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此去经年》夜色无边

18、出门 去见京中好

　　宝玉自得了秦钟相伴，一连数日不需人说，早早就动身去学里读书。下了学也多邀秦钟同来，因贾母爱惜，也时常留他睡下。两人同来同往，同坐同起，愈加亲密。
　　贾政见宝玉开始上进，面上不显十分，那些门上的清客却知他心里高兴：珍藏的书画孤本难得地拿出来与众人品鉴，外面有事说到他这里也多轻易应下。这边情形回给贾母、王夫人等知道，众人皆安了心，又恐宝玉读书太过劳神，吩咐厨房预备各样滋补的汤水，并叫来袭人收好丸药，记得让宝玉睡前吃下。
　　连大嫂子带着姑娘们做针线时，素来寡言的李纨破天荒地谈起需男子当门立户的重要，泪水涟涟的忆起珠大爷在时每日看书作文的情景，感叹一晃眼宝二叔也大了，这样一大家子，以后就要辛苦他担当起来。如今宝玉既然正经用功读书，大家也别去打搅分心，女子还是娴静贞雅为好。
　　迎春等人自然应下。宝钗仍在家中将养，故不曾来。

　　黛玉姐妹这日妆扮好了，先去给老祖宗请安。凤姐早已在上房等着，正在为老太太说明安排好的礼物、出门的车马和随行的媳妇婆子。看她们来了，忙笑着一手一个拉过去道：“快来叫老祖宗看看，两个平日里都是省事的，今儿可不能了，还是老祖宗亲自掌掌眼，缺什么只管向老祖宗要去，好多藏着呢！我即便没福气，也能开开眼，不枉替你们忙乎这几日，想来以后还有用着我的地方呢！”
　　“偏你这猴儿，不过多大点子事儿，就来讨她们的人情。现在还当着家呢，玉儿两个出门难道不也是你的脸面！”贾母笑骂道。凤姐故作委屈：“老祖宗可实在难为我了，孙媳妇哪有好东西能配得上这样天仙似的妹妹们，若有，早就拿出来献宝了，还等到这会儿。老祖宗才该收拾收拾压箱的宝贝，也赏几样给孙女儿，外孙女儿，像我可就想都不能了。”说的贾母乐个不住。
　　黛玉和林馨笑着站在贾母跟前让她看个仔细：黛玉梳了燕尾髻，插着一支云脚珍珠卷须簪，配上一对赤银珍珠坠子，梅花暗纹的纱袍外是猩猩红白貂披风，衬得脸上也多红润几分；林馨小些，不过绾了个纂儿，戴了两朵红玉髓珠花，身上颜色比姐姐鲜亮许多，更讨老人家的欢喜。
　　“你这宫灯样的玉坠倒是有点意思，水头也不错。”贾母打量着笑道：“玉儿是不是素了些？我有一支嵌珍珠的碧玉步摇，倒是刚好。鸳鸯，你去拿来。”
　　凤姐凑过来笑道：“老祖宗也替我看看还少了什么？”
　　贾母笑道：“找你正经婆婆去，我只看着她们姐妹几个，再顾不了别人。”说着鸳鸯已经取来一个雕红漆的盒子打开，贾母招呼黛玉再往前低些，亲自给她插上，完了左右端详一会儿，笑问林馨：“你来瞧瞧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林馨还没说话，凤姐就笑道：“果然还是老祖宗眼光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学到一分，到那天定要去庙里烧香还愿！”
　　贾母靠在大红迎枕上见林馨围着黛玉转，笑道：“菩萨可不管这个，你倒该去多求求儿女福缘才是。”熙凤就陪笑着说起姐儿这几日在房里闹得笑话，又笑林馨：“怎么还舍不得挪眼？”惹得林馨道：“嫂子又拿我们打趣，老祖宗您快评评理，她也没个正经样子。”
　　贾母笑呵呵的调停：“正是。今儿她带你们出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晚上你薛姨妈会带宝丫头过来，早些回来才好！”
　　凤姐带着两姐妹答应着，在众人簇拥下到垂花门。凤姐有平日自用的车子候着，黛玉两人同坐一辆新收拾出来的翠盖朱缨八宝车。
　　丫环们都在后面的青帷小车上，黛玉和林馨两人十分宽裕。因为是出门，换了宝蓝色画珐琅开光花鸟的手炉，里面是上好的银霜炭，虽不如在家用滚水灌瓷炉干净，却能长久些，在外面也更方便。
　　萧家老宅在城东的黄华坊老君堂胡同。赶车的小厮先前探过了路，这会儿心中有数，需要多半个时辰才行，有能和边上的媳妇子搭上话的，也就不觉得路远。看到两旁行人敬畏的眼神，分外自豪的挺胸收腹，甩鞭也越发响亮起来。

　　萧府门上早有人等候多时。
　　几个穿着官绿色圆领窄袖褙子的妇人笑着迎上来，凤姐先下的车，并不认得，看她们穿戴虽不打眼，却也不凡，知道是有体面的，也含笑点头。
　　“蔡嬷嬷，怎么会是您在这儿？”黛玉姐妹从后面过来，林馨惊喜地先问道。
　　“一年不见，二姑娘长高许多，大姑娘也越发好了！”蔡氏笑起来满是慈和：“这位是琏二奶奶吧，果然不同寻常。我夫家姓蔡，在夫人身边当差，因为姑娘心急，打发三四次出来问门上，算来还是我最有福气，给接到了人！”
　　王熙凤笑道：“难为妈妈，大冷的天儿，还要跑这一趟。”平儿已拿了荷包出来打赏，众人笑盈盈地收了。蔡氏忙招呼道：“快一起进去暖和，这风地里站着，小心冻着身子。”说着又叫人去里面报信。
　　黛玉和林馨随着凤姐和蔡嬷嬷不紧不慢地走着，也是第一回来这边做客。老宅已有些年头，冬天花木萧疏，看不到什么好的，但俱打理得干净利索，从那些布置能猜到，来年必定是花团锦簇，枝繁叶茂。
　　前面两人说了些什么，又笑语不断。两姐妹并没有注意，只隐约听到有熟悉的话音，才过穿堂，就在抄手游廊遇上正主。
　　“姑娘怎么来了，差一会儿也等不及？难道怕我把林姑娘带走不还给你不成？”蔡嬷嬷取笑道。
　　凤姐听了就知道这大概就是萧家目前还在闺中的嫡出六姑娘，暗自打量，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看着身段却已玲珑有致，身穿石榴红遍地金的褙子，梳着双螺髻，戴了红宝石珠花，看着众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来接两位妹妹一起去见祖母，也好做个伴儿。”六姑娘慕凝嗓音清甜，不住地往黛玉她们看。
　　凤姐笑道：“看来我是多余的了，不能再往姑娘堆里混着，还是需寻别处才好。”
　　慕凝红着脸，道：“头回见嫂子，是我失礼了。”又福礼赔罪。
　　凤姐忙上前扶她：“这哪能怪你，快起来。”平儿把预先备下的表礼拿来，旁人只看见是雕红漆牡丹花开得匣子，猜测里面应该也是玉佩之类的好东西。凤姐笑说太简薄之语，等慕凝谢毕，蔡嬷嬷提醒老夫人那边该等急了，两边合到一处，一行人往正院去。
　　慕凝自然与黛玉姐妹一起，不时介绍看到的一景一物，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祖母的院落。
　　五间的上房，黑漆落地柱，如意纹的雕花窗，石青色西番花夹板棉帘，两边各色鹦鹉画眉等雀鸟，不过是寻常可见的品种，没什么稀罕的。院子正中铺着十字青色甬道，西北角两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还剩有几片枯叶挂在枝头，底下摆着石桌、石墩，想来冬有日照，夏有遮荫，的确是个雅处。
　　早有得了信的丫环立在台阶前，看见她们走过来，有的帮忙打帘，有的进去通禀：“五姑娘陪着贾府二奶奶并两位林姑娘来了。”
　　待进了房，慕凝先几步去给祖母请安认错。黛玉等人随后听得有人笑道：“看来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我们娘儿俩个不认得，六姑娘，你也替菀儿引见一番，她那时病得不好走动，现在好了，也不能一味的在屋里，有同龄的说话才好！”就有附和的笑声传来。
　　等见到众人，在座的其他人黛玉和林馨都是见过的，只一位站在萧老夫人身旁，穿着银红色棉纱袄儿的妇人却是眼生。王熙凤看着众人穿着打扮，坐下的顺序，也大概猜到了各自的身份。
　　蔡氏是大夫人的贴身人，有几分体面，为凤姐一一介绍了，掠过那位显眼的妇人不提。黛玉和林馨给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请了安，慕凝就磨着祖母点头放了人，欢欢喜喜的带着黛玉她们去自己的院子，单凤姐被留下说话，这也正好遂了各人的意。
　　慕凝的小院子不大，但有数株梅花开得极盛，便把这里点缀得鲜亮起来。
　　“都说寒梅有傲骨，在姐姐这里竟是与旁者无异了。”黛玉抚过一支杏梅，感叹道。
　　林馨就笑道：“生养于富贵之家，若还是如在野一般，哪里对得起旁人付出的辛苦，想来花也有灵，懂得知恩图报！”
　　慕凝笑道：“古人不过是触景生情，或是借物述志，多由心生，与花本身有何干系？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或许他们做诗时，花还在耻笑他们自作多情呢！”说的众人都笑了，黛玉也一扫先前的伤感。
　　“六妹妹还是这个性子不改！”忽然，有个藕荷色的身影从外面进来，笑语嫣然。话音未了，便见到慕凝的脸色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或者,会分成两章
评论里的疑问等下章一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