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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夕阳西下 一个小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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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转眼就到分别。游子远行,父母送别。在车站里眼泪与怀抱,并不少见,但却也珍贵。
刘仪瞧着车站里的人们的一举一动,一幕幕印在眼底,耳边是母亲的叮嘱。
“到那边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知道没。家里这边不用你担心,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吃好穿好才是你最主要的事情,别为了省钱不舍得吃好的……”母亲拉着刘仪的手,眼里泛着点点泪花,却迟迟没有掉下来。
她是一位母亲,是天下千千万万个母亲里的一个,也是对他最好的那一个。
这么想着刘仪突然有些想哭,没由来的难受。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实质意义上的一个人。他不是一个过分感性的人,但在这个关头也总是忍不住伤神。
对着母亲的滔滔不绝的叮嘱,刘仪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怕自己一说话就止不住,止不住的哭。
“箱子里有香肠,是前几天我……”
刘母指着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件件嘱咐到,其实这一路上早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是不说这个,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是一遍遍的题,一遍遍的说。说到口干舌燥,说的肝肠寸断。
还没说完,却忽然被刘仪扑了个满怀。她愣住了,但也很快缓过神,温柔的环住了她的孩子,用饱受风霜的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孩子大了,大到她一只手都环不过来,大到要背着行李远行了。
站在一旁的刘父只是不说话,过来许久才拍了拍刘母的肩膀。刘母紧了紧怀抱,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看着掉着眼里的孩子,虽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但还是用手先擦了擦刘仪脸上的泪水,才擦了擦自己的。仔细的盯着刘仪看来许久,想要将孩子的脸印进眼底。
最后还是放了手,退到一旁。
“这个你拿着,”刘父从兜里拿出一方帕子,四方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白玉,顶上用墨红绳子穿着“我托人从庙里求的,你好好带着。”
刘父将绳结打开,亲手给刘仪带上了。那双粗糙的大手摩擦着刘仪的脖子,略略的痛里带着些暖意。
“不带的时候就好好收回,别丢了。”他叮嘱着,大手在刘仪肩上拍了拍。
刘仪低头摩挲着那块玉,上面雕着一尊憨态可掬的佛。
“这…”
“好了,给你就拿着吧。要检票了,快去吧。到了地方记得给你表哥打电话。”刘父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后退回了刘母身边。
刘仪看着父母,父亲揽着母亲的肩膀,母亲低头擦了擦眼泪,最后挥了挥手让刘仪走。车站的候车区是人声嘈杂的,可是这一刻刘仪却觉得静,静的让人心慌。
他提起大包小包蒙头向前走去,站在长长的队伍里,举头是干净明亮的天花板,向前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前路,转头看是魂牵梦萦的家。
这是他现在只能往前,走上这条未知的道路。
离别是一场没有人教,却每个人都要会的课程。没有理由,没有道理。
开始检票,人群开始往前移动,刘仪跟着大部队一步步向前挪去。等轮到他,刘仪又转头看去,二老还是站在那个位置,注视着他,母亲靠在父亲的身上,父亲挥挥手示意刘仪向前走吧。
刘仪转回头,向上提了提行李,蒙头向前走去。
检完票,站在月台上,刘仪摸了摸脸,是湿的。眼泪比他的心还要快,比他的脑更能感受他的情绪。
用衣袖擦去眼泪,可它却像是发了洪水,怎么擦也擦不去。刘仪用衣袖按住眼睛,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月台上的人看了看旁边哭的伤心的小伙子,随后又继续做回了自己的事情。离别的人,又怎么不懂这眼泪的含义呢?可只有发出来了,心里才算痛快,之后才不会那么难走。
车到站了,刘仪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大包小包的上了火车。
他拿着车票一个个的找,一眼眼的寻,寻找着他位子。
“z10……z……10……”
终于在车厢的尽头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刘仪抬头一块,有一个年轻人正坐在自己位子上,长相算不算好看但决定的清秀,深邃的眉眼微微蹙着,纤细的五指无意思的抚摸着唇瓣,他就那么坐在那,看向窗外,只是不知道脑海里想的是景还是人。
刘仪看的出神,这个人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抓着他的眼不放。等会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这才怯生生的说到“您好,你做到我的位子上了。”他举起自己的车票送到青年眼前。
那个人从风景里抽回眼,转头看着刘仪,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车票,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车票。
“不好意思!”青年扯出一个微笑,起身给刘仪躬了下腰。看到刘仪大包小包,又提出帮忙放置,这倒是让刘仪不好意思了,连连摆了摆手,只是架不住这个青年太有“礼貌”了,最后半推半就还是让对方帮忙了。
等所以包裹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刘仪才收了收衣服坐到了位子上,那个青年也拍了拍手坐到了刘仪对面。
刘仪抬头,眼神就这么和对方对上了。他们互相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车开了,窗外的景开始奔驰,从熟悉到陌生。
刘仪看了看窗外的景,游子之情油然而生,摩挲着手,终是没掉下泪来。
情绪就这么在心田沉淀着,沉淀着……
“兄弟,你这是出远门吧?进城?”寻着声刘仪抬头看去,青年靠着椅背,眉眼弯弯。
刘仪犹豫了会儿,随后“嗯”了一声。
车厢里吵闹着,乘务员推着小车从一旁走过,吆喝着。旁边那座的夫妻逗着孩子,邻座的人投去了目光,孩子发出车厢里唯一的笑,笑的那么天真烂漫。让所有离家的人,在这一刻找到了心灵的慰藉,也冲淡了忧愁。
刘仪看着那个孩子,嘴角无意思的勾出了一个弧度。他感觉有人正在看着他,他回头看,是那个青年,他也正在看着自己,也在笑。刘仪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它,它,不像孩子的笑,那般纯真干净,但不猥琐,不惹人讨厌。如果真要说个所以然来,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里带也着笑,那是一种只对着他一个人的笑。
只是它只持续了几秒,随后它的主人就意识到自己冒犯到了对方,立马低头收起了笑。
刘仪心里突然没由来的感到可惜,要是这个笑能永远只是他的该多好。
“我去城里打工。你呢?去见爱人?”刘仪抬眉问到。去年村口有个李老汉,听说是在电话里聊了个城里的女的,家里人好说歹说没劝着,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不不!不是!我去见我母亲!”青年连忙挥了挥手,耳朵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涩,刘仪低着头,嘴角略微带了点笑。
青年摸了摸耳朵,陪笑起来。话头这么也就开了。
从对话中得知,青年是去城里见母亲的,顺便在那边找份工作。也是奇怪,但过多的刘仪也不好多问,毕竟也才见得第一面。
刘仪与对方说了自己的目的地,他是要去投靠他表哥的,也是去城里找个活干。对方有急事先过去了,让自己到地方联系对方,所以自己如今才一个人。
两个年轻人看此行目的一致,能聊的便更多了。
刘仪好久没有聊的这么尽兴,对方是一股泉,源源不断的流动着,是赋有活力,生命力的。流过喉间,带来丝丝凉意;流过五脏六腑,带动着滚烫的热血流向身体各处。
对方是个健谈的人,一般是刘仪说一句对方说十句,他们就这么聊了一路。到站的时候他们俨然已经是一副好朋友的样子,青年忙前忙后帮忙将刘仪的东西搬下车。
等全部搬完,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瞧聊了这么半天都忘了说名字了,我叫王随安,随遇而安的随安。”他笑的热烈,身上透着一股朝气。
“王随安,我叫刘仪。刚刚谢谢,那有机会再见。”刘仪拜了拜手,对方也只是站在那对着他挥挥手,说了句“有缘再聚。”
走出了车站,已经是夕阳西下,一道金黄色的光照在地上。
刘仪心里想或许他们之后永远都不会见了。他们不过是彼此路程上的一个过客,一个聊的还不错的聊伴,但要是真搭上关系,怕是连第一面的好印象都没有了。倒不如像如今这般,不近不远的好。
刘仪心里这么想,嘴角泛起了笑意,只是这笑,看起来却不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