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此去经年》夜色无边

7、探问 神奇的包打

　　林馨只去过学里一次，满足了新奇，任贾府的人如何看，也没再踏入一步。通常早上和姐妹一同给长辈请过安后，就独自回来，或是侍花逗狗，或是拿本书寻个舒服地方靠着，偶尔手里会是一本不知哪里的帐簿，；午后歇过中觉，便与黛玉一处。
　　宝玉过来，旁人时常见他欲亲近神仙一样的妹妹而每每作小伏低，见到林家二姑娘却快赶上面对政老爷的苦瓜脸。偏林馨是个女儿家，生的又好，一双眼睛最是出彩，流转灵动间，让他说不出重话，二门上他的两个小幺儿就有了无妄之灾，不过完事后自然有打赏补偿，倒也得了不少好处。

　　这边安顿下来，林如海派的人也到了。
　　进内门领头的是庆家媳妇，言语爽利，办事稳妥。见了贾母，酬献了礼单并问过安，方说明两个姑娘交给亲外祖母，老爷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家里少爷想念姐妹，新到地方，就特意搜罗了一堆玩意儿，定让捎给姑娘解闷，才有这一趟差事，也请老太太见谅。
　　“这有什么，他们三个自小一起，从没分开过，想着姐妹也是人之常情，你也太小心了。”贾母靠在榻上由鸳鸯捶腿，不以为意，叫过琥珀让她带人去林姑娘的院子，不必过来了。

　　“嫂子稍等，姑娘们都到珠大奶奶那儿去了，已经派人过去请，一会儿就回来。”梅香端上茶，又请琥珀坐。
　　“不用麻烦，老太太那儿还有事，你只别忘给我的香包，我可等急了。”琥珀只问道。“忘不了，还差收尾的功夫，好了就给你送去。”梅香笑着送她出去，转头把心岚找来，两人嘀咕一阵，才回厅上陪着说话。
　　趁姑娘还没回来，庆家媳妇仔细问了这些日子的大小事，特别是她刚来就听到婆子说封家娘子找到女儿了，但说话时怎么看那带路的婆子神情不大对。
　　梅香、心岚对视一眼，由前者开口解释其中缘故，还有大家私下的猜测。说起第一次去见王夫人后，回来二姑娘就停了两天封家娘子的差事，让她空出身子，之后贾府里寻了好些天也没有收获，却在薛家院子见到，是一个叫香菱的丫头，虽隔了十年不曾见过，但据她说大概相貌未改，且她眉心中有颗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从胎里带来的，绝不会错，当即就认了，但香菱被那拐子打怕了，一开始问什么都说记不得，后来被搂着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些幼时的记忆，两边一对上，封家娘子当即来求两位姑娘。许多人看见这一场大热闹，翻出不少事。
　　庆家嫂子便问里边隐情。
　　“那薛家公子几年前为买这个丫头打死了人，累得合家进京，南边的产业多数收了。现在守着皇商的名头，京里的铺子也不过勉强支着，靠几个老仆打理。”心岚说着笑道：“也是我们姑娘被气着，若悄悄地打听，哪里生出这些事情。”把当日王夫人的话学着说了一遍。
　　庆家媳妇听了道：“居然借着薛家姑娘打我们的脸，娘家出了这件事，如今她脸上也无光，又不能明说什么，倒是出了口气。”
　　心岚笑道：“昨晚我值夜，姑娘心情好，倒赏了我一副耳坠。”
　　梅香打趣：“你得赏还少了？姑娘的东西又是你管着，有什么没见过！”
　　心岚道：“那可不同，这是姑娘素日戴的，往日从不肯给人，别人哪有这个脸？”
　　庆家媳妇笑道：“二姑娘用过的东西就是旧了也单放着，赏人都是新的，夫人在时还说她是个倔性的，你运气好，捡着了。”
　　说着黛玉她们就到了。拿出家里写来的信，又让人搬进一个大箱子，仔细讲了福建的境况，让她们不用担心。
　　黛玉含泪先读的信，林馨则去挑拣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多是吃食和一些小东西，还有单独包好的药材之类。最显眼的却是那几件别有特色的衣裳，和相应的头饰挂件。
　　庆家媳妇看她摆弄，笑道：“这是少爷瞧见了，想姑娘会喜欢，特地去找人照着做的，图个新鲜。这件说是什么畲族的人穿的，那彩带也精致，我也是第一次见着。”还一一介绍那些木画、贝雕、漆器之类，说得貌似头头是道。
　　又看了几样，林馨叫人先抬了下去。
　　坐在主位，喝口温水润过嗓子，换了神情，方才的笑脸收起来，只淡淡地道：“你听过那香菱的事了？”
　　庆家媳妇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道：“这可是喜事，难得有被拐子带走能找回来的，还要多亏姑娘善心，这些年帮甄家姐姐打听，又带了京里，她们才有机会见上，也是姑娘的大功德呢！”还夸赞好些话，足足讲了一盏茶的时间，连另一边的黛玉也暂且放下愁绪，看她这一大通的话说下来没一句重样的，被逗的笑出来。
　　林馨稳坐不动，听着告一段落，才道：“他家与父亲有故，我不过是伸把手，她又不肯白受好意，定要帮忙做事，并不欠什么。”
　　庆家媳妇就笑道：“话虽不错，可咱们府里用人都是买来的，或者签了死契，独她是自由身，这就是大恩典。”
　　蓉嬷嬷接话笑道：“你可是历练出来，嘴皮子越发利落了。”
　　“这算什么，多说两句姑娘的好事罢了，你还怕我胡说不成！”庆家媳妇松开些攥紧的帕子，身上也没再那么僵直。
　　“你只管说，姑娘还没问完，仔细你的皮。”黛玉房里同是南边来的陈嬷嬷笑道，语气不重，话里的意思让庆家媳妇又紧绷起来。
　　“婶子别唬人，我自然不敢欺瞒姑娘的。”忙陪笑保证。
　　“你还听到什么？”林馨把玩着茶盏，也不说多余的话。
　　庆家嫂子小心窥视上边两位姑娘，大姑娘有些倦了，但还是等着，应该是还要问些更多家里的情形；二姑娘可不好说，翻脸不认人也作过，她不熟悉性情，到底心意如何也摸不透。越发敬畏，不敢推延回答道：“听贾府的人讲，薛家昨晚上闹了一场，那个叫香菱的被薛家公子打了几下，最后让他家姑娘劝住，还挨了好一顿骂，薛家太太也派了她不是。薛家大爷眼馋，求了姨太太好久，才让她松口，打算过两年就置酒开脸，过明路收作房里人。”
　　蓉嬷嬷就咳了一声，庆家媳妇住嘴，看二姑娘的眼神示意，方继续说下去：“这样一来，打算落了空，薛家大爷发过脾气出了门，一晚上没回家，只有个小厮报信说同别人吃酒醉了，宿在同窗家。一大早派车过去还接不着人，得到消息有人先接走去别家了，现在恐怕还在四处寻人。”
　　陈嬷嬷就笑：“这么大个人，又有人跟着，定丢不了，拐子也看不上啊。”边上人也忍不住嗤笑。
　　庆家媳妇见二姑娘眼里也有了笑意，胆子大起来：“要是姑娘想知道，我再去打听打听？”
　　林馨也不接话。烟儿就上前请示午饭。
　　“你带嫂子下去休息，多预备些菜色。过了午觉再来，我也有话要问。”黛玉轻松吩咐下去。烟儿看自家姑娘没有其他的话，脆生应下带人下去。

　　“庆家的耳朵又厉害了。”陈嬷嬷待人走了，笑道。
　　“只要她知道分寸，不敢乱说，也是一项顶用的本事。”蓉嬷嬷不以为意，询问青儿院子里的事物。
　　王嬷嬷年老体弱，多是歇着做针线，不常往正房来；同是乳娘的宋嬷嬷康健的多，如今姐儿不吃奶了，她就多替姑娘看着厨房，特别是补品之类更是盯着时辰，哄小主子吃下；陈嬷嬷是个厉害人，和蓉嬷嬷一个地方出来，规矩一步不错。单是这样也无甚出奇，只一个言语攻心，另一个宽慰诱人，搭配起来事半功倍，两边都把新来的人拿捏在手上，整个院子如铁桶一般。
　　“二太太见到宝二爷往这里跑，眼里就有刀射来，这回打了脸，心里还不知怎么恼，早上也没笑过，这么一出下来，宝二爷也不知怎么想的，来了待的更久，别把他娘气得内伤。”陈嬷嬷压低声音，偷笑道。
　　“反正两边只能这样下去，看样子，二姑娘也看不上那块宝玉，绣花枕头一包草，以后不会麻烦，姑娘自有打算。”蓉嬷嬷也小声评论，两人还要去问问别的事，一路走一路说话。
　　“那这回打算怎么办？你比我懂姑娘的心思，说与我听听。”陈嬷嬷来了劲打探道。
　　蓉嬷嬷难得卖关子：“等着就是了，何必急这一会儿，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又提醒，“到了，有话以后再说。”庆家媳妇就在里面，和一个贾府洒扫的丫头正聊得欢畅，两个相视一笑，叩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