最后一点亮光,给万物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念寻在猫咖门前抱着小傻,让小傻直直地立起来,揉着它的小爪子使其朝林暮声挥挥手。
夕阳辉映里的一人一猫冲他招手,一副极美的画面,像初春春时节在大地扎根的小草种子,下过一场暖融融的春雨,就迫不及待地发起芽一般。
林暮声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或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一种温馨的、暖热的洪流。
这次一中破天荒的放了两天半假,林暮声的计划是一直在家复习,来应对三周后的高考。林朝葵比他小三岁,也小两级,他高考之后便是林朝葵中考。林朝葵正常放周末,林暮声原本想自己复习之余也督促她,没承想周六一整个白天都没见着人,直到晚上八点多,楼下客厅才传来细细簌簌的人声。
林朝葵小时候跟着林暮声在乡下奶奶家,懒散撒野惯了,功课不如林暮声认真且一看就头疼,稍稍大一点跟着沈雪清和林深到城里来,涉世未深被花花绿绿迷了眼,成绩越发不如意。她也不在乎,总是跟沈雪清玩笑说把学习的好基因都给了哥哥。
沈雪清笑得温柔又无奈,自己在林朝葵小时候陪伴太少也疏于管教,才导致这样。愧疚之余只想弥补,并不要求林朝葵能和她哥一样学习名列前茅,只求她健康平安就好。
楼下人声断断续续,不一会儿,房门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林暮声没抬头,继续算着手里的题。
门“嘎吱”响了一声,林朝葵笑嘻嘻的走进来,一把把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林暮声写字的手旁边。
“给你买的。”她勾起唇嬉笑着说。
然后她轻轻往后一靠,坐在了林暮声的床边。
“你还有三周的时间中考。”林暮声开口,平静地眨了一下眼。
房间里除了林暮声桌前的小台灯没开其他的灯,林朝葵被笼在半黑不暗里。
“哎呀。”林朝葵顺势往后躺,打开手机上下划,光亮衬得她的脸白得过分,她咂咂嘴,听腻了般,对林暮声的那句话充耳不闻。
林暮声不太理解。他总是对奶奶在他小时候说的那句“个人有个命”表示怀疑。可有时候,又好像真的是这样。就比如他班里的一个女生,经常来问他物理问题,明明是一个很好懂、他看一眼就明白、还能举一反三自己就能和其他章节串联起的知识点,那个女生死活不明白,甚至还天真的抬起脸问他:“为什么是这样?”
那个女生绝对是班里非常努力的一个,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努力程度超过他。可成绩总是不如意,她也只是哭一阵,然后遍体鳞伤地继续爬。
林暮声那时候才明白,人和人好像真的有差别。也会经常在自己想懈怠、想偷懒的时候就看一看班里那些马不停蹄奋笔疾书的人,觉得自己再不努力就不配拿这个第一。
所以他很少懈怠过,对自己的要求也从未放低。
他轻叹一口气,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瞥了一眼那个精美的小盒,拿过来打开。
一个很漂亮的史迪仔钥匙扣。抱着一个小玩偶呲着两排白牙,很搞怪很可爱。
林朝葵抬了一下腿从床上蹦起来,凑近问:“可爱吧?我挑的。”
林暮声点点头,低低的回了一声:“嗯。”
林朝葵极喜欢丑娃娃,房间里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丑的玩偶堆的到处都是,小时候还因为家里资金有限买不起娃娃而未显现,现在这个特质则是已经泛滥了。
林暮声把钥匙扣放在手中把玩,轻笑一下,能挑出这个对林朝葵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明天好好复习。”林暮声突然出声。
林朝葵了解他哥的性子,虽是不怕他却对他的话格外受用。
“好吧。”林昭葵也觉得自己确实该浅浅复习一下了,毕竟没有她哥那种脑子,眼下自己考不考得上高中还是个大问题。
第二天林朝葵果然早早起床好好复习了,时不时的会来林暮声的房间问问题,后来直接是因为积攒的不会的问题太多,干脆在林暮声书桌旁和他一块复习。林朝葵很聪明,题讲过一两遍差不多就会了,所以早晨直到下午复习都很顺畅。
林朝葵叼着笔尖咬了一下,瞥了一眼林暮声,出声道:“哥。”
“嗯。”林暮声头也不抬。
“我刚才看到一个特好看的电影上映了,一会儿···”林朝葵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去看个电影呗?”
林朝葵冲着不理人的侧脸眨眨眼。
“哎呦,我今天学一天了···”然后她三指并拢起誓一般:“我保证,晚上会来一定好好复习——总要劳逸结合一下吧,嗯?”
林暮声挺直的腰背往后一撤,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嘻嘻笑着的人,叹气道:“你去就行。”
“你跟我去。”林朝葵得寸进尺。
眼看着林暮声要拒绝,林朝葵嘴快道:“妈妈刚也说你要放松一下,总是绷着不好。”
林暮声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嬉笑的人,说:“约了人就直说,也不用非要我跟着去。”
林朝葵毫无被戳穿后的羞赧,反而更加坦然,没皮没脸的求人:“哎呀,上次去酒吧后妈妈就不让我自己出去了,说不安全,还说我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中考以后才能出去玩。”
林暮声点点头:“妈妈说的没错。”
“哎呀~”林朝葵拽住林暮声的手臂晃了晃,“去吧~那个电影我等了很久了~你不带我去妈妈肯定不让去,去嘛哥~”
“知道了知道了,放开。”林暮声无奈。
林朝葵一下蹦起来,欢呼几声开始收拾堆了满桌的辅导书,一股脑塞进书包然后拖拽着小跑出去:“我先去打扮一下!哥你也收拾收拾!”
“好——”林暮声看着“嘭”一下关上的门,轻叹着浅笑。
可能是学了小半天枯燥的习,一路上林朝葵显得异常兴奋,一到电影院就冲她哥挥挥手然后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林暮声看了看各大电影海报,挑了一个比较感兴趣的,自己看完,出来给林朝葵发消息时,看见了林朝葵的留言:我和朋友去吃饭啦!哥你先自己回去吧!
林暮声轻挑眉,然后摁灭手机,在电影院外的路口上了辆公交车。
公交车在桐华路停下,林暮声在这里下车。桐华路地段繁华,各种大商店小商店都很多,林暮声想来这边挑挑礼物,不过他对这边不怎么熟,越走越进了那种小巷子,不一会儿便迷了路。
冷清清的小巷子里抬头能看见高耸的百货大厦,林暮声停步,凝听一墙之隔外的繁华喧嚣。而后,林暮声把手机丢进裤兜,慢慢地贴着墙边往前走。小巷子的砖砌墙铺满了湿滑的青苔,蹭的林暮声衣服袖子脏了些,林暮声没在意,一边迷着路一边慢慢走。
林暮声脚步倏地一停。他听见了肉搏声,混着一两声喘着粗气的叫骂。
一中管得远不如二中严,校内打架、校内学生约校外打架、校内学生和校外社会人士约架的事情屡见不鲜,学校查处,也差不多让学生写个几千字的检讨,每次开大会强调“一旦发现打架立即开除”等话,在一中学生这里无非唬人。
林暮声没什么兴趣参与,理了理立起的衣领,掉头就走。
“怎么样啊,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吗?”身后小巷尽头传来一声赤裸的嘲讽,几个同伙也起了几声哄,随后,领头那人的金属球棒在砖地上轻磕,发出几声瘆人的脆响。
“你狂什么啊,还不是让我按在地上打?没爹没妈的玩意儿,到现在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摆给谁看啊,你狂给谁看啊顾念寻?你···”
几乎是听到名字的一瞬间,林暮声大脑猛地沸腾,转身飞驰回去,还没看清眼前围着的一众人的背影,就对着拿着金属球棒的人来了一记狠戾至极的回旋踢。
身前的人嚎叫一声向旁边倒去,膝盖跪地脸着地来了个狗啃泥,“哗啦”一声棍子掉落在旁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一众混混皆惊,纷纷俯身抱头,后看清来人后拿着棍子指向林暮声。
林暮声膝盖微曲,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眼眉微蹙眼神凛冽,冷冷盯着面前持着球棒作防守状的一众人。突然,神色一松,看见了摆着狠戾与嚣张神色的顾念寻。
他额头处破了口,干涸的血迹沾染了小半边脸颊,眼下、嘴角全是青青紫紫的淤青,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昨天的,可已经破烂不堪了,到处都是干透赫红的、或是鲜红的血迹。
活脱脱是一个惨到不能再惨的境地。
可少年脸上看不到一丝应该在此境地下显现出的巨大的的恐惧与颤栗,反而满脸摆着盛气凌人的狂妄与和不可一世的嚣张,和毫不服输劲头,轻蔑又张扬地笑着,满脸都是“你有本事就弄死我”的洋洋自得。
丁晖痛骂一声,爆了几句粗口,被几个混混颤颤巍巍扶起来,拿手摸了摸破皮渗血的额头,摸到一手血。
“妈的。”他鼓了鼓红肿的腮帮子,猛地把溜圆狭小的眼睛一睁,双手握住球棒“啊呀”作势两声朝林暮声劈去。
顾念寻瞳孔猛地一缩,喊道:“让开!”
林暮声分毫没让,凭着身高优势一把紧握着丁晖的手腕,猛地一折,丁晖惨叫一声,林暮声一脚将人踢出去,抓住球棒顶端猛地一拽,将球棒牢牢抓在手里。
丁晖倒在地上“啊呀啊呀”地捂着胸口下的肋骨嚎叫,冲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身边围着的几个混混把人搀着侧躺着,颤颤巍巍故作凶狠的拿棒子指着林暮声:“他妈的把我大哥的肋骨踢折了!赔医药费!少一分今天都别想走!”
“操,无赖加骗钱,你他妈没病吧。”旁边倚靠在墙边勉强蹲坐着的顾念寻出声,喉咙上涌着铁锈味的血气,吞咽两次勉强压下去,抬眼看见向自己伸出的一只手。
干净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仿佛生来就和这小巷中逼仄狭小混乱的一切格格不入。
“起的来吗?”林暮声问。
顾念寻没吭声,把脏脏的、混着血迹的手在上衣混乱抹了抹,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
“行啊顾念寻,”丁晖舔舔牙呸了两声,一双狡猾的鼠眼冲着眼前穿着得体、怎么看都不像穷孩子的少年上下打量,啧啧有声地评价:“傍上大款了。”
林暮声拽了拽想冲出来对骂的人,拍拍手腕将人护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对丁晖说:“医药费可以赔,可他也受伤了。”林暮声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而且他的伤比你们要重的多,尚且不讨论你们要不要脸的问题。”
林暮声没给一众人想反驳的机会,一吹下了定音:“拿钱可以,拿完就滚,以后也不能再出现在他面前。”
丁晖一众人都觉得非常好笑,嘎嘎笑了半天,看着不明所以的林暮声想嘲笑一声“你他妈谁啊想让我不出现就不出现,你那点医药费够干点什么啊”云云,直到林暮声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卡。
金色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丁晖:“···”
一众人:“···”
顾念寻身心俱疲,全身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被人握着手腕勉强支着耳朵听他们谈话。不一会儿空气中夹杂着诡异的安静,顾念寻拧了拧眉,从林暮声背后探出个脑袋,看清了那张卡。
“你没事儿吧?!”顾念寻惊呼。
随后他立即握住人的手把卡盖起来,将人的手牵进林暮声的衣兜,气鼓鼓瞪他一眼后,转身对着地上看热闹的一众人:“今天我输,想约架我随时奉陪,但是钱,你别想拿到一分。”他拿过林暮声手里的球棒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想回去,那是你和你乐队的事,你在干缺德事之前就应该料到你会是这个结局。”顾念寻丢下一句话,拽着林暮声大步流星地离开。
等到两人一言不发的上了公交车,车行驶了好一会儿后林暮声才开口:“你的伤···”
“你拿卡干什么?你很有钱吗?”顾念寻打断他。
林暮声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应:“我没钱,我父母有钱。”
顾念寻:“···”
顾念寻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去,半晌丢过来一句:“我们很熟吗?”
林暮声低低回应:“还可以,快熟了。”
林暮声看着脑袋别过去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指戳人,被戳得烦了,顾念寻转过脑袋,林暮声略过公交车上嘈杂的人声,小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那张卡余额还有158块2。”
顾念寻:“···”
他扶扶额,看着一脸天真的林暮声,问:“你就不怕他发现之后来找你吗?”
林暮声不解,看着顾念寻嘴角的淤青然后轻轻撇开眼睛,说:“你伤成这样我还没要他赔什么,况且说给他钱,158块2不是钱吗?”
顾念寻看他帅炸的脸摆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蓦地笑起来。
他一笑就扯了嘴角青肿的伤口,嘶地一声吸了口气。林暮声轻掰过他的脸,拿干净的袖口轻擦顾念寻额角快干涸的血。
“不用,脏···”顾念寻连忙躲闪,随后他抿着嘴唇搓搓手:“今天谢谢你了。”
林暮声把人拉回来,说了句没事,依旧轻轻擦拭。林暮声不是一个爱打听别人事的人,喧嚣的城市环境迫使他封闭起自己的心,自己的事别人管不着,别人的事也和自己没关系,对外始终淡漠,总是一副波澜不惊。
但他现在有点想问问。
“他们为什么打你?”林暮声问。
顾念寻懒洋洋抬眼,一脸平淡:“闲着没事,约架。”
林暮声不顾这话里的敷衍,继续追问:“你经常打架吗?”
顾念寻一脸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
顾念寻挑起眉看他,回道:“闲着没事。”
“哦。”林暮声终于不问了。
公交车上人不少,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顾念寻低头看看身上血迹斑驳的脏T恤,再看看林暮声洁白到反光的白衬衣,稍稍往后缩了缩。
“这是去医院吗?”林暮声看着窗外缓缓停下的景色,问。
“不去。”顾念寻说。
公交车上的广播女声响起:“桐华路32号已到站,请乘客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走了。”顾念寻冲他扬扬头然后转身走,林暮声跟着他的脚步下了车。
与刚才的桐华路中心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建筑大厦也没有修整的近乎完美的道路绿植,有的是道路两边低矮的、破旧的楼房,到处是充满烟火气的小商店和小摊,吆喝声不绝于耳。
顾念寻从裤口袋掏出手机发消息,身后林暮声话音响起:“为什么不去医院?”
“不去。没有为什么。”顾念寻发完后把手机摁灭,转头问道:“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去医院。”林暮声难得固执地跟人一遍遍重复。
“我这没事,”顾念寻仰头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人,“我都习惯了这点小伤根本犯不着去医院。”
林暮声没说话,转身就走。
“哎我还没请你吃饭!”顾念寻喊道,“我去诊所看一下行了吧,去诊所,和医院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