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此去经年》夜色无边

20、疑惑 难得糊涂

　　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到交节的那几日，贾母，王夫人，凤姐日日差人去看秦氏，回来的人都说：“这几日也没见添病，也不见甚好。”
　　迎春等人听后虽觉不妥，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想着若照这样下去拖到春天，说不定就能好了。惜春也去看了一回，红着眼圈回来，私下告诉林馨：“全无一点以往的影子，瘦得脱了形。他们只会说些全无痛痒好听话，那些预备下的东西都被我瞧见了，嫂子还想着哄我呢。”
　　林馨也只陪在一旁，看她倔强不肯落泪：“凤姐姐虽有心却不得空，你不如多去几趟，解解烦闷，免得她病里冷清，越发思虑过甚，病根儿就是从这上面来的。”
　　惜春道：“林姐姐是真心对人，也把别人想的太好。凤姐姐闲了也是往老祖宗跟前去，哪里顾得上别人，再要好也没有利钱银子重要，还有心思耍人玩呢。我虽是那边的，却不好时常过去，况且我也不愿意。”拭了泪又拉住林馨道：“林姐姐，我什么也没瞒过你，许多话也只对你说过，看在咱们两个的情分上，能不能帮我一回？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知道用的药里有些什么，连嫂子也不能过目？那个张友士突然从别家冒出来，太医都不能看，他却说的那样准，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好姐姐，我也不会与别人说，就想明白个清楚，又不能找那些房里的丫头婆子去问。”
　　房里只有她们两个，林馨想了想道：“你别小看那几个老嬷嬷，想知道药方，拿几两银子给她们，有什么问不出来的！外面的大夫是麻烦些，不过也不难。”
　　惜春追问：“要如何去查？”
　　林馨笑道：“你忘了？我和姐姐自从来到这里，每半个月看一次脉象，大夫都是从林府里请来的。他本也是在太医院供职，最擅长内症。我们兄妹都是先天的不足，多亏他在开方调养。既然张友士医理极深，想必有同行讨教，他也不好相拒。至于其他的，慢慢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惜春听了这话，细想果然如此，放下心来，转念又想到一件事：“可我的银子都是妈妈们收着，哪里要的出来？”
　　林馨奇道：“连年节时候的金银骡子也不在你手上？”
　　惜春却更稀奇：“难道姐姐这里不一样？二哥哥屋里的李妈妈出去了才肯交钥匙，还三不五时进来闹上一场。再说我们也不会算账，要什么东西不过说一声罢了。”
　　林馨笑道：“你也不怕她们哄了去！”
　　惜春倒觉得没什么：“那点月例银子不值什么，一个月下来妈妈们也剩不下多少，不过得些辛苦钱。年节赏的东西又都上了册，她们没那么大的胆子。至于匣子里的小玩意儿，谁还会拿它当钱使了不成？有入画看着呢。”
　　这话也对。林馨提议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瞒着入画，有顾不到的，她也能替你周全些个。”
　　惜春想着入画这几年的稳妥，终点了头。
　　二人商议妥贴，之后自去探查，暂且不提。

　　话说宝玉带的人在家塾里的那回闹腾，虽被压了下来，迟了几天，仍是被贾政知道了。领头的茗烟当即被打了二十板子，其他人也没落下好处。李贵等几个大仆人白领了一顿训斥，把祸头子恨的牙痒痒，只能先按耐下来。
　　没几日，因唯一的孙子贾瑞得了奇症，塾里的老代儒告了假回家照料。暂时接手的夫子并不合贾政的意，又见宝玉在家和秦钟也是日日温书不缀，倒也不强求他一定去上学。有门下众多清客，想来不必太过担忧，便先放下了。
　　不想未出月，贾代儒亲自来报丧。三日起经，七日发引，寄灵于铁槛寺，日后带回原籍。贾政赠银二十两，遗憾宝玉不得在他门下受教，也只好如此。
　　因着这时候塾里多已闭馆，只好等来年开春再作打算，慢慢打听再寻一位好师傅才好。
　　宝玉乐得在内院里厮混，又有秦钟一起无书不读，无话不说，倍是满足。每日拿功课与贾政过目也不觉煎熬，偶还得一颔首表示。出来后那些听候使唤的人纷纷讨赏，随身的荷包扇囊之类都解了去，他也不在意。如此过了几回，宝玉房里晴雯抱怨道：“二爷不肯叫针线上的人来动手，好歹也替我们想想。东西不大，可做起来实费功夫，没两天就找新的，哪里来的及，还有别的活计在呢！那起没脸皮的东西，只贪着好东西，就不管二爷身上不好看！”
　　袭人边给宝玉整理衣裳，笑道：“二爷得了老爷夸赞，他们也是想沾沾喜气。我这些天新做不少，虽不如你的精致，好歹先用着，不然等出门再换好的，也不会失了颜面。”
　　宝玉笑道：“不必如此。对了，给鲸卿预备些个，他家里人少，一时顾不到也是有的。”
　　晴雯道：“还等这会儿，早用上了，难道你就没见他穿的戴的，比刚来时好的不止一点半点。亏得你们每日在一处也不留心。”
　　宝玉笑道：“我摸着有些粗，觉得委屈了他，不如挑好的送去。”
　　晴雯不屑道：“偏你瞎操心！”袭人劝说宝玉：“二爷想着小秦相公是好心，可是太过了，外人看着也不像，岂不叫人难看。还是找几样不打眼的好料子，做了穿在里边，比外面的强的多。”
　　这时有小丫头进来说薛家大爷在二门上等着了，还有秦相公也在。宝玉一听，顾不得多说，抛下一句：“就按你说的办。”便忙忙地去了。
　　薛蟠早两日已约了宝玉出门，因家中待不住，提前出来，想着或许能遇上秦钟，果然遂了心，便不急去催人。恬着脸凑到秦钟身边，先有同窗之谊，再叙兄弟之情，等宝玉出来时，薛蟠已经介绍京里不少好去处，盛情邀秦钟同去，期间有些挨挨碰碰，好歹顾及地方也还有分寸。
　　秦钟红着脸迎宝玉进来，没两句话就要告辞，被薛蟠死活拦住：“好兄弟，哎，好兄弟，是我不会说话，可宝兄弟没得罪过你，怎么就走了！我给你赔个不是，咱们喝酒去，戏班和席面都是难得的，我再介绍别人给你认识，有什么都能揭过去。”
　　宝玉不知情理，也说道：“薛大哥哥认识不少妙人，鲸卿不妨和我们一起，也好松快一下，多认几个朋友也是正理。”薛蟠连连点头附和，又添不少话。秦钟见这番情景自然不好硬来，半推半就被两人拉走。
　　路上宝玉问起薛宝钗，薛蟠随意两句便过了，大多想着秦钟，宝玉也就放下，兴致勃勃地说起今儿要见的几个人，让秦钟先有个底。不过没两句话的工夫活儿就被薛蟠抢去，只能在一旁偶尔添上些遗漏之处，看着两边路人摊贩，倒也自得其乐。

　　不说宝玉出门，宝钗来找探春说话，却是冷冷清清的，得知她和迎春、惜春都去了林姑娘的院子，连大丫鬟们也一并带着，仅留下几个小丫头看屋子，只得往黛玉那边寻去。
　　进门却只有几个婆子，听的声响出来，看见是宝姑娘，忙来迎她。李婆子笑问：“几位姑娘都在后面顽呢，宝姑娘是听着信儿来的？”
　　宝钗微微笑道：“她们都顽些什么？只有你们守在这里，倒是辛苦了。”
　　李婆子搓着手陪笑道：“这不算什么，我们几个只是当值不好随意走开，里面都有东西送来。宝姑娘要是不嫌弃，也坐一坐。小丫头们一会儿就出来，让她带您去，还知道地方！”话音未落有人讶道：“宝姑娘来了？”另有一脆声道：“妈妈快来，我要拿不住了。”自有婆子去接了托盘，两个小丫头才松下来，笑脸对宝钗道：“宝姑娘好，里面三姑娘还说要去请姑娘呢，正是巧了。”
　　宝钗看着她们眼生，莺儿倒是认得，上回来送一盘点心，和文杏聊了半天才走。
　　两个小丫头引路，却不去正房，过了抄手游廊直接从小径走近路，一面解释：“姑娘们都在后边廊上，今儿亲自动手烤东西吃呢，连我们也能得一份儿，可真真有趣。”
　　宝钗笑道：“有什么好东西？老祖宗是喜欢热闹的，怎么就不来了？”
　　穿蜜色棉纱小袄的就道：“老太太来了一回，还有琏二奶奶陪着，是二太太来请人，才都走了的。”
　　宝钗笑道：“大概是去凑牌搭子。你们姑娘还是懒怠出门么？天冷也该多走动，别的地方都没个人影儿。”
　　依旧是那个小丫头回道：“大姑娘也是这样说的，只是我们姑娘不愿听，宝姑娘若有办法，不如教教我们，我们两个也能去讨个好儿。”
　　莺儿笑道：“你们两个还想着这个？直接去求不就完了！想回家也不是大事，你们都还是家生子。”
　　另一个笑道：“我们是想一起，可若都走了，这该当值的时候就没人了，又不想换差事分开，只能去托别的姐妹帮忙。”
　　这时已过了转角，宝钗已经可以看到迎春她们围在炉子边上烧烤，一旁还有几堆人，欢声笑语传开，热闹极了。有眼尖的看见她们过来，忙上前笑道：“宝姑娘来了！宝姑娘请坐！”探春等人也就站起来纷纷笑道：“宝姐姐来了，老祖宗还派人去接云丫头了，想是也快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秦可卿该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