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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见面 深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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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杜衡并不是真的去公司加班。
他开着车直奔第二人民医院。第二人民医院离他们小区并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根据短信上的病房号,杜衡找到躺在病床上的柳深青。
柳深青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也很微弱。他闭着眼睛平躺在病床上,右手伸出被子外面,还在输液。
床头柜上堆放着他的物品。
睡着了吗?
杜衡没有叫他。
他找到病房里的热水瓶,去开水房打满热水。回来收拾一下床头柜,清出位置放水杯。衣物也分开装好放在不碍事的床边。
刚好有护士过来确认病人的输液情况。
杜衡向护士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护士说还没缴费。病人高烧严重,身体没有其他异常。等体温正常后就可以出院了。
杜衡去缴费了。
过了下班点,窗口的值班人员变少了。耽搁了一会儿,才补缴完。
等他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柳深青已经醒了。
“深青?”杜衡找了个板凳,坐在床边轻轻地喊了一声。
柳深青正睁着眼睛,放空地盯着天花板,没有注意到杜衡的到来。
忽然被叫回魂。
柳深青眨眨眼睛,慢慢翻身,面朝杜衡侧躺着。
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衡哥?你过来看我了?”
额前的碎发倒向一边,遮住他的眼睫。
“嗯。”杜衡把他的刘海拨弄到不碍眼的地方。“刚醒吗?饿不饿?”
“刚醒,还不太饿。”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杜衡。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也不感觉饿。
“嗯。渴不渴?喝水吗?”杜衡接着问。
“不渴。”他是真不渴,刚输完两瓶液。
他还没意识到杜衡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有点拘谨地把抵在下巴处的被子往下掖。
虽然没有一句话直言自己对杜衡的看望感到开心,但是他的表情他的状态都在表示他很开心。
“冷吗?”杜衡微微倾身,伸出双手帮他把肩膀处被子压实。
杜衡用手背感受他额头和脸颊的温度。他的皮肤看起来很苍白,但是手背却传来高热的温度。
“现在有点冷。”他不自觉地撑起身体,想保持脸颊贴着杜衡手背的状态。
像被抚摸的小狗狗,脑袋随着主人的动作移动着。
杜衡把一只手塞在他的脸颊和枕头之间。掌心托着的他的脸颊。
他的鼻息喷在杜衡的手腕处。
杜衡的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很注意地没有碰到他手背的针眼处。
“你的手好冰。”杜衡握住他的手时,有点惊讶。
柳深青的脸很热,手却冰的像是骨子里都在冒寒气。
听到杜衡这样说,他忍不住缩了一下手,甚至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只注意到杜衡的手很温暖,没想到自己的手会冰到对方。
“怎么了?”杜衡感受到他的小动作,问道:“想去卫生间吗?”
不问还好,一问,柳深青感觉自己有点想去卫生间了。可是他还想多感受一会儿杜衡的温暖。
“有点想去。”他用有点表示自己去也行,不去也行的状态。
“现在去?还是过会儿再去?”
“现在去吧。你能陪我去吗?”其实柳深青自己也能扶着墙去卫生间。可他就是想待在杜衡身边久一点。
“可以。我把你外套找出来穿一下,免得冷。”被这样问,杜衡很自然地就答应了。一点也没想到,是因为柳深青走路还有些飘忽,需要被人搀扶。
他们开始地下恋情以后,柳深青去卫生间的时候就经常叫他一起。在公司的时候叫他陪着一起去,在外面时如果有需要,也会叫他陪着一起去。
被询问几次后,他也开始默认自己会陪同。
少数几次他不方便陪同的情况,柳深青自己一个人也会去卫生间。
受身体的影响,柳深青去卫生间也只会选择隔间。所以,杜衡偶尔也会认为自己的陪同意义不大,经常性觉得反正自己没事,陪一下也不耽误事。
杜衡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陪同下,柳深青的日常饮水量有所增加,虽然仍旧低于日常饮水的平均值。
他找出外套给柳深青套上,还找出袜子和鞋子给他穿上。
杜衡本来只是单手扶着他,看他好像冷的直打哆嗦,改为半搂半抱式地扶着他。
扶着柳深青回病房的时候,有个路过的老人还打趣他们说:“哥俩感情好啊。”
去完卫生间,柳深青又躺回病床。杜衡给他整理好被子。
他担心杜衡马上就回去,便强打精神和杜衡说话。
说自己中午在急救室短暂地醒了一会儿,被推出急救室后就睡着了。
下午醒过来时才看到杜衡的短信和电话。和杜衡通完电话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他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和杜衡及时联系。
杜衡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自己感觉还好,不是什么大病。除了会忽冷忽热,还会四肢无力、疲惫嗜睡。
都是高烧引起的典型症状。
医生说长时间高烧会很危险,但是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只是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意味着他需要住院几天。
杜衡也提了一嘴,到目前为止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自己已经补过了。
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柳深青说话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几倍。注视着杜衡的双眼也有合上的趋势。
杜衡看他困倦的模样,体贴地说:“困了就睡吧。”
“嗯。”柳深青有些抱歉地笑笑,他对自己不能清醒地待在杜衡身边感到不好意思。
明明医生说过,想睡觉是正常的。这说明身体正在恢复。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其他事。”他适时表达自己希望杜衡多呆一会儿,“可以等我睡着再走吗?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嗯,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杜衡双手伸进被子里,焐着他的手。
“谢谢。”柳深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他睡熟了,杜衡打算离开了。
手刚收回一点,就被深青反握住。
反应速度和力度都不像一个熟睡中的人该有的。
柳深青的呼吸很平缓,还在沉沉睡着。他干坐了会儿。
柳深青的握手力度渐渐放松。他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柳深青的手无力地抓握几下,泄气似地不再强留他的双手。
柳深青忽地弹动一下,眼球快速转动,额头也冒出许多冷汗。
杜衡摸不准柳深青是做噩梦了,还是病情加重。
他找了些纸巾擦去柳深青额头的冷汗。只是这么一会儿工夫,柳深青的鬓角居然已经汗湿了。
“深青?深青?”杜衡尝试用轻柔的声音唤醒柳深青。
擦过一遍汗后,柳深青没接着流汗,开始流泪。两道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柳深青没有反应,流汗也好,流泪也好,都只是躯体的反应,他还在沉睡。
突然的泪水让杜衡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他情难自禁地问:“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杜衡问完这话,深青醒过来了。
他慢慢地转向能和杜衡面对面的角度,半睁开眼睛,尝试微微勾起嘴角。
此时的深青很奇怪,神情呆滞像木偶,眼神空洞像盲人,却还记得对他笑。
虽然这个微笑做的很失败,让人有种面部肌肉不受控的既视感,但杜衡还是辨认出他是想朝自己微笑。
他能认出这是一个微笑,却一时认不出柳深青的脸。
这张脸是柳深青的脸吗?这个人是柳深青吗?此时的柳深青简直让人汗毛倒竖。
刚刚的悲伤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感和恐慌感。
得叫医生过来看看。这个的想法只在脑海浮现一瞬,就消失了。
“杜衡。”深青尝试发出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奇怪的声音用异常的节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杜衡当下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那声音怪异的不像是人嗓发出的声音。
异常的节奏导致他一时没有听出那是中文,而且是两个汉字。
“杜衡。”见杜衡没有回应,深青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杜衡确定他没有看到深青动嘴,甚至整个脖颈处都没有起伏。
柳深青呼吸微弱的不像是处在苏醒状态。
“嗯,”他回应了那道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深青很高兴听到他的嗓音。
通过人类的耳朵听到的人类的声音非常动听。人类的眼睛看到的人类的模样充满了错觉。皮肤可以感受到温度。这种感觉让它沉迷,让它眷恋,甚至让它成瘾。
尽管人体的这些机能都没有它自体的强大,但这一切对它来说都很新奇。
“杜衡。”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是深青在叫他。杜衡说:“嗯,我在。”
人类是很容易看穿的。
他的声线,他的音调,他的重音,他的停顿,都在表达不安的情绪。
它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获得躯体的部分控制权,睁开双眼看到杜衡。
却在感受到杜衡的不安后,退缩了。
这是它从柳深青那学到的一种爱的表现,不想让他受伤。此刻杜衡的不安,可能会让他自己受伤。
通过柳深青认识到的杜衡,明明真实且残忍,却胜过一切。
受时常怯懦却偶有勇气的柳深青影响。柳深青的世界中心也成了它的目光定点。杜衡成为比它寄宿本体还要重要的存在。
柳深青想见杜衡的愿望引起了它的好奇心。它也变的很想见杜衡,甚至抓住机会在这惨白的病房中看到了这具身体的心上人。
深青慢慢闭上人类的双眼。它用自己微薄的能量向杜衡传递了环境安全的信息和模糊记忆的指令。
这次短暂会面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做成片段保留在记忆中。距离下次见面,它还需要一些时间。
杜衡呆怔了一下,回过神。
柳深青的眼角连泪痕都看不到。他把柳深青额头汗湿的头发顺到脑后。
他该回去了。
柳深青还在睡,他没道别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