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春枝》阮乙

3、留府扫地

　　如影带着画卷回到了醉春阁的包间，推开门就见沈思年面前的赵照已经醉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那画卷如影放在一旁，沈思年敲着桌子喊道：“赵大人，醒醒，你要的画送来了。”

　　赵照眯着眼晃晃悠悠的起身来，他早已醉的看不清物，摸索着打开手边画卷，却也看不清那画卷中是什么。

　　沈思年忍不住笑，挥着手道：“既然已经拿到，就赶快回去吧，令夫人可要等急了。”

　　赵照迷糊地点头，朝着门口大喊：“宋七，进来扶本官起来！”

　　宋七进了屋，见到沈思年行礼喊了句将军，就见自家大人脸上两坨红晕，眼睛红的吓人，手里还拿着一副不伦不类的画作。

　　那画卷上是一副简陋至极的小鸡啄米图，笔触稚嫩，却又算的上有趣，宋七抬眼看了下沈思年，对方虚掩着下巴正在憋笑。

　　但他不敢说什么，只得搀扶着赵照往屋外走去。

　　待赵照走后，沈思年才笑道：“老匹夫这回回去定要被笑话死。”

　　赵照与沈思年有些恩怨，两年前沈思年被封为将军时，赵照是最为反对那个，倒不是他多么的刚正不阿，而是如今沈思年坐的位子，是贵妃娘娘原本内定给他儿子的，结果被沈思年抢了去。

　　“将军，属下刚刚在府中遇到三日前傅大人送来的人，他说让属下替他美言几句。”

　　“这种事情还要和我说？谁啊？用毒染指甲的蠢货，还是那个大汉……不对，不会是那个人吧？”沈思年猜测道。

　　如影点头，“正是他。”

　　“你不提我还忘了他了，当时看他就不对劲，步伐力度气息都不对劲……他竟然主动找你，看来是很害怕自己被搁置久了丢出将军府啊。”沈思年记不清对方的脸，印象里除了对方长得好看外，他当时的注意力大多都在关注对方的细节。

　　“既然找我，有空就见一见，说不定还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想对我使坏。”沈思年说着，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面容一僵才想起这酒是刚刚给赵照喝的一滴醉。

　　“如影，扶我回去，等我醒了再见他吧。”这一口喝的猛，沈思年顿时就控制不住身子，热意爬上面颊，沈思年只能祈祷坚持到府上再睡。

　　姜月逢回到小院里后就见刘天福和刘强子吵了起来，二人就“睡觉打鼾”这个问题闹得挺大，刘天福还动了手，导致小院子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姜月逢挤进院子里时，刘天福正抬手打算给对方一耳光，一想刘强子脸上一响，喊疼的却是刘天福，他弯腰捂着自己的手，大喊道：“我的手好疼，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强子甚是无辜，莫名其妙被打一记耳光，还要冤枉自己伤了对方。

　　姜月逢眼尖地看到对方露出的指尖颜色更深，便明白了刘天福的疼因何而来。

　　他快步上前，抓过刘天福的手一看，便说道：“毒素变深了，再不停止你这个方子，你这手指就不用要了。”

　　刘天福生气，却又心下不安，疼痛的位置确实是指尖，难道真如这人所说，那药粉是毒不成？

　　“找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吧，不然这手指就只能越来越严重。”姜月逢继续道。

　　说完，他也不打算继续站在这里，院外围了好些人，多少是有几分丢人现眼了。

　　姜月逢回了屋，这几日因着刘强子打鼾确实睡得不好，趁着二人吵架姜月逢钻进被窝打算好好地补觉。

　　等他再醒来时，屋内依旧只有他一人，屋外也一片寂静。他批好外衫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早就空无一人。

　　此刻天色已成浓墨，姜月逢不知那二人到底闹到了何处，刚踏出房门，就听院外传来脚步声，对方脚步沉稳许多，不是刘天福和刘强子二人。

　　姜月逢看向篱笆门，就见夜色里走入一男子，墨发几分凌乱，外衫松垮的披在身上，皱着眉走进这小院，看着姜月逢就说：“你们这院今儿是闹哪出？”

　　是沈思年，面容还有几分不耐，看着像刚睡醒一般。

　　“是你找我吧？”沈思年靠在篱笆门旁，双臂抱胸看着姜月逢。

　　姜月逢原以为要等上些时候，没想到这么快沈思年就来了，还是主动来这小院子里。

　　“小人有人相求，小人想留在将军府上做工，哪怕是打杂的脏活累活都行。”姜月逢想起之前想好的那套说辞，屈膝跪地行礼道。

　　“就要求这个？”沈思年垂眼，视线落在姜月逢的发顶，“傅仁应该是好不容易把你找来的吧？怎的就是为了让你在将军府打杂不成？”

　　“是小人自己找上的傅先生，小人听说将军府的待遇最是好，所以想借此机会留在将军府。”

　　“这样啊……”沈思年了然般地点头道，随后走近几步，“只是若让傅仁听到，怕是要气死，他送你们来可不是为了给将军府送下人的，你这般容貌来打杂岂不是……屈才？”沈思年讥笑道。

　　“会做饭吗？”沈思年问道。

　　姜月逢点头，“会。”

　　“擅长做什么？”

　　“红烧野鸡、拌苦菜、煎鲈鱼。”却味道都一言难尽。

　　“做的都什么……要不把你放将军府门口当花瓶算了。”沈思年点评道。

　　姜月逢一见对方不满意，连忙补充道：“我扫地扫的可好了。”

　　沈思年瞥开视线翻了个白眼，“哪里还缺扫地的……”随后又看向他，“你来将军府真的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工钱不成？”

　　姜月逢连忙点头。

　　沈思年低垂着眼，夜色正浓姜月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继续低着头盯着对方的衣摆。

　　寂静良久，姜月逢才听头顶那人开口道：“行吧，留府里扫地。”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姜月逢连忙谢恩，再起身时沈思年已经走远，没想到这一趟竟这般轻松就留在了将军府，这沈思年的警惕心看来还不高。

　　此番确定自己在将军府稳住脚后，姜月逢的压力便也轻了不少，他在院子里等了其余二人片刻，却依旧不见人回来，也不知是闹到哪去了，这么晚还没回来。

　　沈思年走出后不远，如影便现身跟在他身后，刚刚沈思年让他在暗处观察姜月逢，他如实禀报道：“那姜某并无杀心。”

　　“感觉到了，就像是真心想在这将军府做个打杂一样。”沈思年道。

　　“将军为何答应他？”如影问道。

　　沈思年听着这问题一笑，“不觉得他挺有意思吗？是演技太好连身上的杀气都能隐藏，还是真的只是一个身怀武学却只想打杂的普通人……让傅仁送他进来，傅仁最近可有和什么人勾结在一起？”

　　如影摇头，傅家每次送人来时，将军府和九千岁那边都会提前探查傅仁的关系网，直至今日都并无异常。

　　如此说来，倒让沈思年更加好奇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不知是沈思年过于安详的生活，姜月逢的出现，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或许有人马上就会打破朝廷维持的美好梦境。

　　让某个位高权重的滚下台来，但谁知道那人是姜月逢还是……

　　翌日一早，姜月逢起来时仍然未见那二人回来，有人扣响房门，姜月逢匆匆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鹅黄衣裙的小丫头，身后跟着的是如影。

　　“将军说，自明日起你便去落枫院扫地，每日卯时三刻就要到位，赶在将军出门前打扫好。”如影冷声传达道。

　　姜月逢行礼，“小人明白了。”

　　传达完将军命令的如影转身就要离开，姜月逢开口叫住他：“如侍卫，多谢您替小人……”

　　“我没说什么。”如影侧头看向姜月逢，“是将军自己确定要来见见你的。”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姜月逢看着如影离去的背影，心中只道这主仆二人的性子都一般无二，只是沈思年面上带笑罢了。

　　如影走了，随行的小丫鬟还留在原地，她掏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数了20文递给姜月逢，“你以后在将军府每月是50文，月初会先给你10文，剩下40文月末再结给你。”

　　姜月逢收好钱，那小丫鬟就道：“我叫霜柳，以后月钱都由我开给你，有事去柳院找我就行，你叫什么？”

　　“我叫姜月逢。”

　　“行，月末找我就行。”霜柳打了招呼便也走了，姜月逢掂量了下手中的10文钱，若是如影所说每日早上去扫地，那这一月50文算得上很好，怪不得那么多人想着法子进沈思年这里。

　　正想着呢，刘天福和刘强子二人终于回来了，二人手中各提着一个钱袋，看到姜月逢拿着十文钱时刘天福笑道：“怎的就给你十文钱？”

　　“什么？”姜月逢没反应过来。

　　刘天福晃了晃手中钱袋，“沈将军宣布咱们离府了，一人十两银子呢。”

　　这才几天就给了十两银子，对比手中这十文钱确实是天差地别，姜月逢站在原地，只道：“我留在这打杂了。”

　　“你？”刘天福惊讶道，半晌表情一变：“就说你肯定有些东西，居然让将军留住了你。”

　　姜月逢没心思聊那么多，垂眼看了看对方的手指，十指皆被包裹住，“手可好了？”

　　提到手刘天福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多管闲事。”说完，便冲回屋里拿上包袱离开了。

　　而在二人说话间，刘强子也已先行一步，瞬间这小院里就剩姜月逢一人。

　　姜月逢握着手中十文钱，半晌后轻叹口气。

　　不知怎的莫名对扫地这事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