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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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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燕家的房子原来是从一位猎户那买的,就建在山脚下,属于村子里比较偏的地方,前后都没接着四邻。
仅仅一会,雪就从星星点点变到鹅毛大雪,愈来愈急,砸到脸上又冰又疼。金玉燕在风雪中蹒跚着往家赶,快走到山脚下时,雪突然奇迹般的停了。
细长的山脊中一线日光从天而降,隔着十几米远,金玉燕就瞧见还冒着烟的一地狼藉。
她跌跌撞撞地在雪里奔跑,一直跑到原本是家门口的地方,白的雪,黑的灰,熟悉的院落在大火中已变成了焦炭。
梅枝悄然从她手中滑落,跌在残破的篱笆上。
呼出的白雾氤氲,金玉燕眼前模糊一片。
被麻痹的心痛骤然涌入胸口,她艰难地走入自己的家。
焦糊的气味中还杂着火油的味道,这定然不是天然的火灾,是有人故意纵火。
看这眼前的情景,金玉燕料定是从昨夜就开始起的火,不曾想到那人动作如此之快。
他是真的够狠。
刚才所见之人的面容和他往昔与自己的点点滴滴被金玉燕在脑中反复对比,鸳鸯帐暖,杀机毕露。
不管是他的警告还是报复,她确确实实深刻见识到了他的态度与手段。
不甘、心痛,金玉燕抑制不住地啜泣,一股冲动想要拼命大喊却无力发泄。
哪怕这会她就是想要咒骂他,也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她不该骗他,那个人不要她,那她也不要再记挂着和他的过去了,她再也不要想着他。
慢慢弯下身,金玉燕双手捂脸,泪珠中坠满了她深深的挫败与懊悔。
“雪生,雪生。”她无意识地叫着那个被用来冒名顶替的假名字。
她曾无数次的唤过这个名字,没有一次是如此痛苦。
从不曾存在什么雪生。
胸中似挂着一道沉重的枷锁,令金玉燕无法痛痛快快地哭出声音。
冬日的阳光是冷的,看着明亮,照在身上总也不够暖。
寒鸦悲啼,形单孤影,寂寥的天地间,北风呜咽,绞碎一切喜怒哀乐。
缓和心绪后,金玉燕捧了一把雪把脸上的残妆抹净,又起身在几乎一碰就碎的残垣断壁中四处翻找是否还有可用的东西留下。
一场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金玉燕茫然地望着烧成满目疮痍的家,视线移到远处,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这般自哀自怨没有任何用,还得尽快拿个主意才是。
此处是决计不能待了,那人明晃晃的就是要逼她离开这个地方。若还留在江陵不走,难保他下次不会把她也一把火烧了。
纵有不舍,也得放弃。
留恋无济于事,金玉燕除了学会接受,什么都做不了。
世道就是这样,无权无势,拿什么跟人争。而且若说是谁的错,也是她自己先起的头。
蝼蚁尚且贪生,金玉燕舍不得死,她还想好好活着。
人挪活,树挪死,不管到哪,人总要活下去。
她摸着袖中的那锭银子,头也不回地朝村口外走去,她记得集市上有一只往北去的马队还驻留在客栈中没有离开。
日光将影子拉的很长,已经没有家了。
那株红梅渐渐被碎雪掩盖起来,旧梦也罢,爱恨也好,都随着山脚下的一个黑点,被一并落在身后。
燕子回时,月满西楼,岁暮晨钟,光阴匆匆。
两年后,邕城。
打更的声音悠悠从半阖的窗外传来,子夜三更,安静的夜里有几声细微的猫叫。
屋中熄了烛,垂落的纱幔中有个影影倬倬的人影躺在床上。
此城靠近漠北,气候不似江陵潮湿,更加干燥,虽已入秋,夜里也不冷,金玉燕身上仅盖着一条薄被正在闭目打盹。
一道阴影猝然从窗外跃入。
本梦半醒间,金玉燕听到稀碎的脚步声,待睁眼再瞧,一道黑色人影已移到帏帐前。
一把扯开帐幔,她见到熟悉的面孔,嗔骂道:“作死,今晚你来干什么?”
“燕娘,”白净年轻的郎君笑盈盈凑到床前,献宝似地从身后提出一盏花灯,沾沾自喜地夸耀,“这是我刚从王老板那赢得彩头,你可喜欢?”
伸手不打笑脸人,金玉燕挽了外裳披到肩上,对着他说道:“我瞧瞧。”
高云逸回身关窗,点了灯递到金玉燕手中。
她仔细打量,果然是个极精致的兔子宫灯,红色眼珠,雪白身体,甚至还做了胡须,当真是惟妙惟肖。
“你属兔,正好和你相配。”
高云逸喜滋滋地坐到金玉燕身旁,熟稔地从矮几上抄起一把娟扇摇起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