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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饺饵 咬破面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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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心事扔脑后,赵谷往南沿着闾陌走出所住的北都坊,穿过三坊门,往东走小路,再经过县衙,就到了直里市。
南明县有八坊一市,八坊分别是赵谷和秋家现在所住的北都坊,北都坊东侧的北游坊,北焦坊,县衙两边的北康坊和南康坊,西边的西建坊和西交坊,南边的南游坊,一市则是东南方的直里市。
直里市内主道路宽阔,可容三辆马车并行。
一走进里市大门,腹内空空的赵谷便见路侧商铺各色旗帜迎风招展,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此时正是申时,太阳光褪去热烈,温暖又平等地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因正是吃哺食的时候,里市的酒肆饭馆迎来送往,喧嚷中别有一番勃勃生气,生意比之其他店铺好了不知多少。
赵谷的脚步慢了下来,溅起轻尘的土路,从未见过的衣饰,或风尘仆仆、或慵懒倚窗的人群,市井参差,呫呫欢语,组成了一副真实的日美红尘图。
赵谷恍觉,原来,她真的到了异世。
愣神仅一瞬间,赵谷又加快了脚步。
略过那些大酒楼,赵谷目标清晰地向着摊市走去。
摊市是小贩摆摊的地方。
本朝对里市管理严格。大到市监、开店和摆摊的区域,小到开市的时辰,都有具体规定。
不同于赵谷的后世,可以在店铺门口摆摊。本朝规定,摆摊必须要去特定的摆摊区域,也就是摊市。
摊市的货物包罗万象,多是农民挑进城里来卖的。虽然质量不比店里的好,种类不比大店铺齐全,可胜在便宜。
不过赵谷来摊市,并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吃饭。
赵谷从刘兆谷的记忆里得知,摊市上有几家摆摊卖吃食的。
现包现煮的白面饺子和馄饨,撒上香喷喷芝麻的胡饼,鲜红透亮的糖葫芦,喷香扑鼻的馒头……,应有尽有。
当然,最重要的是,价格也很适合。
对比起酒肆饭馆一道炒青菜就要十文八文,摊上的吃食可便宜多了。
虽然摊市位于里市的最边上,从东城门一进门就能看到。
但南明县只是个中县,县城不大,里市也不大。
整个里市纵深才不到两里,赵谷沿着主道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就遥看到摊市的影子了。
摊市第一家摊子卖的正是饺子。
“周姐,来一碗饺饵。”饺子在这里叫做饺饵。
周姐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赵谷,当即爽利地应:“是刘妹子诶,怎么有空来吃饺饵啦”
周姐说着,又转头对身后在包饺饵的老伴说道:“老头子,再包15个饺饵嘞。”
她老伴不爱说话,只是笑笑,从一旁的面团上揪下一个个小剂子,用手根一压,一旋,顷刻间就压出了15片不规则的圆片,接着又用擀杖一压,另一只手一转,一个面皮就压好了。
赵谷回:“许久不吃周姐的饺饵了,实在馋得慌,今天怎么都要来尝尝。”
周姐笑了,她肤色偏黑,笑起来却有两个小酒窝,热情又让人感觉真诚:“刘妹子先坐,今天早上我出城采了些春荠,第一茬的,鲜嫩得很,刘妹子今天可有口福了。”
赵谷眼前一亮,三月三,荠菜香,取那刚冒芽儿的荠菜,剁得碎碎的,和猪肉一起拌,包在饺子里,就把荠菜的鲜给包住了。
这时节的荠菜口感最好,香气最清新了。
赵谷赶忙坐下。
说两句话的功夫,周姐老伴把饺子包好了。
周姐把饺子下到大釜里,底下添柴火,加大火力。
之后又转过头对赵谷说:“刘妹子,还是吃汤的不?”
火焰激出了水气,带着食物的味道弥漫在摊位上,那是去年刚收的新麦的气息。
赵谷的肚子一阵阵地叫了起来,比吃鸡蛋前更饿。
她一边压制大闹天宫的五脏庙,一边勉强把心神分出一丝回话:“可是有新的吃法?”
周姐道:“妹子你好一阵没来不知道,前阵子北方来了一波客商,楞是说不要汤的,要把饺饵盛出来,蘸酱吃。”
周姐抱怨:“你说,这蘸酱吃有什么好吃的。饺子就要吃个鲜字,酱把饺饵的味道都冲没了,哪还尝得出来饺饵原本的味道?”
赵谷想了一下,问:“可是码头那边来的客商?”
南明县往西三里,有个码头,不大,但平日也有船经过。
周姐点头:“是从那边来的。”
“我们寻思着,这说不定是北边的新吃法,便配了些酱,妹子你要不要尝尝新的吃法?”
赵谷拒绝了:“还是吃汤的吧。”
她的肚子正缺一碗热乎乎的汤,至于蘸酱的吃法,下次再说吧。
周姐没再劝,爽朗地道:“那就下次再给妹子尝鲜。”
说话间,一旁传来一个男声:“周婶,来一大碗饺饵”。
周姐一看,生意又来了,笑容更大:“好嘞,老头子,二十个饺饵。”
又问:“汤的还是蘸酱的?”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应该是常客,忙道:“汤的,不要酱的。”
“周婶,你家的饺饵做得好好的,怎么想要搞个酱。”
“上次我蘸酱吃,差点没噎住。”
被人这么说,周婶也不生气,仍是笑着:“北方新传来的吃法。我们也吃不惯,但上次那些客商倒是吃得挺香。”
小伙子纳闷:“北边的人吃法怎么这么古怪。”
小伙子嘀嘀咕咕的时候,周婶已经麻利地把大釜里的饺饵捞起来,乘在陶琬里,撒上切得细细的嫩葱花,又下了新的饺饵,这才给赵谷端过去。
“刘妹子,你的饺饵。”
赵谷道谢,周姐又是一笑:“客气啥。”
饺饵两尖形如弯月,中间却是圆鼓鼓的大肚子,一看就知道馅儿足足的。
白中微黄的面皮带着麦香,春绿的葱花点缀其上,分外养眼。
赵谷再也忍不住,取过木著,一下捞起一个饺饵,送入嘴中却被面皮烫了一下,赶忙又拿出来,呼呼地吹气。
吹得饺饵上的热气微散,才又把饺饵送入口中。
弹,这是牙齿咬到饺饵的第一反应。
白面皮十分劲道,肯定是水和面的比例正好合适,又经过双手揉打,才有这种口感。
咬破面皮,属于荠菜的春天滋味伴着肉汁在口里爆开,汁水溢了满腔,热而不烫的温度又加剧了荠菜的鲜,肉馅的醇厚。
一口下去,赵谷什么都顾不得了,心里眼里都只有眼前的饺饵。
连吃了三个饺子,才想到要喝一口汤。
一入唇,赵谷就知道,这汤也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用骨头熬出来的鲜汤。
虽然并没有熬得浓浓的,带着厚重的肉味,可也是鲜的。
再配上清爽的葱花。
一点儿也没有抢走饺子的风头,反而仿佛是在给饺子伴奏一般,正好愈发衬托出了饺子的鲜美滋味。
也许是饿了太久,赵谷觉得这一碗饺饵的味道把她从前吃过的所有的东西都比下去了。
一口一口,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赵谷的身体终于传来了满足感。
吃饱了,赵谷也没急着走,在摊子上晒着夕阳,懒洋洋地放空自己。
直到摊子上人多起来,赵谷才拿出8文钱,结了账,给周姐道个别,慢悠悠地踏着余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