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千万恨

9、周年 瞒，瞒，瞒

　　地下恋情一周年那天是周四。
　　杜衡完全没印象。
　　中午他和柳深青吃一起吃饭时，自然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表现的和过往的日常并无不同。
　　就算问他和花满城的交往纪念日是哪一天，他都要回想好一段时间，更不要提和柳深青在一起的一周年。
　　而且快到纪念日时，花满城会提醒他的。
　　柳深青没好意思开口提醒杜衡。
　　他很清楚他俩的交往在杜衡看来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这天下班后，杜衡在公司加了会儿班。
　　他没有和柳深青约着加完班后见会儿面。加完班后直接回家了。
　　花满城好几天前就告诉他，这周五他表哥要来。
　　他邀请表哥，周五晚上在家里吃晚饭。
　　所以今天晚上他们要一起去逛生鲜市场，买点食材，为明天的晚餐做准备。
　　杜衡和花满城一起去逛生鲜市场时，忘带手机了。
　　他以为买菜花不了多少时间，因为他们已经提前想好要买哪些东西了。
　　再加上很少有人联系他。
　　所以，在去市场的路上时，杜衡即便发现没带手机也没回去拿。
　　等他回去时，发现柳深青给自己发了两条短信，打了一个电话。
　　一个半小时前，柳深青发短信说想见杜衡，问他自己能不能来小区这边见他。
　　当时杜衡他们应该刚好在去市场的路上。
　　半个小时前打了一通电话。
　　估计是因为电话没接通，柳深青紧接着发了一条短信，问他是不是还在忙，希望他看到短信可以回复自己。
　　杜衡看到短信，简短的回复柳深青，怎么了？
　　三个字加一个问号。
　　他发完短信进到厨房，把今天可以先准备的食材处理好。
　　需要明天白天处理的食材被放在一起，留到明天花满城处理。
　　柳深青很快就回了一条短信。
　　短信很隐晦地表示今天是他们交往一周年，他为杜衡准备了礼物，希望今天能和杜衡再见一面。
　　今天很晚了——
　　杜衡把食材处理好，准备回复短信时已经十点多了。
　　拒绝的短信已经打了一半，他忽然感到有点奇怪。
　　中午见面时为什么不送呢？
　　一整个白天里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没有提到？
　　难道说，为了晚上能再见他一面吗？
　　上次他没发短信就跑来小区和他们偶遇。
　　这次发了短信，自己却那么久都没有拒绝，难道不会被认为默许吗？
　　杜衡把短信内容改成：你现在在我们小区吗？
　　柳深青很快就回短信了。
　　先道歉，再承认自己在他们小区。
　　杜衡第二次觉得，告诉柳深青自己住在哪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真是，啧——
　　花满城刚好收拾完厨房出来。
　　杜衡进到厨房，提出垃圾，朝花满城说：“我去扔垃圾。”
　　“欸？放到门外，明天一起丢呗。”
　　失策了。
　　同居以来，杜衡很少扔垃圾。
　　因为花满城觉得垃圾脏，不想杜衡沾手，所以大多时间都是他自己丢垃圾。
　　就算杜衡每天上下班时能顺便带垃圾下去，他也不叫杜衡带。
　　啊——初四那天也是拿丢垃圾当做借口，糊弄过去的。
　　“没事。其他垃圾要丢吗？我一起带下去。”
　　“没有啦！我们一起去扔吧！”
　　杜衡穿上外套，撒着拖鞋，准备出去。“可别。丢一袋垃圾还要两个人？”
　　“我陪你嘛——”
　　“这么近有什么好陪的。你先去洗澡吧。”
　　“好吧。注意安全，快点回来噢。”
　　杜衡笑道，“扔个垃圾而已。”

　　杜衡下楼扔完垃圾后，给柳深青打了电话。
　　铃声刚响起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了。
　　“衡哥？”有点惊喜又有点忐忑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到耳边。
　　“嗯。你现在——”杜衡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柳深青的声音。
　　“衡哥！”不远处的小声呼唤和手机里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柳深青从小公园的一条小道走出来。
　　对于柳深青的出现，杜衡现在是一点都不惊讶，只感觉麻烦。
　　他们回来时，杜衡就觉得楼下小公园凉亭里有个人影很眼熟。
　　但是因为天色已晚，且有些距离，他认为那是住在小区的人，才会感觉很眼熟。
　　原来是他。
　　柳深青慢慢走向杜衡，给他叫停的机会。
　　如果杜衡不让他靠近，他就停下。
　　杜衡一看到柳深青就挂断了电话。
　　两人慢慢走向对方。
　　遇在一起。
　　杜衡继续往前走，柳深青跟着他往前走。
　　“送你的礼物。”柳深青看着杜衡的脸色，选择先递出礼物袋。
　　“是什么？”杜衡没接礼物。“今晚不方便。明天我再去拿。”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久才回短信，也没有问柳深青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
　　关于不记得周年纪念日更是提都没提。
　　柳深青有点失落的答道：“一条领带。”
　　“嗯——谢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敷衍。
　　从语气就能听出来的敷衍。
　　更不要提杜衡那面无表情的脸。
　　但柳深青很认真的说：“我想和你一起过周末。”
　　这是个难得的能够顺竿爬的机会。
　　“我想在周末的时候也能见到你。”
　　“看情况吧。”杜衡没有允诺。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柳深青。
　　柳深青跟着停下脚步，看向杜衡。
　　路灯的光从斜前方照过来。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预感，杜衡转头看向楼下大门。
　　有人正推门出来。
　　是花满城。
　　按理来说，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杜衡看不清推门出来的是谁。
　　而且杜衡的视力其实一般，只能说是不近视，要说视力多好是没有的。
　　但是，今晚他的视力出其的好。
　　先是看到公园凉亭里有熟悉的人影，再是一眼看出花满城。
　　他现在的心态可和元宵节那晚下楼的心态不一样。
　　两相比较，自然是花满城重要。
　　“他出来了。你先回吧，我就不送你了。”事实上他也没打算送柳深青多远。
　　杜衡说话时，没看向柳深青，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他说完便折返。
　　回去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得有多喜欢才会主动做小三。
　　得有多卑微才会不打扰他们二人生活，甘愿做小三。
　　得有多深爱才会在被冷淡的态度刺伤后，仍然选择爱。
　　地下恋情的双方看起来都度过了热恋期，开始恢复一定程度的理智。
　　柳深青没回家。
　　他朝前走过几个路灯后，绕进公园凉亭里继续坐着。
　　像是没等到该出现的人，他还要继续等。
　　双手捂脸，止住想要落泪的情绪。
　　如果眼泪不能让杜衡看到，那流出的泪水就白费了。
　　现在的夜晚仍然会冷。柳深青还是选择坐在凉亭等。

　　杜衡走到花满城面前问：“怎么下来了？”
　　“我也下来扔垃圾！”花满城晃晃拎着的垃圾袋，发出碎玻璃碰在一起的声音。“刚刚倒水的时候，弄碎了个玻璃杯。”
　　花满城摆出乖乖被训的姿势。“碎的是你的那个玻璃杯。”
　　杜衡觉得他俩喝水的玻璃杯长一个样。透明的，高度一样，大小一样的玻璃杯。家里还有好几个。
　　平时喝水时也没特意分开使用过。
　　他不懂花满城是怎么分辨出那是他的玻璃杯。
　　但这只是一个杯子而已。
　　“没事。没伤着吧？”
　　刚同居时，花满城就主动包揽洗碗这一家务。刚开始经常把碗磕破，伤到手。所以杜衡这样问。
　　“当然没有啦！”花满城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露出那种孩子气的得意洋洋。“我带手套收拾的！你刚刚从那边过来的？不是丢垃圾么？”
　　“嗯。想去便利店买东西，快走到了才发现没带钱。”杜衡拍拍自己的外套口袋，表示自己口袋空空。
　　这个借口里，他还没想好要买什么东西。还好花满城没有追问要买什么。
　　花满城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衣服，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啊！我也没带钱。”
　　花满城摸摸自己口袋的动作和遗憾的语气，让杜衡忍俊不禁。他说：“回吧。”
　　杜衡回去后，给柳深青发短信，他回到家后给自己发条短信，让自己知道他回到家了。
　　柳深青秒回好。
　　但是杜衡洗完澡出来没收到柳深青的回家短信。
　　准备睡觉时也还没收到柳深青的短信。离刚才见面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他发短信问，还没到家？
　　柳深青没有回。
　　杜衡侧躺着酝酿睡意，脑袋在想着柳深青还没回消息的事。
　　还没回到吗？当时地铁应该还没停。
　　或者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从呼吸声可以听出来，花满城贴着他慢慢睡熟了。
　　收到短信的通知音突然响起。
　　杜衡等了一会儿，确认花满城没有被吵醒才把手机拿过来。
　　一条垃圾短信。
　　没有新的未读短信。
　　短信页面里，和柳深青通信的短信框里显示着来自柳深青的短信。
　　点进一看。
　　柳深青秒回自己的消息。
　　他当时却没听到短信提示音，也没看到新消息的内容。
　　十几分钟前，柳深青回短信说，自己还在他们小区，想坐一会儿再回去。
　　啧。当时怎么会没看到这条新短信呢。
　　杜衡轻轻的掀开被子起床。
　　花满城眼睛都没睁开，含着困意问他：“怎么了？”
　　“去个厕所。”杜衡把被子放好，安抚般地在花满城额角落下一吻。“你接着睡吧。”
　　他去阳台上给柳深青打电话。
　　“喂。衡哥？”柳深青接通电话。
　　“嗯。还没回家？”杜衡压低声音问他。
　　“现在还没。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回到了会给你发短信的。”柳深青故作轻松地这样说。
　　“在哪儿？”
　　柳深青说话的声音带有很重的鼻音：“我现在在小区的凉亭里。”
　　“嗯。等下去见你。”
　　他挂断电话，穿上挂在门口的大衣，准备出门。钱包和钥匙都在口袋里。
　　杜衡在门外锁门的声音和卧室房间门打开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杜衡走出楼下大门时，柳深青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他朝柳深青走去。
　　柳深青跑向他。
　　一个未知的生命体击中了跑向杜衡的柳深青。
　　暂且称它为种子。
　　此刻起，有一粒种子以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寄宿在柳深青体内。
　　因为被“击中”，快跑到杜衡面前的柳深青腿一软，差点摔跤。礼品盒被摔到一旁。
　　杜衡下意识的往前冲两步，伸出双手扶住柳深青。
　　柳深青伸出双手搭在杜衡的双臂上。
　　这次杜衡先开口问：“没事吧？”
　　柳深青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杜衡，“没事。刚刚腿软了一下。”
　　杜衡扶着他站好。
　　前后左右空无一人。
　　他们站在两个路灯光照的交界处。前后的路灯分别照着两人。
　　滚烫的爱意在胸腔里涌动。
　　种子喜欢这样微热的温度。这样的生存环境有助于它的成长。
　　喉咙有些痒，柳深青忍不住低头干咳几声。
　　因为咳嗽，柳深青的脸颊泛红，双眼含泪。
　　杜衡伸手试试柳深青的脸。“脸好冰。”
　　已经十一点半左右了，现在地铁应该已经停运了。
　　杜衡说：“先回去吧。送你到门口，看能不能打到车。”
　　“好。”柳深青说着话，一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对不起。今晚我太自说自话了。”
　　寄宿在体内的种子尝到了嫉妒的酸苦。
　　它生来就有意识。
　　即便现在不能理解遇到的一切，吃完柳深青后它会理解的。
　　杜衡用大拇指拭去柳深青脸上那滴滑落的泪。
　　柳深青松开抓住杜衡的双手，试着独自站立。
　　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
　　他站在那里像站在高台，摇摇晃晃，随时要倒。
　　杜衡也看出他的不对劲。“腿没劲儿吗？”
　　柳深青露出勉强的笑容，眼泪又要满溢出来。“嗯，可能刚刚坐久了，现在一时半会儿使不上劲儿吧。”
　　“我扶你。”杜衡把柳深青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被杜衡扶住的那一刻，柳深青失去对自己双腿的控制权。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滑倒在地。
　　还好杜衡及时架住他。
　　他自己一只手握住柳深青的手，一只手从背后绕到柳深青的腋下架着他。
　　柳深青把全身重量都放在杜衡身上，被架着艰难的走了几步。
　　他带着哭腔说：“我好像暂时走不了了。衡哥，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杜衡感觉像是架着一个醉到失去意识的人，身体沉重且僵硬。
　　他慢慢卸劲儿，让柳深青蹲坐在路灯附近的地上，问：“没回家是因为走不动吗？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想和你道歉才没回家的。除了暂时用不上劲儿，走不了，其他都没问题的。”是了，刚刚见面时他还能跑向杜衡，现在却双腿失控。
　　柳深青一边落泪，一边表示自己身体健康，他强调道，“刚刚还可以跑的。就这一会儿没劲儿。”
　　杜衡把掉在地上的礼品袋捡起来，递给柳深青，“袋子提的动吗？”
　　“提的动，手还有劲儿。”柳深青接过礼品袋。
　　杜衡背对柳深青蹲下，说：“把手搭上来，我背你。”
　　他慢慢往后移，直到后背挨着柳深青的膝盖。
　　柳深青身体前倾，双手攀住杜衡肩膀，努力把自己移到杜衡背上。
　　杜衡一手托住柳深青的身体，一手扶着路灯弯着腰慢慢站起来。
　　站稳后，他才双手托住柳深青的双腿。
　　“腿脚疼吗？要不要去医院？”杜衡背着他慢慢走出小区。
　　“不疼。只是一时没劲儿，不用去医院的。”柳深青把头靠在杜衡肩上有气无力的回道。“等会儿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柳深青那靠着杜衡后背的胸膛热的发烫。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柳深青真的很抱歉，他希望得到杜衡的怜爱，但他不希望惹杜衡厌烦，也不想陷入这种狼狈且无力的境地。
　　“嗯。”杜衡承认今晚的柳深青给自己添麻烦了，考虑到现在柳深青身体状态不好，他安慰道，“最近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嗯！我平时不这样的，身体很健康的。现在感觉好多了。”
　　“感觉可以走了吗？”
　　柳深青在背后摇头，“有点劲儿了，自己走可能还有点费事儿。有拐杖撑着走的话就完全没问题。”
　　“听起来不像好多了的样子。”
　　从看到小区门口到走出小区都没看到一辆计程车，等车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杜衡提议道：“今晚到宾馆住一晚吧。”
　　“好。”柳深青收紧环着杜衡的胳膊。“那边好像就有宾馆？我会不会太重了，背着我走这么远很累的。要不然把我放下来吧？”他看向不远处的宾馆。被杜衡背着当然很开心，但是他也会担心会不会累到杜衡。
　　宾馆的招牌亮着彩灯。
　　杜衡把他往上颠了一下。“还好。”
　　往前再走一点有一家好一点的酒店。
　　站到宾馆门口往右看，可以看到那个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厅。
　　简单的办理入住后，杜衡顶着前台疑惑的目光背着柳深青去到房间。
　　看到柳深青扶着墙壁走的很稳当，杜衡没有多留回去了。
　　临走前他确认道：“真的只有腿不舒服吗？用不用去医院？”
　　“嗯！”柳深青双眸黑黑亮亮的，“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不用去医院的。谢谢你。”
　　谢谢你在看透我的试探后，还愿意来见我。

　　杜衡回去后，发现卧室的灯亮着。
　　花满城还保持着他出去前的姿势。
　　关了灯后，他躺在花满城身边。
　　花满城说：“刚刚我也去上了厕所。”
　　他们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卫生间。
　　他语气平淡还带有睡意。
　　好像没注意到杜衡说的是去上个厕所，不是出去一趟。
　　啧。
　　杜衡装没听到，没回话。动作自然的把花满城抱进怀里。
　　没有任何回应方便他营造一种梦中氛围。
　　就让花满城误以为自己在做梦。
　　明天一早醒来，他就会模糊这段印象的。
　　卧室内很安静，只有两道呼吸声彼此纠缠。
　　两人就这样紧紧依偎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