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此去经年》夜色无边

9、秋日 史湘云的见

　　晚上大家并不在一处吃饭。
　　宝玉自跟王夫人吃斋去了，邢夫人又被贾母打发走，薛姨妈自然不好留下，称家中有事需要照看，带着宝钗回去料理。
　　惜春笑眯眯的就要讨押定的赌资，两人在一边拉扯，引得迎春她们纷纷看过来，幸好老祖宗正和凤姐说话，不曾顾及这里，最后林馨恨的小声道：“我回去让人立马找出来给你送去，可成了？”又点着她说：“偏你最性急，连晚上一日半日都不行。”
　　惜春笑道：“若是我输了，姐姐怕是当场就要把我手上的珠子拿去。现在这样说，是舍不得东西了？”
　　林馨有些烦闷，拿扇子自己摇着，道：“我只想不通宝玉怎么那么久都没有消气，也不理宝姐姐就走了。害我输给你。”
　　惜春收住笑，一会儿才道：“姐姐才新来，哪里知道二哥哥最恨这些上进的话，平日里也不爱看正经书，旁人去劝，他还要着恼，我们虽在一起玩着，哪里敢说这些，不过是聚一会子玩笑几句罢了。”
　　林馨不解，追问道：“我从未见他红过脸，不像是个脾气厉害的啊？”
　　旁边蓉嬷嬷就笑道：“宝二爷就是被气着也不会冲姑娘您来。再说了，哪家的少爷公子是没脾气的？就是靖哥儿，前几年气性也大着呢，况且有火也是冲着下边人来，不好给姑娘吓着，如今也是稳重知礼的少爷了。”
　　惜春也笑了，道：“二哥哥素来是体贴人的，只是有些话咱们也不好说。姐姐千万别忘我的东西，要蓝衣裳的那套，红的你先留着，下回再给我。”说着已经预订东西。
　　林馨取笑：“我可不赌了，红的那套不如我替你留着，等过几年你要离了这里再送你如何？”自己先乐个不停，见姐姐那边招呼，马上逃了去，借着回去吃饭避过惜春的羞恼。
　　临走时果然见她涨红了脸，恨恨地盯着自己。

　　之后的日子平静而安宁，先前众人拿林姑娘和薛姑娘比较的劲头也淡了下来，只偶尔说起宝姑娘病了多日不见好转，姨太太走动也少了之类。等天气从酷热慢慢转为凉爽，两边见面重新频繁起来，再不见芥蒂的行迹。
　　桂树开花，花型虽小，香味却是浓郁，闻着好，可入药，平常泡茶，制糕点、糖果都是好的，还能酿酒，秋日赏桂又是件风雅的事。人人都等着老太太尝过鲜，才纷纷开动。
　　院子里不过七八棵桂花树，大小年份略有差别，但据花匠说，都是同一个品种，叫做“大花丹桂”，叶片厚，色橙黄和橙红，不仅开花落花整齐，花繁而密，气味也适中。
　　宋嬷嬷这几日变着花样做桂花糕，蒸的炸的，热的凉的，花型不同，颜色各异，让旁人愣是见识了一把；因在孝期，今年就不做桂花酒，除开制了不少桂花露，剩下的全都晒干存起来。
　　这边已经折腾完了，其他地方都还在留着给人看赏。林馨私下同惜春说笑：“我是个俗人，跟着我的也一个个粗起来，尽知道吃的用的，那些吟诗作赋都在没影儿的边。姐姐也被我闹怕了，只好看房里摆的几盆‘大叶佛顶珠’、‘日香桂’。你吃了我的桂花糕，可别忘记替我画下这些。”
　　惜春笑道：“这么一点子东西，就要换我好些天的功夫，果然是个大俗的，成天算计人。”
　　“你若不爱这个，昨儿怎么把整个盘子都抢走了？”林馨拿了画笔沾些颜料给丝线染色，不忘调笑说。
　　惜春整理剪好形状的一片片花瓣和叶子，两人独坐在树阴下，丫鬟们在不远的草地上嬉戏。
　　原本各色深浓浅绿，已转为金黄红艳，日头也温和起来。
　　两个不再说话，春困秋乏，渐渐的就有了些睡意，时刻关注这边的入画等人便过来劝姑娘去别处走走，不过一个时辰就要吃饭，这时候不好回屋歇着。
　　正巧，就有老太太身边的人过来请她们去，说是史大姑娘来了。

　　惜春见林馨疑惑，路上便给她介绍：“她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如今只跟着她哥嫂住在京里，两边常来往惯了的，与我们俱是相熟。只是今年家里出事，只在年初来了一回。你见了就知道，云姐姐最是豪爽侠气，不是平常人物。”
　　又分享了好些以前的趣事，一路说笑进入贾母正房，其他人都先在，连同宝玉和宝钗都在与那个秋香色的身影说话。
　　见两人进来，那人就笑开来：“四妹妹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一会儿。这位从没见过，想来就是老祖宗说的林妹妹了？我可要好好看看。”说着相对行礼后，自然而然牵起林馨的手，往贾母处来。
　　贾母笑道：“你可见到了，快去换了大衣裳，回来舒舒服服的和我们说话。”又让丫环搬过椅子，好让大家坐近些，自己向后靠着，看她们说话解闷。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黛玉拉妹妹在右边坐下，问道：“本来以为你们在后院逛着，没想到一个人不见。”
　　林馨玩着手上的丝帕，上边绣了一朵绿牡丹，初开的花色鲜翠如玉，层层叠叠团绕花心，正是晚秋的手艺。面上不见异色，说道：“旧园子里荷花只剩下几枝，我们等莲蓬去了。”
　　黛玉笑道：“早上嬷嬷说，今儿熬上桂圆莲子红枣汤，刚才寻你不着，哪里知道你是亲自去找了！”又给她一个蓝色方形香囊，“迎春姐姐替你做的，我都没有，看把你美的。”
　　宝玉在和宝钗说着闲话，看这边林家两个姊妹坐在一处，素面淡衣，风流韵致，心里痒痒的就想凑过去，苦于找不着话头，一见那个香囊，立马接上来：“好妹妹，也让我看看？”
　　林馨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若是到你手上过了一遭，哪里还拿的回来，你哄别人去。”说着先把它系在腰上，梳理下边的络子，把原先带的用丝线编织而成香袋拿下，正要放好，却被宝玉一下夺了去：“这个就给我吧，妹妹身上带的必是好的。明日我赔你一个新的如何？”一边说着一边就跑开，不小心回头撞上换了家常衣裳回来的史湘云，旁边的丫环婆子慌不迭的去扶住两人。
　　“哎呦，二哥哥你往哪里去？”史湘云揉肩不解，又见他手里攥着东西，趁其不备，一把拿了过来，提裙藏到贾母身边，方细看此物，是一个镂空缠花的香囊，里面装着三个药囊，又绣着水色纹样，看完才对面前的宝玉笑道：“这就是给我的赔礼了，二哥哥不必挂念。”说着忙收起来。
　　探春几人看完全场，笑个不停。宝钗稳于座上，见状劝宝玉：“宝兄弟，云妹妹刚来，你和她自小也好，就让着她些，别再争了。”林馨方才没拉住人，想去追却被黛玉拽住，正要生气，转眼间物易他人，宝玉落得一场空，心里高兴起来，也不着急去拿回东西，看起戏来。
　　宝玉闻言踟蹰一会儿，还是求湘云：“好妹妹，明儿我给你个新的，这是用过了，你就还给我吧！”还许下不少别的东西。
　　探春就笑道：“你也是从林妹妹那里抢来的，要还也还她才是，怎么就成你的了？”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湘云重新拿出来看了看，再塞回怀里，对林馨笑道：“这是妹妹的？果然不同寻常，送给我吧，就当今日的见面礼了！”转头躲宝玉：“我都知道了，你不相干，就不给你。”
　　林馨得意的瞥了宝玉一眼，笑着和湘云说：“姐姐若喜欢这样的，我让人做个新的，颜色鲜亮你也好戴上，这个怕是不好用，还是我拿回去罢。”
　　湘云想想也是，站起来把香囊要还给林馨。两手相接之时，宝玉再次窜出来，抓了香囊躲出去，众人不料他如此，竟让他再次得手。宝玉边跑边说：“妹妹放心，明日我必送上新的。”话音未了已无人影。
　　黛玉拉着妹妹，安慰两个：“你的荷包明日就有，这个就当丢了，不必担心。馨儿你也得了二姐姐的东西，有得就有失，算了吧。”宝钗也上前拉湘云坐下说话。
　　大家好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说。因初次见面，黛玉和林馨也就不回去单独吃饭，晚饭前宝玉又过来，赔上了一车话，才能同大家一起用饭，有湘云和凤姐在场，晚上热闹欢喜不说，贾母也进的多些。
　　晚上湘云对着老祖宗撒娇半天，要和林姐姐一起睡。贾母见如此，命人好生照看，又叮嘱了好些话，才放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