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此去经年》夜色无边

16、帖子 外面的世界

　　黛玉因问宝玉道：“你走不走？”
　　宝玉已有倦色，道：“你要走，我和你们一同走。”黛玉听说，遂起身道：“咱们来了这一日，也该回去了。还不知那边怎么找咱们呢。”说着，三人便告辞。
　　小丫头忙捧过斗笠来，宝玉便把头略低一低，命她带上。那丫头便将着大红猩毡斗笠一抖，才往宝玉头上一合，宝玉便说：“罢，罢！好蠢东西，你也轻些儿！难道没见过别人戴过的？让我自己戴罢。”
　　黛玉和林馨站在炕沿上，已经打理妥当，看他这样，遣了兰香去帮忙。薛姨妈给蓉嬷嬷几个封上等的赏儿，见李嬷嬷不在，也不声张，依旧把她的份儿给人带去。
　　兄妹三人披上斗篷，薛姨妈同宝钗送他们到门口。他三人道了扰，一径回至贾母房中。

　　贾母尚未用晚饭，知是薛姨妈处来，更加喜欢。因见宝玉吃了酒，遂命他自回房中去歇着，只留下黛玉二人有话说。
　　“下午詹事府萧大人家有帖子过来，单给你们的。鸳鸯，你去拿来。”贾母正了身形。王夫人也在房里，面上笑意略浅，依旧端坐着，看她们被贾母搂住。
　　鸳鸯取来交给贾母，之后才到黛玉手上。林馨就着一看，知道是去年认识的慕凝下的帖子，没想到她才来京里也不忘先请她们姐妹一会。
　　黛玉思量明白，笑道：“我也只是陪客，他家姑娘与馨儿一见如故，在福建时就恨不得天天在一处，如今两个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等着呢。”
　　王夫人就问：“大姑娘在南边应该也有熟识的闺中姐妹，不知道是哪一位？”
　　黛玉拿着帖子前后随意翻动，有些低落地回答：“自从母亲过后，家里都各有升迁调任，已有几年不曾联络。想来，这缘份深浅自有定数，我和她们恐怕是难见了。”
　　王夫人自然要安慰几句，又说道：“帖子上请你们这月初十相聚，还有五日，到时候不如让凤丫头带了你们去，她能帮着几句，我们做长辈的也好放心。”
　　黛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下。一时王夫人也只在吃茶，两人便静下来。
　　贾母在一边和林馨说些詹事府詹事的职责故事，又提起当年皇后孕有嫡子时皇帝大赦，并宫中设宴的场面，再有林馨凑上两句，更加仔细。正高兴时，忽然东边厢房有嘈杂声响传来，贾母遣人去问，王夫人乘势提醒老太太该用饭了，也好让她们姐妹回去休息。
　　黛玉和林馨出来，碰上回来的鸳鸯，知道老祖宗在等她，笑一笑就罢了。两人叫嬷嬷们都先回去，往宝玉的屋子走一趟。
　　门外并无旁人守着，后边有小丫头紧着几步上前掀起帘子，黛玉姐妹侧身入内，大丫头们跟着姑娘，其他人只能在外面干等，好在每人都有个熏囊在身，衣裳严实，也能借点热气。
　　里边当然是暖的，黛玉却觉得气氛凝涩，宝玉脸上还尤带怒色,被袭人和晴雯一左一右扶着，地上湿了一块，那个叫雪茜的红着眼睛蹲在地上收拾。见她们进来，宝玉强露出笑意，请坐下吃茶，想起来又叫晴雯去拿东西。
　　林馨接了，当即戴上，一边笑道：“一会儿功夫，连老祖宗都惊动了。宝哥哥果然量浅，醉了还不老实！”宝玉脸色通红，正要说什么，发现林黛玉林妹妹担心地看着他，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连想说什么话也忘了，一味傻傻地朝众人笑。
　　黛玉含笑招呼妹妹：“咱们先走吧，明儿再来说他。”
　　晴雯一同出来，不住搓手哈气，林馨笑道：“不用送了，快进去，看把你冻的。”黛玉也催她。晴雯大方笑道：“那林姑娘慢走，小心地滑。”却等黛玉她们过了垂花门，才转身自掀了帘子去伺候宝二爷。

　　次日，迎春等人也得知有人下帖子请黛玉姐妹一会。
　　探春陪着高兴一阵后有些失落：“二哥哥定了后日就上学，今后是要发奋读书，不好再与我们一处。林姐姐、林妹妹也有新的可去之处，单我们几个只能在家里坐着，一步不能迈出。”
　　迎春倒没什么，只疑惑另一件：“我看着宝玉像是太过了些，以往也没有这样等不及的。”
　　惜春冷笑道：“二姐姐还不知道？二哥哥最恨那些正经书，我偏不信他是为读书去的，该是学里有人等着呢，保不定就是为了那个秦钟。”又拉林馨：“姐姐也瞧见那情形，我说的可对？”
　　话里惹得黛玉先拍了自己妹妹一下：“胆子大了，越发没规矩，竟然跑去偷看。”林馨爬到惜春后边笑道：“我可是正大光明地瞧他们，只是他们没发现罢了，妹妹站的比我还前面呢！”说着忙借惜春拦在黛玉，妨碍她上来抓人，迎春、探春也都拉住黛玉。待重新坐下，探春好奇地问：“你们俩说说，他是怎样？”黛玉和迎春也想知道，静坐好奇等着听。
　　林馨和惜春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惜春先开口：“‘他’是谁？难道我哥哥你们也不认得了？”
　　林馨接上话：“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双耳朵，还有一张嘴和两条眉毛，没什么特别的。”
　　惜春继续道：“众生平等，皮相皆是虚妄。”
　　林馨也没落下：“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还没等惜春再开口，探春已经扑上来要挠她们痒痒：“你们别躲，两个都学坏了，还来消遣我！林姐姐快堵上，别让她们跑了！”惜春一面笑，一面求饶，扭着身子往里边挤；林馨本就在里侧，见状干脆一把将探春也拉过来，三个人在炕上滚作一团。
　　这样一来，黛玉和迎春不好再加进去，只能站在炕边给探春加油鼓劲儿。可惜一对二，到最后探春反给压制住了，换成她求饶不止，不住地笑。
　　林馨觉得身上发软，阖上眼懒懒歪着不想动，刚才笑闹得太厉害些。探春和惜春已被扶起重新梳洗。
　　黛玉坐到妹妹身边，轻推她：“懒丫头，还想赖到什么时候？”林馨不语，换个方向趴着。惜春走过来看：“好像是累了，不如我们出去说话，她也好休息。”声音压的低低的。
　　黛玉等人悄悄到外间叫了烟儿进去。散了头发，脱下外衣，取来厚被子给姑娘盖上，掖好被角；确定火盆里银碳数量足够，窗子留一道缝，小心带上门出去。
　　房里安静下来，外面的动静也渐渐几不可闻，若有若无的叹息声过后，只剩下浅浅的呼吸。

　　冬日好睡。被窝暖和，林馨照例起的晚些。
　　梳头时，小丫头妙歌叽叽喳喳将早晨宝二爷来向大姑娘辞行的情景活灵活现的描绘出来。
　　林馨当听曲一般，笑眯眯的在面前的雕漆匣子里挑珠花。待妙歌的嗓音告一段落，她也选中一支红梅金丝镂空珠花，玩了一会儿递给身后的烟儿，看着插上合适的位置，方笑问：“今儿门上谁当值？”
　　妙歌咽了口水，答道：“是邱大娘，上个月顶张大娘的缺进来的。”
　　烟儿加上一句：“张家的病缺就是邱家的来报的，原本以为只是伤寒，过两天就好，没想到她回家后就起不了床，现在还躺床上养着呢。”
　　妙歌再补充道：“她们住一个院子，听说两边关系还好。邱大娘是个大度的，人缘又比张大娘好多了。差事落在她身上是执事的点头定的，免得缺人手。”
　　林馨微点头，笑道：“你去找蓉嬷嬷，看她想怎么办，多学着些以后才能办好事。”
　　这话让妙歌猛地抬起头，满脸惊喜，一时有些呆愣。还是烟儿顺手拿梳子给了她一下，才清醒过来，忙忙俯身行礼，答应了好几个“是”，声调也变了，带着些许哽咽，然后退下。
　　心岚一直看她出去，低叹：“她总算熬过来了。”浅眠站在旁边笑道：“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还不算出头，以后才难呢，端看个人造话吧！”
　　说话间烟儿已经给姑娘装扮好了，整理梳妆盒默不作声。林馨忽然问她：“你还想着青儿？”房间里安静异常，外面原有小丫头们的私语声，仿佛感觉不对劲，渐渐地也都停下了。
　　烟儿一直低着头，好久就有泪掉下来，滴落在手背。心岚和浅月不能也不敢劝，心里着急，又不能带出来。见姑娘的脸开始冷下来，浅眠头一回期盼蓉嬷嬷能到，或者陈嬷嬷也好，把那个小蹄子镇住了，再慢慢教训。
　　正想着，有人掀帘进来，浅眠看去，竟然真是蓉嬷嬷，后边还有陈嬷嬷。两人一身青花，一身湖蓝，皆梳着垂髻，结发巾与衣裳颜色相配。
　　蓉嬷嬷并没有多问，只从袖里掏出两张折好的宣纸拿给姑娘，道：“确定单子没错。她虽不识字，可心里明白，对过了手的东西能记得一清二楚，就是为这个才被选中当差。这回是孩子病了急需银钱，不然也不会松口。”
　　林馨粗看了下，冷笑道：“他们家也不怕肉包子打狗。拿来容易，想要再带走可比登天还难。”
　　陈嬷嬷赔笑道：“都说是呢，这样的东西送来，还能要回去？而且是夹在年节礼里，还不能明着。”
　　林馨再看一遍，慢道：“或者，是为别的地方预备的？”
　　蓉嬷嬷就笑道：“还有老爷和少爷呢！姑娘还是多想想今儿的吃食，补补身体，病好才没几天还弱着，万不能松懈了。”示意烟儿跟上，福了福身子后出去。
　　陈嬷嬷又陪着多说一会儿话，直到宋嬷嬷送来了早饭才往黛玉房里去，大姑娘早已在看书等着她。不必细述。

作者有话说

　　编辑建议每章3000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