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千万恨

13、房间 合照

　　“可以抽烟吗？”陈宇骏站在厨房门口问花满城。

　　“可以啊。茶几的抽屉里有烟灰缸，哥你找出来用吧。”花满城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洗碗。

　　陈宇骏找出烟灰缸。玻璃制的烟灰缸干净却有使用痕迹。

　　他带着烟灰缸到阳台上吸烟。

　　花满城他们住在第八层。既不是可以俯瞰小区的最顶层，也不是能看清楼下道路的低层。

　　借着室内灯光就可以看清阳台模样。晒衣架上空荡荡的。

　　阳台上靠墙放着一台洗衣机，角落里堆放了一些杂物。还有一个养护盆栽的工具架。

　　其他的绿植陈宇骏认不出来，他认出刚刚杜衡拨弄的绿植是一盆金钱树。

　　工具架上放着一小块抹布，应该是用来擦绿植叶子的。

　　陈宇骏目光深邃地紧盯着那盆金钱树。

　　“落灰了吗？”花满城洗完碗到阳台上，看到他表哥盯着盆栽。

　　“你们每天都擦吗？”说实话，陈宇骏根本没注意叶子有没有落灰。

　　“那倒没有，一周擦个一两次吧。偶尔给它们擦一下叶子还挺好玩的。”花满城打开阳台上的灯，指着工具架上的抹布说：“哥你要试一下吗？”

　　“这乐趣还是你自己享受吧。抽吗？”鉴于在酒店时花满城对待那支烟的情况，陈宇骏只是开口问，并没有直接给烟。

　　“不抽。哥你现在抽烟抽的这么凶了？”花满城回客厅坐着，拿出自己常用的速写本，开始画杜衡。

　　“还好。你戒烟了？”陈宇骏真觉得自己抽烟的频率还好，一小时左右一支烟。只是一有时间有空间就想抽。

　　“在戒。”花满城戒烟好长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彻底戒掉。他现在抽的少但是抽的凶。一两个月只抽一次，一次能抽一整天。

　　搬来这里这么久他都没在屋里吸过烟。都是在外面买完香烟后，找个地儿坐着抽一整天的烟。

　　“怎么想到戒烟了？你对象不让？”陈宇骏一直没邀杜衡抽烟，就是因为他直觉：杜衡不吸烟。

　　“衡哥啊。他是不抽烟，没说让我戒烟的话。”花满城戒烟确实是因为杜衡。杜衡没直说，也没有在他吸烟时或者吸烟后刻意保持距离，但是接吻只能在刷完牙后的一段时间内。交往一阵子后他就意识到了这点，开始戒烟。没戒烟的时候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吸烟已经上瘾了，开始戒烟才发现比想象的困难。

　　不抽烟的人好像对烟味都比较敏感。陈宇骏觉得还好自己选择在阳台上吸烟。他摁灭手中的烟头，不打算抽第二根。他关掉阳台上的灯，进客厅。

　　花满城转着手中的画笔，看着走进来的陈宇骏说：“忽然意识到吸烟真的有害健康，就开始戒烟了。”

　　陈宇骏去开了一瓶新的饮料。他很长时间没喝甜味饮料了，平日里都喝些咖啡、茶和酒。突然喝这种罐装饮料觉得还挺好喝的。

　　“你现在准备画画？”一回头看到花满城正在画画。

　　“嗯，先画个草稿。哥你看会儿电视？”花满城是一点没把他哥当客人。

　　“不看。你们这房间可以看看吗？”陈宇骏也是不把自己当客人，主动参观起他们的房间。

　　“可以啊。不过这儿小，没什么好看的。”花满城头也不抬地说。

　　他们居住的房型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主卧有个飘窗，飘窗上挤满了大小不一的玩偶。双人大床上的被子处于半掀开的状态。床上搭着两套男式睡衣和带着衣架收进来的干净衣物。床上的两个枕头挨在一起。

　　床头两边各放了一个床头柜。床头上方挂着巨幅双人照，看背景和客厅那幅是同一套图里的。

　　照片的对面是壁挂式电视机。没有打开的电视机反射出照片的模样。

　　角落处放着一套桌椅，桌面放着几本书几支笔和一个速写本。

　　靠墙的衣柜做了嵌入式设计。

　　次卧被花满城改成了工作间。一边墙做了和卧室一样的嵌入式衣柜。另一边墙安置了半开放式书柜。

　　窗户下面放了矮柜。柜面上放着家用式打印机，旁边散落着画纸和各种笔。一台拍立得被随意地放在纸上，发挥压住纸张的作用。

　　挨着矮柜安了转角电脑桌，配了两个电脑椅，装了台式电脑、两个显示屏、还有一些绘画器材。

　　陈宇骏随意看了下柜面上的画。大多数画的都是杜衡。少数是一些设计图和插画草稿。

　　画纸的右下角都标注了日期。

　　有张被遮住小半的画纸上，用彩铅画着Q版杜衡。

　　抱着浇花壶的杜衡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向日葵。

　　带着向日葵头套的大一号杜衡乖乖捧着脸蹲在花盆里。

　　他不知道现实里的杜衡有没有这么可爱，反正这两个Q版杜衡超乎想象的可爱。

　　因为落笔的人带着对画中人的喜爱，才让这副画万分有趣。

　　陈宇骏拿出看文件的认真态度欣赏这副画。

　　小杜衡穿着白短袖、背带裤和靴子，睁的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大杜衡只在腰间裹了块白布，腿边长满了小蘑菇。他正在双目无神地发呆。

　　陈宇骏右手拇指擦了一下食指，他只是想抽烟，绝不是想拿起画纸细看。

　　“我画好了。哥，来玩游戏。”从客厅里传来花满城的声音。

　　陈宇骏走出工作间，问：“画好了？这么快？”

　　“只是打个草稿很快的。”花满城只是画了一个人物站在车边的大体框架。“剩下的明天再画。”

　　陈宇骏站在电视柜旁边问：“噢。这是你的作品集？可以看吗？”

　　“哥你别说的那么夸张。当然可以看了。”花满城从另一边柜子里拿出游戏碟。“不是什么作品集，就是我和他的照片。”

　　“你们交往几年了？”陈宇骏先拿出一本相册，翻开一看是普普通通的风景照，毫无构图可言。

　　他还以为这些都是他们的合照，心想着拍照的频率得多高，才能在这几年内拍满五本相册。

　　随便翻看几页，就能意识到这是新手拍出的照片，不是他这个兼职做摄影师的表弟拍的。

　　“到今年是第四年了。”花满城做好游戏前准备。等会拿起手柄，按下开始键就可以玩游戏。打印出来的照片装了不止五个相册，还有几本相册收在书柜里。他也拿出一本相册坐着翻看起来。

　　陈宇骏问：“这本都是风景照？”

　　花满城看了一眼相片说：“不止。都是衡哥拍的照片。他只是刚开始经常拍风景。”

　　这些相册里的照片都是按照时间顺序装的。

　　陈宇骏往后翻了几页，就发现不再只是风景照了，拍照技术也有提升。有单独一枝花的照片，午饭的照片，路灯的照片。照片没有再过度曝光，不聚焦的照片也能显出朦胧的美感。渐渐出现拍花满城的照片，拍影子的照片，拍建筑的照片。

　　还有在某个建筑大厅里的对镜自拍照，花满城站在一边朝镜子里的镜头比耶，周遭的人群都只是模糊的身影。

　　杜衡拍的照片不少，这本相册差几页就装满了。只是这本相册虽然是他拍的，里面却没几张杜衡自己的照片。

　　陈宇骏翻看起来很快。看完这一本他去换了一本相册。

　　新的相册以合照为主。

　　第一页的两面是杜衡的高中照片，班级合照以及和同学合照。接着几大页的照片中心都是杜衡，花满城多是只露出部分身体部位，脸都没露全。

　　有张照片是花满城下巴压在杜衡肩膀上，杜衡看向别处，刚好挡住一点花满城，没让他上半张脸入镜。整个画面充满老电影的质感。

　　有一些吃饭的照片。他们在菜品旁边各伸出一只手，合在一起比心。陈宇骏看着这些照片都觉得牙酸。

　　他点评这些照片，“充满恋爱的酸臭味。”

　　“谈恋爱嘛，就是要这种甜甜的感觉。哈哈哈哈。”对花满城而言，这些照片都承载着甜蜜回忆。

　　有一张两人在游戏厅里，共同抱着一个大型北极熊玩偶的照片。两个人的手臂挨在一起。杜衡扭过头去，花满城咧着嘴朝镜头笑的很开心。

　　刚刚看到的主卧飘窗上的一堆玩偶里没有这只大熊。陈宇骏让花满城看照片，问：“这个熊你们买了？”

　　花满城看了一眼照片，说：“买了。买回来后天天和我抢地盘。嫌误事，就把它装箱放床下了。”

　　看这些合照很难说这两人是不是真心相爱。看起来很快活。

　　下雨天也很快活。水洼被挡住下落的雨，清晰地显出倒影。水面倒映着共撑一把伞的二人身影。主角之一拿起相机拍下这个画面。

　　如果心情沉重，是不会注意到这种充满生机的小细节。

　　在这个相册里也看到了那张合照，杜衡对镜自拍，花满城站在一边面向镜子比耶。

　　看到这里，陈宇骏有点看不下去了。他停在这一页，看向花满城手里的相册。

　　花满城看的很慢很仔细，边看边忆往昔。

　　他正在看的相册里装满了以杜衡为主角的照片。

　　未交往前的偷拍，被发现后得到许可的抓拍。刚交往时的拍摄中，杜衡变得有些拘谨，没之前那么自然。发现他在拍照后，要么扭头躲避镜头，要么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或者试图用手挡住镜头。开始教杜衡拍照后，杜衡才在镜头中渐渐恢复自然。

　　余光注意到他表哥没看相册了，花满城也合上相册，问：“哥，你不看了？一起玩游戏？”

　　“嗯，行。”陈宇骏合上相册递给花满城。

　　花满城把相册放回柜子里。

　　“你们房间柜子还挺多的。”陈宇骏看到他开柜门，忽然说。

　　“还好。房间小才显得我们柜子多吧。”

　　“也许。”陈宇骏赞同他对柜子多少的看法。

　　两人边玩游戏边聊天。游戏音成了谈话的背景音。

　　陈宇骏先是问杜衡的家庭背景。

　　得知他是本地人，父母双亡。家在市区边缘的一处城中村。亲戚都久不来往。

　　又问杜衡的个人情况。

　　得知杜衡和花满城同岁，只是大几个月。两人是大学室友。杜衡会做饭，会家务，还爱干净爱整洁。没有不良嗜好和暴力倾向，没有拉扯不清的前任。几个玩得来的朋友都是认识的大学同学。现在就职于花满城姑姑的一个合作伙伴的公司里。在非专业对口的岗位工作。工作能力一般，和上司关系一般，目前没有职级，只是普普通通打工人。

　　听起来是个生活环境很简单的人。好像没什么问题。

　　下午他从酒店楼上看到的情形，却足以说明他表弟和杜衡之间的关系绝对有问题。

　　短暂的聊天里，可以猜出杜衡的工作绝无可能和那家宾馆扯上关系。肯定是私人方面且需要背着男友的事，据他目前所知，除了劈腿难做他想。

　　“听小姨夫说你年后出的柜？”陈宇骏不看好他们的恋情，却也不会责怪他表弟向家里出柜。小姨她们觉得这事儿不光彩，没向其他人透露，只告诉他了。一是觉得他和表弟关系近，可能本来就知道，二是试图让他引导花满城“改邪归正”。

　　“对啊，年前不提，让他们过个好年。”

　　陈宇骏操纵着游戏小人对另一个小人一顿拳打脚踢，“所以年都没回家过。怎么想的，和我说说。”

　　花满城操纵小人反击，两人硬是把一个冒险游戏玩成格斗游戏，“就，反正早晚都得说，感觉时机到了就说了。”

　　“这时机是你掐指算得的？”他表弟出柜这个时机让他觉得有点问题。看他们的住处就知道，他表弟对这份感情没打算藏着掖着，可是他们已经交往四年了，在这期间却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瞒这么久也不符合他表弟那张扬的性子。

　　“嗐，择日不如撞日。当时话赶话的就说了。”花满城操纵小人跑远了，脱离战场，回归游戏主线。他试图含混过去，不说实情。

　　为什么选在那时候向家里人出柜，不过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杜衡会离开他，找个敷衍的理由轻易的说分手。他要为这份恋情加码，加深二人之间的羁绊。他担心杜衡意识不到他对自己的重要性，意识不到他有多么想和他长久地在一起。

　　在这段恋情中，他一直位于下风。

　　“难怪都没提前给我说一声。”陈宇骏听出他表弟是不想说实话，连对他都不能简单解释，出柜一事肯定另有隐情。那他就体贴表弟一下，不追问了。

　　“哥，你不反对啊？”

　　“我保持中立。”陈宇骏不反对也不支持。就目前来看，他还没有了解实情。和杜衡短暂的接触，也不能断定他不适合他表弟。反正按他表弟的性子，就算以后又喜欢女人选择和女人结婚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玩了会儿游戏，杜衡回了，并表示明天下午还要加班。于是花满城拍定，将原定的出游计划改为周日。

　　眼看时间不早了，陈宇骏回到酒店。

　　他打开下午的那扇窗，手肘撑着，半探出身盯着斜下方的宾馆大门。指间夹着香烟，夜风把烟头吹的明明灭灭。一根香烟只抽上一两口，连抽三根香烟脑海中才摆脱杜衡从宾馆跑出的短暂画面。

　　冲澡时也总是想起方才杜衡回来的画面。明明只是一个晚归的加班社畜，却不知为何给他留下了彩色的记忆。

　　半梦半醒间，有关杜衡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却经过了下意识的加工。

　　面无表情的杜衡同他擦肩而过，他回头却只能看到杜衡推着行李箱的背影。

　　画面一转，推门而入的杜衡笑着同自己问好。杜衡穿着围裙从对面走到身边，围裙的系带显出他的腰部线条。杜衡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正夹菜喂他。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只有杜衡的身影清晰地不像梦境。

　　陈宇骏腿一抽，从梦里醒了过来。

　　不知何时竟出了一头热汗。

　　他只记得自己梦到杜衡给自己喂饭，顿时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估计自己才睡了一个小时，他擦擦汗很快沉沉睡去。这次没再梦到杜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