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的关系》花不呗

3、初来乍到

　　下午烈阳高挂，照的人刺的慌。

　　车站外人潮攒动，想要在没有任何标志的情况下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刘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看型号已经有些老旧了，不过胜在还能使。

　　翻开通讯录，从不多的名单里找出表哥的电话，拨了过去。老手机的铃声大的很，不用紧贴耳朵就能听清楚。

　　“喂，表哥，嗯，我下了，”

　　刘仪抬头看看周围，最后看着头顶的电子屏，敲定了标志物。

　　“现在……在一块大电子屏下面！嗯，好。”挂了电话，刘仪将手机放进了衣服内口袋，这是母亲给他缝的，知道他要外出，连着好几天给他所有外套上都给缝了一个。儿行千里母担忧，怕是如此吧。

　　刘仪站在人群里，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看远处的大厦树立云端，看马路上跑着的各色小汽车跑着，看着这个他之后赖以生存的城市。
　　茫然？我想是有的。无措嘛？应该也是有一些的吧。兴奋？兴奋什么呢？暂时还想不到。

　　他就像是误入巴别塔的俗人，分崩离析的语言，不知如何安放的心灵，也不知最后生出的是恶，还是善的果实。

　　“刘仪！”一声呼喊打散了刘仪的思绪，太阳照的刺眼，看着一个人背着光向自己走来。他眯了眯眼，等人走近了些才看清楚人——刘阳。

　　他穿着件整洁无褶皱的白衬衫，身下搭着条黑色西装裤，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文气气的，只是脑门上冒着的汗，略显狼狈。

　　“表哥。”刘仪捏了捏手里的带子，用指甲在什么抠搜着。面上透露着些拘谨。

　　刘阳从地上提起大袋子，带着刘仪往自己的车上带。“等久了吧，路上堵车，给耽误了，”他回头跟刘仪解释到。

　　刘阳提着大袋子回头搭话到，“路上还好吧，之前是春运，人最多的那一会儿。现在错开趟，人应该也少点吧。”

　　“还行，不算多。”刘仪随口回到。

　　他们穿越人群，从夹缝里一点点往外挤。

　　“哎，对了，我记得你是读过书的吧，听叔叔说呢喜欢看书？”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刘阳回过头说到。

　　刘仪抬头看了眼表哥，“嗯，读到高中，学习不好，没上上好大学，索性在家里帮忙。平常喜欢看点杂书，算不上什么的。”他往上提了提手里的重物，一时不知道这个问题何来。

　　听到对方的诚恳的回答，刘仪一时也不知道回些什么话，“喔……这样啊。”不过幸好走到了地方，这个话题也算短暂的终止了。

　　到了车边，那是台黑色的小汽车，擦的锃亮，是村子里有钱人使得那种。
　　“上车吧。”刘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锁，向刘仪讨过袋子一个个往后备箱塞。放完，啪！的一声讲后备箱盖了回去。

　　刘阳走到副驾驶边给刘仪开了门，随后快步走到主驾驶边，开了门，头一歪，“上车。”

　　刘仪就这么看着这位有些雷厉风行的表哥，一下子看呆了，被叫了一声才回过神，开门上了车。脑袋里还不由的在想刚刚的事情，这……怎么和村子里见的好像不太一样。

　　启动了车子，耳边嗡嗡的响，屁股下是微微的震动。刘仪一些新奇，用手摸了摸靠背，感受着手间的震动。

　　驶出停车场，刘阳放起了歌，车里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了些。

　　这首歌刘仪叫不上名字，好像是听过的，好像是哪个女歌星唱的，隔壁小君喜欢的那个，她还和我说过的……怎么想不起来里呢？

　　“我托人问了一下，我们学校图书馆还少个人，平时没什么事，就干些登记整理的活，到时候过去也有人带你，还管一餐，你看怎么样？”刘阳微微侧了侧头，看向身旁的表弟。

　　要不是有安全带拉着，刘仪上半身都快挺成硬板了，“我可以的！”

　　左打方向盘，过了拐弯，刘阳看了看后视镜，随口回到，“那就行，我想着先带你回家收拾收拾，你刚来也找不到什么住的地方，到时候万一为人坑了，或者被骗了也让姨担心，你就先住我那吧，明天和我一起去学校。”

　　“好，谢谢表哥。”刘仪有些不好意思，但人家都把话说满了，自己也不好再回绝，就略带羞怯的道了声谢。

　　聊完正事，两个年轻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闲天，大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为了不显得那么冷淡罢了。

　　刘仪瞧着窗外，直耸入云的房屋，纵横交错的立交桥，是他曾经在梦里做到过的。
　　这一刻，不真实感灌满心田。

　　我这是在哪？我已经离家几千公里了嘛？为什么没有有点感觉呢？明明前一天我还在在收拾苞谷的，怎么就到了这呢？

　　“刘仪？刘仪？！”

　　“嗯！”被一声声叫唤给叫回了神，刘仪先是低头那袖子擦了擦眼角，随后才转过头去回话。

　　刘阳看着对方发红的眼角，怎么不懂。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位不太相熟的表弟。一时间，小小的车厢里，透出些尴尬的味道。

　　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刘阳捏了捏方向盘，从镜子里看了眼刘仪，才悠悠开口。“你……可能一开始会住不太惯，我当时也这样。不过没事，慢慢的就习惯了，”他转头看了看对方的神色，确认对情绪还算良好才继续说下去“有麻烦的事，之后可以和我说，毕竟在这座城里，我们应该是最相亲的人了。”

　　刘仪摩挲着手指，心里有万般言语，最后也只是凝聚成一个“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真情实感，发自肺腑的好意，对于这方面他一直没有什么经验。

　　他就像一个孩子在牙牙学语，总是笨拙的在模仿别人，最后整成了一个四不像，倒也是好笑。

　　刘仪有些郁闷的看着窗外，夕阳缓缓隐入地平线，只留下束束红光。路上的斑马线上，穿的光鲜亮丽的人们来去匆匆，滴滴的喇叭声为这一幕添上一抹色彩，构成了一幅别样的画卷。

　　转头偷看了一眼表哥他现在应该说几句吧，算是谢谢对方的好意。可是应该说些什么呢？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呢……

　　在对方感受到注视前，刘仪收回了视线。他有太多太多想不明白又很复杂的感情，但却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剪不起，理还乱的感觉此刻无比强烈。

　　汽车的震动声慢慢见到，“到了。”刘阳挺好车位拔出钥匙，给刘仪指了指外面。
　　高楼耸立，直插云霄，没仔细数，但刘仪知道这里肯定是他工作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他跟着表哥下车，后备箱里的东西一袋袋往外拿，堆在脚边的空地上。刘仪手上拿着两个，肩上背着一个，剩下还有还几个小的被刘阳拿着，虽然小但也不轻，一个个小袋子都被发挥了极致。

　　跟着进了大楼的正门，刘阳按了下墙上的按钮，站在那边等。刘仪也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个新奇东西，看着小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个往下掉。

　　只听“叮”的一声面前的两个铁片打开来，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小空间，差不多能容纳四五个人，只是如今这大包小包的怕是要再装进来四五个人，怕也是够呛。

　　刘仪就跟个小鸡仔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刘阳屁股后面，对方干什么，自己就跟着做什么，仿佛这样他就能更多的融入这里一些。

　　铁门缓缓关闭，他们就这样站在一块不到方寸的小空间，身体像是被股力拖着，不知道去往何方。

　　叮一声，门打开了，刘阳引着刘仪走到一闪门前，打开门后转过身去让刘仪看到了里面的全貌。

　　“小仪，进来吧。”

　　房子的面积不大，肯定是比老家里的差远了，不过只是个落脚的地方，又怎么能求个故宫一般的住所呢。

　　刘阳在前面领着路，怕对方不好意思还时不时的跟对方介绍着，到了一扇门前那是他给刘仪准备的房间，是原本的书房。

　　忽略墙角立着的书架，在靠窗的位置支了一张床，刘阳说起的时候还略带了些不好意思，毕竟当租房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和别人一同居住，为了居住条件好一些租了个好一点的一居室，只是现在就尴尬了。

　　刘仪连忙摆手说没事，自己本就是麻烦了人家，哪里还敢挑三拣四的呢，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是不错了。

　　两个人互相掰扯了几句，刘阳便也没再继续说了，只拿着东西，说帮忙整理。刘仪也没拒绝，这才又忙活了一起。

　　别看每个包裹都不大，但要真收拾起来也是属实累人。这不，从中午一直忙到了下午，这太阳都要落山了。

　　刘阳捶了捶一些酸痛的腰，脸上浮起一层薄汗，他用手推回下滑的眼镜。看了眼窗外的天俨然是可以吃晚饭的点了。

　　家里只剩下先前买的一些菜叶子，拿来招待人属实是有一些寒酸，只是平时自己也不常在吃饭，休息日也是凑合着有一顿没一顿，哪还能想到有招待人的一天。

　　思索再三，刘阳最后敲定答案——出去吃。

　　与对方说了想法后，他就带着刘仪去了楼下的小饭店，门店小，但重在实惠量大还地道。

　　过来点单的老板娘，看到刘阳立马展露笑颜，“刘老师！哎呦欢迎欢迎。”

　　她将手里的碗筷布到桌子上，又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从袋子里拿出纸笔。嘴里却又一刻不停的说着“今天要吃点什么啊，还是跟之前一样？”

　　刘阳带着适宜的微笑，简单调了几句回答。

　　“再加几个菜，您看着上就行。”

　　点完菜老板娘也不再做打扰，都是生意人，也是有分寸的。

　　点完菜，兄弟俩就面对面那么坐在，有些尴尬。

　　刘仪的双手摩挲着大腿，眼睛直视着桌上的碗碟，开始不自觉地放空。

　　一直等到上菜前，这种气氛一直没被改变。

　　等到菜上齐，刘阳才趁着给对方倒醋的理由搭了句话，之后就又恢复了寂静。两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都没再开这个话头。

　　刘阳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也是摸清了自己这个表弟的性子，索性也不再执着于搭话，现在这般，自己也自在。

　　而刘仪，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是对表哥的感激，可到了喉咙了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各吃各的，有时候，想到好玩的也会扯几句。

　　“老板！有快递！”一声喊叫，让刘仪从眼前的饭菜上抬起头，因着正对大门的原因，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青年。

　　是熟人，火车上那个人。

　　这是他第二面遇到他，应是不熟的，刘仪瞧着对方沉思，他的身上就像是被撒了金粉一样，只是看见他，便移不开眼。

　　而在这时那个他，也看了过来，外面的夕阳照出橙黄色的光，透过饭店的玻璃门照亮了屋子，他就站在那，逆着光。

　　他们看着对方，这一眼比藕丝还要难舍难分，青葱少年，风华正茂，眉眼间是纯真，是让人抹不去的独属于他的光芒。

　　刘仪看傻了，他敢打包票对方一定是个少年郎，不然又怎么会那么让人移不开眼。

　　他们看着看着，对方笑了，很好看，好像幽暗里的荆棘寻到了他人生的光，少年朝着刘仪挥了挥手。

　　他应该是穿着校服，在学校里为学业烦恼的。可此时他却穿着一身快递服，满头大汗，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

　　这让刘仪不免有些惋惜，多好的人儿啊。可面上却不曾露出半点，他只是微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对方就又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临走还抱歉一样跟刘仪扯出一抹微笑，然后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下次还会相见吗？楞了一下，刘仪便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说着不相往来的是自己，如今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对方真是林妹妹有前世姻缘等与自己相配不成？

　　越想越多，越想越想越离谱，刘仪拿筷子戳了戳玩碗里的米饭。

　　而在刘阳的视角里，却有些诡异了，先不提自家表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人打招呼，就现在对方这一秒十个表情的样子，就极度不正常。但最终刘阳倒也没真说出来，谁还没点秘密呢，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的过。

　　吃完饭，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到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表哥，看流星。”刘仪指着天上闪着光的小亮点。

　　刘阳转头看着刘仪欣喜的样子，原来对方也有小孩子的时候。“那是飞机，不过要说是流星也没错，毕竟啊，那里有人想跨过千山万水，去见自己想见的人，也算是实现愿望了吧。”

　　他们一起站在马路旁，仰头看着天上的飞机。

　　刘仪听着，看着，心里想着的却是刚刚的那抹身影，他们还会再见吗？他，又希望与他再见吗？这实在太难了，一时有些解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