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赦（下）》罹奚

3、第 3 章

　　第二天早，傅勤看了眼点雪笛的比试名单，有两个人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是宁执兰，另一个是余休崖。
　　注意宁执兰是因为他的门派。宁执兰是典型的鹤临居中人，收的全是些风流雅物。
　　而注意余休崖是因为不得不注意。此人似乎是与剑谱杠上了，傅勤之前心血来潮选的剑谱竟然全都与他撞上，这样算来足足要比六场。
　　傅勤先对上宁执兰。
　　“鹤临居宁执兰，对——，傅勤——”
　　傅勤听到“鹤临居”三个字就犯头疼，而云千一旁的云千却斜飞给傅勤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你们这算同门相争吧。”
　　“不算。”傅勤懒得理他，进了擂台。
　　宁执兰已在台上，很有礼貌地先抱了个揖。他一身黑衣，倒是很不衬他这张粉面小生的脸。
　　整场比下来，宁执兰表情都犹为古怪，打输后更是追下擂台。
　　“傅少侠留步。”
　　傅勤心叫不妙。
　　“傅少侠，你怎么会鹤临居的武功？”
　　“什么？”傅勤装傻。
　　“虽然你并未直接使出，但……，你的运功行气不会有错。”宁执兰神请认真。
　　“其实……”傅勤有些心虚地望向周倘，然后凑到宁执兰耳边小声说，“我的师父是周倘。”
　　“原来如此。”宁执兰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傅勤不知他悟到了什么，又叮嘱道：“方才之事，还望保密。”
　　“我知道分寸。”宁执兰直直地看向傅勤，没有半分的敷衍。
　　傅勤更心虚得厉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傅勤很快迎来第二场。
　　“傅勤，对——，香竹余家余休崖——”
　　来者体量修长，脸被晒得有些发黑，却是黑得正正好好，自带了一份正气，他的唇始终抿着，透出几分不近人的严肃。
　　“香竹余家，余休崖。”
　　傅勤见所对这人说话握剑都稳，心知遇上个真对手，便按照师傅教的，故意扬了个笑，先声夺人。
　　“抱歉，此物傅某人势在必得，只能请阁下割爱。”
　　果真察觉到余休崖眉头一紧，眼中似有了些估量。
　　战鼓三响，余休崖手中剑鞘滑落半寸，却等傅勤先动。
　　傅勤毫不客气，几步近身，招招紧逼。
　　余休崖以剑御剑，招招不让。
　　不多时便已是剑鸣阵阵，难舍难分。
　　傅勤额上汗珠滚落，心中暗想：此人剑术虽称不得上乘，但武学基础尤为扎实，不出巧招，耗也会被此人耗死。于是剑锋愈凛，欲以快制敌。
　　余休崖不料傅勤突然变招，一时顾接不暇，堪堪侧身躲过几下后才稳住后脚，再度抬剑回敬。
　　而傅勤退进交错，一剑刺其右防，待余休崖左避，就手腕一扭，逼其面门，在余休崖改变方向时，又剑锋回转，欲直取其右侧颈脉。
　　却不想，余休崖腰部转动，上身绕过剑尖后仰。傅勤那一剑落了空，反被擒住了腰身，被环着连旋了两圈，正与余休崖交换位置，不及挣脱，便有一件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上个脊柱。
　　傅勤吃了第一场败战，低落地坐回楼里，而又赢了一场的云千满面春风地安慰他：“傅兄，你刚刚对的那个确实老道，但是大不了你再赢个擂主，最后一天再和他比比，总不可能你之后每场对上的都有这底子。”
　　傅勤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好转，只是苦笑道：“可是我接下来，每一场的对手，都是他。”
　　果真，不出两个时辰，傅勤又被点了名，对面还是余休崖。
　　傅勤在心里又回味了一遍师父的教诲，告诉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抱歉，此物傅某人势在必得，只能请阁下割爱。”
　　余休崖意外听到同样的说辞，看向傅勤的眼神里多了点探索。
　　而傅勤眼睛里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半分落败后的萎靡，有神得像是宝剑的锋芒。
　　虽然依旧没有赢，但是也算对余休崖的路数多了几分了解。
　　傅勤回座后继续关注余休崖动向，只见他又和林照川对了上，傅勤记得他们都来自南方香竹会。
　　“这么多年不见，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吧。”林照川摆好姿势。
　　余休崖笑着点头，没有先前对战那样严肃。
　　熟人交手，更多是来叙个旧，余休崖点到为止，适时地认了输。
　　林照川颇为无奈地说：“你啊，还是老样子。”
　　余休崖也无奈地回了个笑。
　　二人下台后相谈了会儿，余休崖要么点头，要么只讲几个字，不过始终微笑着，倒不显得不解风情。
　　等到林照川走了，余休崖抒出一口气，又恢复到最初的面无表情。
　　傅勤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转向云千，道：“看来你情敌不少啊。”
　　云千正在擦他那宝贝剑鞘，漫不经心地反问：“我连心上人都没有，哪儿来的情敌？”
　　“你昨日里不还对林照川很感兴趣？”
　　云千把剑鞘收好，道：你不也说是昨日？再说，我对她只是欣赏。”
　　傅勤又望了眼林照川，她今日没有比斗,只穿了件浅粉色的罗裙，更显得姿韵灵动，不知道如何能让云千失了兴趣。
　　凭武取物一轮轮过去，云千一场没输过，傅勤还在余休崖手底下摸索。
　　眼见到了最后一比，傅勤深吸了一口气，走上擂台。
　　比到一半，傅勤见无论怎么变招也找不到对方破绽，干脆直接把剑丢了。他学的本就是拳脚功夫。
　　余休崖始料不及，没想到这个每次都念同一句开场白的人竟然还有新的花样，一时间居然睁大眼睛愣了。
　　而这短暂的片刻已经足够傅勤近身，一掌击向余休崖胸口。
　　余休崖的眼睛重新眯起，双臂交叠护在心脉。
　　傅勤化掌为爪，箍住对方双腕就往自己方向拉。
　　余休崖向外用力破开傅勤的禁锢，却不料挣开的瞬间，傅勤的手又如附骨之疽般触向他的心口。他向后退开，却还是被傅勤抓住了一层衣襟，便快速旋身要将对方的手甩下去。
　　可是傅勤的手还没有松。
　　只听布帛破裂声响起，两个人都顿在了场上。余休崖脸上的红色即便是被晒黑了也盖不住，他的视线还死死盯在停住时的方向。
　　傅勤还没多说一句，余休崖用手把胸前的衣服拢好，只留下一句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赢了”，看都不看傅勤一眼。
　　傅勤赢了一个擂主位，但没有获胜的喜悦。
　　傅勤回去后，云千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傅勤注意到云千攥着茶杯的指节在抖。
　　“你怎么……”
　　傅勤没问完，云千就被叫了名字，争夺的宝物是拾烟剑。
　　云千这次输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