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见 纪臻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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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臻走出大和殿，冷冽的空气直往鼻中钻，他一步一阶，慢慢到了梯下。
“大人。”侍从走上前为他披上皮裘。
纪臻站定，随意说着话：“今年阳月甚冷。风琴，你觉如何？”
风琴是纪臻的奶兄弟，两人从小相伴，主仆之间更似兄弟。
风琴系好皮裘的细带：“大人忘了，那年阳月，风琴伴您入院读书，也是如此。”
纪臻温和地笑着：“是么，我竟忘了。”
“九遥！你且等我一等！”
一道清亮的声音急急喊着，是薛柯。
纪臻理着袖口：“我们快些走，不要被他赶上。”转身由风琴扶着上了马车。
纪臻坐在车里，耳边是马蹄清脆击打石板的声音，看着窗外堆落的层层白雪，他自嘲地笑笑。
我何曾忘。
那年是元和九年。
纪臻不过总角，通过院试后便被父亲送入国子监读书。作为年小的秀才，纪臻仍颇具顽性，时常被先生责罚，轻则抄书，重则笞尻，但他仍是不改，只顾着玩耍淘气。
那日阳月廿四，天上正飘雪。纪臻燃起玩乐之心，从前排的位置慢慢往后挪。
讲课的是大儒薛岱。他原是进士及第，却一心讲学，先帝便允他到国子监作祭酒，既遂了他的心愿，又尽了他的才力。
这是个极板正的老儒生，素来对纪臻又爱又恨。
此时他眯着眼，高举卷书，作沉醉状：“季氏将伐颛臾。”
监生们跟着吟咏，纪臻也渐渐到了门边，他正欲跨门，薛岱却一下睁眼，托着长须问：“九遥，孔圣为何认为不当伐颛臾啊？”
纪臻淡定地收回已踏出门槛的脚，反身作揖：“学生以为，颛臾者，先王以为东蒙主，故受命于天子也，不能伐；且至邦域之中，需守信讲义，不可伐；颛臾为鲁国之臣，为社稷尽智，不当伐。学生拙见如此。”说罢已然完全正身以对薛岱。
薛岱摸着胡须：“你所言不错，你所为为何？”你的言论我喜欢，你的行为我要管。
纪臻：“学生体热，不忍叨扰先生讲学，故至后门，欲求雪以解热。”我没想出去玩，怕打扰你上课，所以想抓捧雪解热。
薛岱点点头，大赞：“甚善！如此便作制艺两章，略表尔尊师之心。”很好，那你今天写两篇制艺我瞧瞧。小老头笑眯眯的，面上辨不出喜怒。
纪臻煞有其事地颔首：“学生谨遵教诲。”
此时课钟被木桩撞响，下学了。
薛岱在台上收拾教义，纪臻趁他不察，一下冲向门外。
正踏出门槛，只一片白晃过眼，纪臻竟直直撞上来者。
“当心。”来者揽住他，自身却退却半步。
纪臻急忙致歉，慌乱中无意抓住了来者的手，那手似雪白，似玉暖，他一时竟呆住般紧握不放。
不知何时，薛岱已走至他们身旁。他扯开纪臻：“君子求礼，执手过亲。”你举止过亲，让人恶心。
纪臻方才如梦初醒般抬头去看来者：“仁兄莫怪，纪臻为人愚钝，若有冒犯，还望见谅。”一看便更呆。
来者一袭白衣胜雪，同他一般扎结于顶，精雕玉琢的玉人般笑着看他。见他看过来，还温和地笑着：“不必拘于小礼。”
薛岱笑眯眯地看着纪臻：“九遥，今日怎呆傻至此？”你今天好不聪明。
纪臻：“先生莫笑，方才体热未解，学生不过迟钝些许，兴许先生应当允我一日假，以助学生康健如前。”此时他已恢复往日伶俐，也笑眯眯同薛岱推手。
玉人便在一旁瞧着，并不多言语。
薛岱卷起教义轻敲纪臻额头：“子行矣！”你滚吧！而后正正衣襟才又对纪臻开口道：“这位是国子监新来的监生，就由你带着熟悉周遭环境。要将行课事宜据悉告知，不要戏弄人家。”
转头又笑眯眯地同玉人说：“子琅，为师今日还有要事，不得以讲你托付给这个小泼皮。他同你所说，好则可行，坏则勿信。”这个小子嘴里没有真话，你要当心。
玉人笑着点点头，作揖：“先生安心。”薛岱便又笑眯眯地走了。
留下的纪臻莫名脸红：“先生所言亦然。”先生说的也并不全真。他此话很是小声，玉人未听清，便凑近倾耳：“你方才说了什么？”
纪臻望见他黑漆漆的大眼睛：“没什么。方才忘了问，我当如何称呼你？”顿了下才讷讷地补充：“噢，我名纪臻，有字九遥，你可同他们一般，唤我纪九遥。”
玉人望着他，说话带着点咬文嚼字：“我名秦珩，字子琅。唤我子琅便可。”
纪臻心下念了声，子琅？当真人如其名。
二人便一同熟悉国子监。
“国子监么，有两座大门。最南面的叫集贤门，是国子监的主正门，平常不开，唯有皇上圣临才将将打开。门内有东、西井两座亭，共同组成了第一进院。”纪臻领着秦珩不急不慢地走着，瞅见了门便开口介绍：“喏，就那个。”
秦珩点点头：“我今日并非从此进院，想必便是从另一扇大门入的院了。”
纪臻想了想：“并非。我们二人都属第一进院，你应当是从退省门里进的院。退省门是集贤门内的一扇门，位于院西面，算是内门。”他们走着，纪臻远远瞧见了另一扇门：“喏，那便是第二扇大门，太学门。太学门在集贤门正北侧，是第二进院的主门，内设琉璃牌坊。咱们平常不大去。”
秦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点点头：“原来如此。”
“还有什么我忘了介绍……”纪臻站定，闭眼细想。
秦珩便安静地看着他，面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
纪臻忽然拍头：“啊！差点忘了！”他转身扯住秦珩衣袖，解释道：“我们快些，一会该用膳了。”我有点饿。
秦珩笑着点点头，很配合。
纪臻：“彝伦堂相当于藏书院，今日来不及领你前去熟悉，日后你若要前去，只管找我，我定奉陪。”他急急地走着，衣诀随风翻飞。
秦珩扯了扯衣袖，点点头：“好。”
两人便一齐前去用膳。餐前，纪臻视死如归地看着秦珩：“国子监的饭菜素来是一大特色，子琅好好品尝。”
秦珩未觉其意：“九遥快些用膳吧。”你不是饿了么。
于是纪臻深吸一口气，开始吃饭。秦珩夹起一片素炒小菜，嚼着嚼着，便微微皱眉。
好难吃……秦珩边望着纪臻，边抬筷吃着这有特色的饭菜，怪不得九遥如此说呢。
用完膳，纪臻再也没有羞涩之意，同秦珩散步闲聊着：“子琅，你打哪儿来？”他笑了下，补充道：“你口音不似盛京。”听着怪软乎的。
秦珩笑笑：“确然。我家在江宁，此次是同父兄前来盛京，顺道求学。”
纪臻歪头：“江宁？那可真是个美地！”他好奇地问：“你们当真有彻夜不灭的灯火和昼夜热闹的市集么？”
秦珩点头：“有。但盛京乃国都，江宁逊色几分也未可定。”
纪臻：“江宁，富饶之地也。我父亲曾说，那儿有世上仅有的繁华。”
秦珩：“令堂所言美极。盛京如何，秦珩现在还未知晓，待以后熟悉，方能通晓各地之宜。”……
“等休沐，我带你玩啊！全盛京再找不出第二个比我纪臻更懂玩乐的！”
“那便谢过九遥了。”
……
两人说着笑着，半日便亲如兄弟，从此便一处玩乐睡觉，一处读书写字，已然情同手足、乐于知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