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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言 大半辈子都 ...

  •   一片议论之中,刘兆谷提着一颗心受了新人的礼。

      欢喜是没有多少的,刘兆谷只要一想到她查到的秋家的情况,就愁的发慌。

      没办法,儿子死活要娶秋木君,刘兆谷只能去打听清楚,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东拐西绕的,托亲戚,找关系,大半辈子都待在夏望村,没进过城的刘兆谷这才得知了个大概。

      秋家也是前朝末年南下逃亡而来,但人家可不像刘兆谷一家,等到时局彻底混乱后再被迫逃亡。

      秋家老太爷于前朝末帝登基不久就看出了乱象,开始谋划南迁。

      因为逃得早,家产得以保留了大部分,来了南明县后抄起了老本行,开了家衣肆,至今生意都不错。

      秋家老太爷那一辈,膝下就只有秋昂年一个儿子,到了秋昂年,更是只有一女,就是秋木君了。

      多年来,秋母始终未再怀孕,而宗族人少,秋昂年也未从宗族过继嗣子。

      秋家两老从小就对秋木君娇养,那是把个姑娘当心尖尖、眼珠珠,要啥就给啥。

      按说这么宠下去,该宠出个无法无天的娇女子,但生意上的事情,秋昂年也没避着她。

      不仅不避,还带她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教导她如何应对各种情况,有时铺子里的事情,秋木君还能越过秋父做决定。

      楞是把秋木君养得既娇气,又八面玲珑,有决断。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把女儿嫁出去的,反而像是要让女儿独当一面,继承家产的节奏。

      刘兆谷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虽然查到的东西不够多,但也足以让刘兆谷做出判断了。

      秋家这样的情况,不去找家世相当、家财富足的人家,看上的却是普通农户家的夏敬安,图的什么?就是图夏敬安没有家世背景、没有家财万贯吧?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但男人若在这样的人家,还能挺直腰杆子说话吗?

      这样人家养出的女儿,真的会心甘情愿嫁个普通农户吗?

      届时一个不甘心,家宅不宁可怎生是好哟?

      刘兆谷为儿子愁,奈何儿子并不觉得这是坏事,还一副真爱的模样。

      刘兆谷拗不过儿子,只能默认了这亲事。

      夏敬安本在秋家衣肆当小厮,与秋木君成婚后,秋家两老教秋木君如何打理衣肆,夏敬安就在一旁学,秋家也没避着他。

      秋家这种做法稍稍让刘兆谷安了心。

      看来,秋家没想要磋磨夏敬安。

      至于其他的小算盘,刘兆谷看得出来。

      可这是夏敬安自己选择的,刘兆谷虽偏袒自己的儿子,也知道,夏敬安并不觉得不好。

      再说了,普通农家子进城,只能卖卖力气,做点粗活。

      要想找到个好工作,要么有手艺,要么就是有人脉、本事。

      前者,手艺人都是一脉相承,父传子,子传孙,就像刘大全和刘兆田,鲜有传给外人的;

      后者,则跟家世相关。

      若不是成了秋家的女婿,夏敬安一个小厮,只能学着怎么迎来送往、招呼客人,哪像现在,还可以跟着秋父学习算账、进货、打理铺子?

      就为着秋家没藏私,刘兆谷是感激秋家的。

      虽然按这个趋势下去,夏敬安以后就会留在县城,要给秋家两口子养老了,刘兆谷也没什么意见。

      她看得开,三个儿子,少了一个还有两个,不怕没依靠。

      当娘的,最怕的是儿子在外受委屈、走歪路。儿子能有个岳家帮着,生活和乐,是好事。

      只要知道儿子在外好好的,刘兆谷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虽然夏敬安只在逢年过节才回村看一下刘兆谷,可刘兆谷能看得出,因为岳家的器重,夏敬安的状态越来越好。

      那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安心在村里过日子。

      逗逗小孙子,教导大儿子大儿媳,压着调皮的小儿子读书,时不时再跟多年的冤家对头吵两句嘴,中气十足得十里八村都听得到。

      这日子,怎一个有滋有味哟,盼头足足的。

      但是,没多久,刘兆谷就知道自己这颗心放得早了。

      随着夏敬安在县城渐渐站稳脚跟,外界的议论声变小。

      虽还有私下说小话的,但更多的是说夏敬安有本事,在县城混出头来了。

      然而,在秋家突然生了男丁后,变故突生。

      已近于无的流言突然猛烈起来。

      “你还记得我一开始的态度吗?”赵谷问道。

      夏敬安听到问话,用力回忆起两年前的事。

      虽然时隔两年,但有些事情他还记得清楚。

      而随着两年前的事情渐渐清晰,他还想起了更远的事情。

      一开始,娘对这门亲事是不同意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经父母同意而私自答应亲事,要娶的还是商户独女。

      娘怒极。

      可娘并没有让他去跪祠堂,也没有请家法,更是拦下了要揍他的大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在娘眼中看到了许多他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而后,用尽最大的勇气,在娘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娶木君的时候,请娘成全。

      随着回忆浮起,他的眼神变得茫然:“娘,您一开始不同意这门亲事,后来,文哥儿出生,我请您来县城的时候,您也拒绝。”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继续:“可您后来同意了。”

      娘一开始的态度很坚决,虽然喜爱文哥儿,可对于要来县城这件事是不同意的。

      他再三带着县城的物事回去讨娘欢心,娘的口风也没松半分。

      但,后来县城的事情弄得他焦头烂额,他有一个月没回村,那之后,他再提起,娘却轻易地同意了。

      现在想想,确实奇怪。

      可当时他沉浸在事情终于解决了的开心中,一点也没注意到其中的违和。

      赵谷倒是能够理解刘兆谷。

      大半辈子都生活在村里,随四时劳作,朝起伴着鸟鸣,暮归踏着笑语。

      交情好的老姐妹在村里,孝顺的儿子儿媳在村里,早早撇下她的老头子在村里,甚至那吵了大半辈子的人也在村里。

      刘兆谷怎么舍得离开。

      至于后面为什么又离开了,赵谷定定看着夏敬安问道:“我为什么同意,你不知道?”

      夏敬安不解:“儿子不懂。”

      赵谷索性把话挑明了:“因为外面到处都是我儿子要吃绝户,要谋害岳家的传言;到处都说我儿子是个赘婿;甚至连你大哥、三弟都因为有你这么个兄弟而抬不起头来。”

      赵谷的目光很平静,却如看入夏敬安和秋木君心里:“至于传言怎么来的,你们不清楚么?”

      秋木君在这目光下摇摇欲坠,她从来不知道婆母如此厉害,可,她忍不住辩解:“这,传言怎么来的,我们怎么知道。”

      赵谷呵呵:“是么?”

      不止怎的,秋木君的话梗在了喉咙里。

      她有预感,如果继续狡辩,婆母绝不会给他们留面子。

      她不敢撕破脸,也不敢让婆母继续说下去。

      赵谷也没有算旧账的打算:“流言如沸,想止沸,只能釜底抽薪。”

      只要“赘婿”这个前提条件不存在,自然一切传言都会消弭。

      可,怎么让它不存在呢?

      所谓赘婿,吃岳家的饭,住岳家的房,冠岳家的姓,与原生家庭切割,从此不再是夏姓人。

      想要证明不是赘婿,就要证明,夏敬安还是夏家人。

      他需要有一个人的存在,时时刻刻证明,他仍然姓夏,而非秋。

      让大家看到这个人,就想起他姓夏。

      那么,如果把老母亲接过来,奉养以孝,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母亲在室,纵然住的仍然是秋木君的嫁妆房子,纵然夏敬安是在秋家当过小厮,但又有谁敢说他是秋家招上门的女婿。

      人家只会说,秋木君纯孝,愿意以嫁妆奉养婆母;夏敬安有本事,能得东家另眼相待,托付爱女。

      至于赘婿的传闻,更加不是事儿了。

      你见过哪家赘婿能把母亲接过来一起供养的?

      更何况,这是一个孝字大如天的时代。

      有人卖身以荣葬父母,被誉为美谈;

      有人倾财以奉养双亲,被传为佳话;

      接老母亲过来奉养,一个孝字就牢牢地扣在夏敬安和秋木君头上。

      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小节。

      所谓传言,在孝名之下,自然也冰消雪融了。

      赵谷叹了一口气,重复道:“这件事,娘不怪你。”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当时的情况,秋家没有动作,只能由夏家做出应对。

      夏家没分家,夏敬安的流言影响到的不仅是他,还有刘兆谷其他的三个孩子。

      因此,刘兆谷来县城,不仅是为了夏敬安,也是为了其他三个孩子。

      时隔两年,听到娘的理解,夏敬安这会是真的委屈了:“娘,儿子不孝。”

      他没想到母亲什么都知道,更不知道当初的传言竟在村里也沸沸扬扬。他也是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会自然想清楚了一切。

      赵谷却道:“娘真正怪你的,是这两年来你所做的事。”

      说罢,赵谷不再多言。

      她不想去细数夏敬安对老太太的忽视和冷漠。

      说出来,夏敬安会不会悔改她不知道,但一定会再伤一次刘兆谷的心,让她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她生了一个多么自以为是的儿子。

      不过,赵谷忍不住问脑海中的刘兆谷:“你后悔用这种方式帮夏敬安了吗?”

      仍是没有回答。

      好吧,没有回答就是最清楚的回答了。

      赵谷和刘兆谷心里都清楚,想洗刷流言,并不只有这种方法,比如让秋木君的娘家出面澄清;比如……

      可,两人都清楚,秋家是不会澄清的。

      秋家要的,就是流言沸腾,要夏敬安表态不会觊觎秋家。

      让夏敬安安安分分地当这个女婿,不要肖想其他。

      其实,当初的流言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夏敬安仍然姓夏,秋家也有了男丁,即便这个男丁只是一个婴儿。

      可架不住三人成虎,架不住有心人推波助澜,架不住秋家男丁小,而夏敬安又是被当做半子来对待的。

      一个是培养多年的半子,外孙外孙女都有了;一个是独苗苗,但还不知事。

      而秋家嫁女之后的动作,虽未明说,但有心人自然看得出来是两老为了女婿给自己养老,在培养女婿。

      现在一朝有了儿子,在外人看来,这关系十分微妙,因此就有了流言。

      而秋家也对此心存疑虑,因此非但没有辟谣,还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流言。

      刘兆谷看得清楚,最好的解决办法有两个,一个是秋家主动站出来说明,以秋家在县城多年的经营,这事是轻而易举的。

      可秋家不会这么做。

      因此,只有夏家来表明态度。

      刘兆谷进城,就是回应。

      赵谷没再搭理夏敬安和秋木君两人,直接打开院子的大门,走了出去。

      指望地上跪着的那两人给她做吃的,还不如出去买。

      说起这个,赵谷就想给自己点个赞。

      幸好她早有预料,把钱包带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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