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此去经年》夜色无边

17、夜话 劝解和商量

　　晚间服侍姑娘睡下，心岚拉烟儿到自己房里。
　　同住的晚秋值夜不在，正好说话。卸了钗环，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一时也都睡不着，各想心事。
　　终是心岚先开口：“妙歌也是南边带来的，这几年咱们看着，在二等里面虽算不得是最拔尖的，可自有她的好处。姑娘难得肯开口提拔，偏你这个平日里也是聪明人，去找不痛快，怎么回事？幸亏嬷嬷来的快，不然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熄了灯，也看不到烟儿的脸色，只能听到她叹了口气，才道：“你和我们不同。你是云锦姐姐先瞧准了，从一开始就跟着她，规矩、识字、帐目一应都是云锦姐姐细细教的。
　　“我和浅眠却都是外面买的。当年我和青儿是一起进的府，同一批共二十人，不过三天就退走八人，之后不到一个月，又领走五个，加上其它几批剩下的一起，由嬷嬷领着。我们一个屋子，行走举止，吃穿动作，一直要等嬷嬷点头才能休息。有蠢笨的，脾气暴些嬷嬷就直接用上戒尺，那还是好的；若嬷嬷不上心，只面上过去，任人自生自灭，分配到她们下面的人多是被打发到庄子上去的。
　　“像我们这样能继续跟着嬷嬷的，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其他人都被安排去做粗活。家生子都有长辈教导，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呢！”
　　心岚一会儿才道：“各有各的难处。你是独身在府里，不知道我们也难做。争一份好差事不容易，做的好，更不容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都是熟人，有一点差错，上面不追究，她们也会去说嘴，传来传去就不成个样子。若丢了差事，不仅自己没脸，还要连累家里失了脸面，别人岂有不踩的？”
　　烟儿突然插了一句：“可是你们多少亲戚联络，总有说的上话的时候，相帮相扶，不比我们，有个不是，再难以翻身。”
　　心岚被气乐了：“你当嬷嬷是干什么的，再不然还有交好的姐妹，怎么就钻进牛角尖不出来了！”
　　“那不一样。真的干系大了，谁都怕沾上，躲还躲不及呢，像青儿出事，我求嬷嬷一晚上，她也不肯说上一句。”烟儿翻身背向心岚，赌气道。原以为她会再劝自己，没想到就这样静下来。
　　好长时间不说话，烟儿迷迷糊糊就要睡去。
　　忽然又听心岚喃喃自语：“那几年府里的人被淘沙似的过了个遍，不单是外面买的人。除了没动铺子，家里的、庄上的，全都重新布置。姨娘的丫环也被卖了两个，换新人服侍，有不老实的挨个敲打。杀鸡儆猴的招数虽然老，可管用的很，倚老卖老完全行不通，打出去了不少。
　　“像这边的府里，来了几年，只听过买人，没听说有卖人的，去庄子已经是天塌下一般。姑娘可是有一口气换掉整一班上夜婆子的本事，三岁就把另一个乳娘送去见官，才有蓉嬷嬷进府的机会。
　　“大家平日都不敢拿那些过往闲话。不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者是无知者无畏，你和浅眠没拜干娘，事儿知道的也少，在姑娘面前比我们放的开，又不是轻狂人，眼见着肯忠心服侍。我和晚秋才能……”
　　停顿了些时候，心岚幽幽地说道：“你也不用羡慕我们有长辈在府里。老人教导的不一定全对，特别是伺候我们这位姑娘，还是不要使小聪明才好。”话音儿飘忽的异常。
　　烟儿转回来，辨不清她的神情，疑惑地问：“姐姐你怎么了？我只是想着和青儿同吃同住几年，她又帮我许多，放不下这段情份，早上才一时失态，不是故意的。她犯错被送走，我真的从没怨过别人，只可惜自己当初没有强行……”说的越来越快，人惊慌不定，就要爬起来。
　　被心岚按住：“我没事，你不用怕。”
　　烟儿探出手找过去，拉住了紧紧不放。
　　心岚心下觉得好笑，但并没有挣开，轻声细语慢道：“咱们姑娘有脾气，可凡事也讲道理，按着的规矩做事就行，说实在的，是个好主子！你我这样的人，还能求什么？将来若有福能往外聘，依着姑娘的为人，定会放了咱们出去。到时候谁家不高看一头，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哪一个能比得上！”
　　烟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担心吵到隔壁，躲在被窝里闷笑半天，方重探出头道：“你羞是不羞！素日看你是正经人，没想到连这话也能说出口，该叫嬷嬷听听，重新学一遍规矩才好！”又滚了几圈自己乐个不停，精神起来。
　　心岚就把手抽出来，拍她一下子：“你才是傻子呢！难道没想过以后如何？难得这样说说咱们私房话，有谁乱嚼舌去！”
　　烟儿笑道：“我才不说这个。对了，今儿听说宝二爷房里的茜雪给撵出去了，袭人也劝不动。那个李嬷嬷一整天没见人影儿，不知是哪个给她报的信，在家里发了顿脾气，把她孙子都吓哭了。”
　　心岚估摸位置，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看把你能的，想到我这里耍花样儿！”又想了想道：“她这回出去其实也好，至少名声上不丢人，大家都知道不过是宝二爷迁怒罢了。赔点银子了事，总比由二太太发落出去的媚人的境况要好的多。”
　　烟儿也赞同道：“宝二爷大了，那边屋里的人心思也多了。人多心思大，原本就是难站的地儿，越发地嫌挤了。袭人接钥匙，是宝二爷定的，就是不加上李婆子，不服的人也多着呢，且往后看吧！”
　　心岚笑道：“袭人一味地温柔体贴贤良，那些小丫头们倒是被笼络了不少；那些婆子若没有得好处，断不肯称赞人的，如今又事不关己，不过是白做人情；晴雯麝月又不一样，就是秋纹她们，恐怕也是盯着姨娘的位置。”
　　烟儿暗中再凑近些，细声咬耳朵：“那边的人都猜着了，袭人已经先得手，还想瞒着，可宝二爷不是料子，形迹上露了出来。连麝月那样的老实人都剪花了两件旧衣裳。”
　　心岚听她得意，笑道：“这个也让你知道？下回该不会连说了哪句话都报给姑娘吧！”
　　烟儿没什么意思：“都是瞒上不瞒下罢了，真叫二太太知道，那佛爷铁定扮不成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看重！”
　　忽想到一个人，推着她道：“你注意一下大姑娘房里的紫鹃，只怕她好心办坏事，引着宝二爷来院子，让姑娘恼；花絮不用管，晚秋带着没功夫想这些。”烟儿自然应下。
　　两人再聊几句，已经过了三更，不敢多说话，明儿还要早起，忙忙睡去。

　　蓉嬷嬷和陈嬷嬷这晚也是迟迟才睡。
　　叫小丫头们都去了别处，两个老姐妹一起回忆了不少往事。
　　“没想到竟又和那边牵扯上了！幸好不是咱们主家。说句不好听的，好在夫人没了，两个姑娘也不能完全算是贾府养着，轻易干系不到。”
　　“这可不好说。东边那位近日不大爽快，请医问药殷勤的很，偏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换了几个大夫都是一样。叫我猜啊，是心病折磨人！若是那一般人，我叫他天天干活去，累瘫了，就什么也不用想，活计重自然肚饿，还怕吃不下饭？”
　　“呵呵，你还是脾气不改，亏你活过这些年，还没出大事。”
　　“我就在你这儿说说。一把年纪了，哪能没个教训呢，别人那里也不敢多讲。”
　　“谨慎点才好。”
　　“放心，我还想靠姑娘养老呢。哎，你说，二姑娘对宝二爷是怎么回事？”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刚来的时候，二太太让姑娘不高兴嘛，不肯吃亏，就迁怒到他头上了。后来时间长了，宝二爷性子绵软，跟个女孩儿家似的。姑娘高兴了陪着说两句，不高兴了有人哄着消气，依我看，也好。”
　　“估摸老太太的意思，是想撮合我们大姑娘和宝二爷吧。”
　　“做梦呢。头一个二太太就反对，她可看好了薛家的丫头，又是亲戚情分，又是金玉良缘，多得她的意。”
　　“看府里光景还好，薛家虽是皇商，到底逃不过一个‘商’字，也就多得些钱财，与其他助力无益。老太太要为整个贾府算计，断乎不肯的。”
　　“大姑娘不见得有哪些心思，还有姑娘挡着呢，老爷和少爷定会问她的意思，你猜姑娘会是欢喜的样子？我看老太太娘家史侯府里的姑娘才更有可能，从小亲密，性情也难得。”
　　“真像你说的？没听人说起啊，侯府那边好像也没这意思。”
　　“不是都僵着吗，各有各的盘算，咱们看着就是了，若有什么提醒姑娘一声，多余的事不用做。”
　　“哎，我心里有素，不会误的。”
　　“该睡了，明儿我要出府，你多留心些，别忘了！”
　　“怎么是你亲自去？对外边怎么说？可都安排好了？……好好好，睡觉，睡觉！真迟了!”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有人说没看明白，我这边说一下，甄家的事情本来就是暗里动作，写不了太明。
另外本章里有提到媚人，原著中是在第五回出现，排在袭人后面，晴雯前面，再加上麝月，四个人服侍宝玉在秦可卿的房间里睡觉。后来没有了踪影，就名字上看应该也是个漂亮的，也没提到是从贾母房里出来的，所以我设定她被王夫人调走，后面过的应该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