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赦（下）》罹奚

4、第 4 章

　　剩下最后一日由各擂主互夺宝物，按宝物顺序攻擂，擂主站在台上，要夺宝的直接鸣鼓。
　　云千持剑立着，血色正从脸上褪下去，好在他守擂的宝物都是些草药，应当不会有人抢。
　　不想林家那小公子将刀鞘砸在鼓上，刀鞘弹回时，人已在台上。
　　云千拂去额上渗出的冷汗，抬剑去迎飞来的刀刃，竟被震退到擂台边缘，虽然反应及时，出剑却远不及先前凌厉，看似从容，实则已显虚态。
　　"你不跟在你那好姐姐后面，怎么跑来夺我这味药？"云千一面避闪，一面调侃，神情却是严肃。
　　林照谷刀势不减，回答坦率："我姐姐这几日赞你不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哦——那你是来给自己挑姐夫的喽？"云千故作轻浮地挑了挑眉毛，眼睛和话里都染上了轻佻的笑意。
　　"你！"林照谷眉锋倒竖，刀法愈疾。
　　……
　　另一边，宁执兰刚击败一个用尖刀的男人，转身要回到擂台中央，却不想那倒下的人重新爬起来，又朝宁执兰的背后刺去。
　　就在刀尖离宁执兰只剩三寸之时，一道白影从顶层而降，便见一柄折扇搭在男子的手腕处，男子手中的尖刀就掉落在地。再见张舒俨一个擒拿，那男子被重重按倒在擂台，动弹不得。
　　而宁执兰也已反应过来，看着张舒俨一掌将男人打下擂台，不及道谢，便听战鼓响动，二人皆是一怔。
　　“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张舒俨回以温煦一笑，对宁执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应该是要比一场了。”
　　宁执兰原以为张舒俨手无寸铁，自己会胜之不武，却不想张舒俨以扇代剑，丝毫不落下风。
　　“放松一点。”张舒俨又一次用扇尖调正宁执兰握剑的高度，推着宁执兰的小臂行了一个剑花，等着时候差不多了，才一点宁执兰的手腕。
　　“铛——”
　　“看来，宝物要归我了。”
　　宁执兰剑脱了手，一双眼睛反而是亮了。
　　……
　　云千终于破开了林照谷的攻势，长剑停在林照谷的胸口前，待到鸣鼓，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腿上一软，就已扑倒在地，用剑支着才没完全瘫下去。
　　林照谷吓得后退一步，他这才发现面前这个人，脸色苍白得骇人。
　　傅勤去擂台抱云千起来。云千撑起眼皮看了眼来人，重新合眼，没力气地靠进傅勤怀里。
　　傅勤把云千扶上椅子，又喂了他几口茶水，云千才喘了几下能说话。
　　“我师兄怎么没来？”
　　傅勤向他描述了一遍宁执兰擂台上的情形，张舒俨多半是没看到云千那边。
　　“呵。”云千面上掠过一丝嘲讽。
　　张舒俨这时顺手打开扇子摇了摇，扇面已经换了新的，秀雅的水墨山水图很是衬他。
　　云千抬头时怡好瞧见，冷哼一声，道：“中看不中用。”
　　他不知又扯到了哪处，痛得吸气。
　　傅勤不由瞥了眼云千的剑鞘，极通透的白玉打的底，大片银作的花片密得像细雪，鞘身上还嵌了两枚牙白的美石，单是做剑鞘而言，未免过于花哨。
　　一直到下午云千依旧没缓回来，唇还被他自己咬得又破又干。
　　中途傅勤去攻余休崖的擂，但余休崖对他的拳脚已有了防备，傅勤还是没有得手。傅勤也不知道这余休崖有没有因先前之事生气，这人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表情，叫人根本没办法猜。
　　到了最后一个擂台，宝物换成了拾烟剑。能放在压轴场，此剑必然不一般，而且按云千的性格，也是不可能放弃的。
　　“你还要去夺剑吗？”
　　云千一直强撑在桌上，一语也不发，看样子真的是痛得狠了。
　　“实在不行，我替你比。”
　　“三刻。”
　　傅勤疑惑地看向云千，云千又只管自己咬紧嘴巴，一个字也不再说，冷汗却在往外冒。
　　傅勤看着皱眉，不再多说，携剑飞身上擂台。擂主是石济。
　　石济先发制人，单手便将银斧耍成了个花，又想以惯用的方法把对手逼下擂台。
　　傅勤身手敏捷，几下跳出石济的攻击范围，索性弃剑改拳，故意挑石济的空子钻。
　　石济腹上挨了一击，似乎在思考什么，甩手换了攻法，但速度却松垮了下来。
　　二人比过三十招，石济便只是避开傅勤的攻击，再不加以紧逼。
　　傅勤将石济引至剑边，见时机已到，鞋尖一勾地上的剑，右手抓住，一下便贴近了石济的要害。
　　石济微微颔首，作揖后下台。
　　还剩下不到小半个时辰，只要中途不遇上余休崖这样的高手，应该是能撑到凭武取物结束。
　　傅勤略有些担心地望向云千所在的位置，却见那人正慢悠悠地理自己的头发，接着又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郑重地掸了掸衣袖后才抓着剑身站起来。
　　他将剑往半空中一掷，一脚便踏在剑上，再借力落到傅勤面前。剑入手时，已不见了那华美的剑鞘，唯有雪亮的剑刃利如白光。
　　“不云剑派云千，请赐教。”
　　傅勤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真打，云千一剑便已逼向心口，纵使傅勤闪避得当，也能感受到那毫不收敛的森然剑意，登时便冒了冷汗。
　　“傅兄，我可舍不得伤你。”又是一剑几乎要割上傅勤的颈脉。
　　傅勤额上冷汗淋淋，连躲三个杀招，终于近身后一拳打退云千五步远。
　　云千皱着眉按了一下胸口，又提剑再攻。
　　傅勤也察觉到云千出招吓人是吓人了些，但确实与真正触碰到他还有些距离，也放下心来小声问他：
　　“你好了？”
　　“没有啊。”云千反手化开傅勤的一掌。
　　“那你发什么疯？”
　　“我输了，有你送剑给我，我赢了，还多赚了个名声，何乐而不为？”
　　傅勤一剑擦着云千的侧脸过去，半缕青丝垂落，那张毫无血色可言的脸，居然勾出一抹足称为明艳的浅笑：
　　“这都压轴场了，可要比的好看一些。”
　　云千一弯身从傅勤剑下穿过，左边手肘照着傅勤腰眼一击，另一边手臂就圈上傅勤的颈部。
　　眼见剑锋要贴近要害，傅勤顺手一劈，不料云千的手软得像棉花，轻易就被撞开，但很快，云千的剑又马上缠回来，依旧是非要害处没不取。
　　傅勤开始时还对云千的身体有些放心，但是交手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受到云千的不支。盯着云千细微颤抖的手臂，傅勤几次想要留手，但云千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不许。
　　终于，在一次旋身中，云千没有站稳，侧倒了下去，却依旧在地上半边身子支着，右手继续拿剑与傅勤过招。
　　傅勤居高临下，云千根本不可能敌他。突然，傅勤只觉得耳边寒芒闪过，几根发丝被齐齐削断的同时，云千的手松了。
　　这云千，临结束了还不忘要他还方才不小心斩断的头发。
　　铁剑哀吟声中，云千似乎终于松去一口气。
　　傅勤有些于心不忍地走近，想完成最后一个收尾动作，却毫无征兆地手腕一麻，剑滑落在地。紧接着，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小臂，傅勤被往下一拽，一道白影贴上了前颈。
　　银作的鳞刃片片怒张，正是云千那不知所踪的剑鞘。
　　战鼓狂鸣，凭武取物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