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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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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万方,夜深千帐灯。
心照不宣的男女间,不用说什么开场白来引导,皆是水到渠成。
美人指,碧萝芷。
红烛昏罗帐,金玉燕星眼朦胧扯着软枕,高云逸卸了冠,乌黑的头发散下来和她的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情浓似酒入愁肠,醉卧一梦至星河。
水上浮萍,月逐舟行,不知不觉,九月初六的花神节快到了。
因着高逸云计划领着金玉燕在安阳好好游览一番,他们便比预定的日子早几日出发。
马车晃晃悠悠路过高家在安阳的老宅,望着帘外两间兽头朱色大门,纵横七排的铁门钉,延伸近乎占满整条街道的白墙,金玉燕才知道高云逸说的老宅和自己设想的老宅相距有多少,简直是天壤之别。
高云逸挥退侍从,独自带着金玉燕到园子里闲逛,“别担心,我们住几天就走。”
所到之处,皆是花团锦簇,佳木葱茏。
来安阳的路上,高云逸和金玉燕说过旧宅里没有其他外人,只有几个仆人负责看家护院。因此,她才同意借宿他家。
携手相行,金玉燕深觉不安,踌躇一番问:“园中还住着你哪位亲戚,万一冲撞了呢?”
高云逸莞尔一笑向她介绍:“刚问过管家,现下园子里就我四叔在此清修,我等会还要去向他请安。你要和我一起拜见吗?”
这次不是见长辈的机会,金玉燕摇摇头回绝:“这次就算了罢。”
高云逸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勉强。
“放心吧,我四叔才不会管我的事。”见金玉玉仍是不放心,他仔细地解释,“我来前寄过信,知道没人才带你来。哪知四叔他老人家会到安阳来办事,可不是碰巧了嘛。”
金玉燕听了他的说法,推测道:“你四叔是个修道的老人家?”
高云逸听罢,哈哈大笑。
他停下脚步,抱胸而立,神秘兮兮卖着关子,“等你愿意和我去拜见长辈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先不告诉你。”
“小气,幼稚鬼。”金玉燕嘀咕着,甩开他大步朝前走。
“诶,我这人就是幼稚,非常非常幼稚,还特别小气爱记仇。”高云逸快步跟上去,寸步不离的贴着金玉燕走了十几米,把她的影子始终踩在脚下。
金玉燕被他气得站定,“高云逸,你又来!”
“嘴巴生气地都能挂油瓶啦!”
高云逸挡在金玉燕面前,嬉皮笑脸地去牵她的手。
金玉燕忙把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碰。
左躲右藏,高云逸逮了几次空,眼睛一转,直接上去将人抱个满怀。
“别闹,当心被人看见。”金玉燕急忙要挣开,拿手去推他。
高云逸顺势攥住手腕,又缓缓向下摩挲直至握住她的整只手,“瞧,还是被我抓住了吧。”
“……”金玉燕半张着嘴,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
高云逸半阖眼帘,专注地端详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指,须臾后抬头又嘻嘻笑道:“你看,我最终总会抓住你的。”
“我不喜欢幼稚鬼。”金玉燕抿着唇,有些羞怯地移开眼,红唇唇珠微翘,藏着笑意。
身旁的桂花芬芳吐艳。
高云逸拽着人来到一颗树下,他选了一株开得最好的,毫不客气地折下,
“拿好!”他不由分说塞进金玉燕手中。
高云逸摸了摸金玉燕垂下来的一族发辫,抚开她肩上的落花,俯身耳语道“不,你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好姐姐,你说是不是?”
听他唤出两人情腻时私下的浑称,金玉燕的脸猛地涨红,羞臊无比。
“要死要死,快别说了。”金玉燕紧紧捂住他的嘴,生怕他说出更不得了的话。
高云逸倒是不知羞,没心没肺地对着堵住自己嘴的掌心伸出舌头舔了下,瓮声瓮气地问:“姐姐,心肝,干嘛不叫我说话?”
见他没皮没脸还要打趣,金玉燕狠狠踩了高云逸一脚,作势要走。
“我错了,别生气。”高云逸看她真有些恼了,忙收敛了态度,端端正正地好好道歉。
“在下高云逸,给金娘子请罪,多有冒犯之处,娘子要打要罚,我皆受的,定不反悔。”
说罢,他还拱起双手,弯腰恭恭敬敬朝金玉燕行了一个大礼。
情人间小打小闹另有一番情趣,金玉燕受了他的礼,消了气,两人言归于好又携手同去。
说话间,他们走到一处假山前。远远地,就见管家小跑过来。
管家来到近前,同高云逸禀告了几句。
高云逸皱眉听着,金玉燕在他身旁刚巧也听到两耳朵,道是要请他去旁边的花厅相商事宜。
这种事情金玉燕自然是不便跟着的,便同高云逸说了让他自去,她就在这等着。
高云逸点头,让她稍等片刻,他去去就来。
百无聊赖,金玉燕捡了一处干净的石墩坐下,漫无目的一边拿手帕扇风,一边环顾四周。
此处假山由奇石垒成,造型惊奇,大气质朴,远处飞楼插空,雕栏绣槛。
石子漫成小路,从下至上相衔,通往假山顶上的凉亭,四周还点缀着大株的梨花、芭蕉。
金玉燕坐着的地方,背靠假山,上有仙草苍翠,藤蔓累垂,是个能把身形遮住的隐蔽地方。
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大团大团嫣红长了满满一架,野蝶飞舞。
她手中执着高云逸给的桂花枝,引了一只淡黄的小蝶翩翩而来。
日光长,景色好,金玉燕正悠闲地欣赏风景,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假山上有人走动,她警觉地站起。
高云逸此刻不在身旁,金玉燕有心避嫌,正要往旁边的山洞躲,就听花香扑鼻的风中有说话声传来。
“京里来了信,请爷早些回去。”
“知道了,那事进展如何?”
乍听之下,她顿时楞住,这声音她打死都不会忘记。
思绪放空的瞬间,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是他,是他的声音,不会错!
来不及思考,金玉燕慌慌张张地往山洞跑,手里捏的花枝差点掉到地上,扑腾的心脏乱跳只剩一个念头,万万不能叫他看见自己。
摸黑跌跌撞撞往里冲,她仓促之间被什么绊倒,脚下踩空,身体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平地里起了一声闷响。
惊惧之下,金玉燕连痛都忘了,光顾着拿帕子捂住嘴不敢出声,期望对方赶紧走开。
静静蹲在原地,她全神贯注地听着动静,直到头顶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为防万一,她不敢立时就出去,再三确认外间没有任何声息后,金玉燕才放松警惕,扶着石头慢慢站起。
还没直起身,脚踝处就钻心疼,痛到冷汗直流。
这边厢,金玉燕踮着脚慢吞吞往外挪,还没到洞口,就听到有人高喊她的名字。
“燕娘,金燕娘!”
想来定是高云逸出来没看见人,正四处找呢。
金玉燕唯恐他引起那人注意坏了事,赶忙撑住身体,单脚朝洞口蹦。
刚到洞口,刚巧高云逸正找到这里,金玉燕连连向他摆手,小声招呼他:“别喊了,我在这。”
高云逸见她这个样子,急急忙忙冲将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怎么伤着了?摔哪了?”
金玉燕靠着高云逸的胸口,惨白着脸道:“磕到石头了,大概是把脚崴了。”
高云逸当即将人拦腰抱起,小心地放到石墩上,“早知我就不去了,快让我瞧瞧。”
“云逸,我还好,不是很疼。”
见他比自己还焦急心痛的样子,金玉燕故作轻松,出言安慰着。
高云逸眉头紧锁,弓腰半跪着检查她的伤处,“怎么会不疼,你往常被针扎了一下还非要叫我看看,这会子充什么英雄好汉。”
嘴里抱怨,手中的动作不停,高云逸谨慎地脱去金玉燕的鞋袜,果然见雪白的皮肤上浮出一个碗口大的乌青。
他摸着她的脚踝,心有余悸道:“幸好没伤着骨头。”
“真的?”金玉燕眯眼瞅着,“那我可以”
话没说完,脚踝骤然一痛。
剧痛过后,刚才的那种无边无际不停歇的痛竟一下子消减很多。
“你这处脱位了,我替你正了骨,等下再叫大夫给看看。”
高云逸替金玉燕穿上鞋袜,她见他要走开,忙拉住他的胳膊。
“别走。”
她知道高玉逸是要去找人帮忙,可她不敢一个人呆这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她只想赶紧离开。
“我去让人抬了轿子来。”
“我一个人害怕,我和你一起走。”
金玉燕攀着高云逸的胳膊就要站起来。
“这会舍不得我了。”
高云逸双手挽起袖子,略作思考,利落地蹲下,将背露给金玉燕。
等了几秒不见人趴上来,他扭过头,催促道:“快点,你要是嫌丢人不想让我背着,那我就抱你回去。要么抱着,要么背着,你自己选一个。”
金玉燕长舒一口气,勾住高云逸的脖子,趴到他背上,刚才抑郁惊恐的心这才完整地回到原处, “你能背动吗?我们刚才走了好长一段路。”
“别小瞧小爷我了,当初是谁在榻上”
见他又要说浑话,金玉燕忙扯了下他的耳朵,服软道:“我错了,你可别说了。”
“哼,我有没有力气,你会不知道?”高云逸双手托着她的腿弯站起身,不忘叮嘱道,“你抱稳了哦,掉下来我可不管。”
金玉燕被稳稳地背着,相贴的皮肤下,那颗心脏缓缓妥帖地跳动,只觉此刻安全极了。
“我可是第一次背人。”背着人往回走,高云逸随口问道,“那你呢,除了你爹以为,我是第一个光明正大背你的人吗?”
“是。”
“前面有个鱼池子,我小时候淘气,经常拿网去抓我祖父养的鲤鱼……”
金玉燕微微笑着,听高云逸开始信口聊他以前的事情。
刚才的话是她撒了谎,在她的记忆中,还有一个男人之前也背过她,仿佛也是这么一个季节,微风清拂。
他背着她,从村口走到村尾,日头悠悠,秋意迟迟。
高云逸正说得起劲,声音和脚步突兀一起停止,
金玉燕疑惑地拍拍他的肩膀,茫然不解地顺着高云逸看去的方向张望。
一瞬间,恐惧攫住了呼吸。
着月青绣袍的男人,长身玉立,静静地站在高处的假山凉亭内,狼顾鹰视,袖手而待。
即使隔着不少距离,金玉燕也一眼认出他就是那个第一个背过自己的男人。
胸口揪成一团,身体发凉,恍惚间,金玉燕竟觉着自己的心也停止跳动了。
他站在两人途径的地方等着,无声无息,不急不慢,显然是恭候多时。
金玉燕不确定他是一直没走,还是途中又回转等在此处,想来刚才他们两个的亲密举动都叫他尽收眼底。
男人缓步走下假山,没有太多的表情,可释放出的气势已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没事,别怕。”高云逸连忙放下金玉燕,暗中握了下她的手安抚。
金玉燕脚刚沾地便匆匆藏进高云逸背后,只露出一个侧影,掩耳盗铃地期望他没有认出自己。
“四叔。”
金玉燕垂首听到高云逸恭敬的称呼,一下子如遭雷劈。
耳中轰鸣纷涌,似烟火炸开,这个瞬间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