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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识字 “嫦娥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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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鸯鸯额上的伤好了,布条也摘了下来。她和村中几个女童打起了交道,起因是一个女童跑过来问鸯鸯:“姐姐好漂亮,像画本子里的仙女似的,能不能给我当嫂嫂?”
鸯鸯蹲下身来,和她平视着:“姐姐漂亮就要当你的嫂嫂了吗?”
女童一个劲儿的点头,说道:“心儿想要漂亮嫂嫂。心儿的哥哥念书很厉害了,姐姐一定会喜欢他。”
鸯鸯逗她道:“那心儿想不想也念书念的很厉害呢?”
心儿摇头,大声说:“心儿不念书。阿娘和阿爷说心儿是女儿家,不用念书的。心儿以后只用嫁个好儿郎就好,所以心儿想长成和姐姐一样,这样所有的儿郎都愿意娶心儿。”
鸯鸯摇了摇头,认真说道:“谁说女儿家就不可以念书识字了呢?心儿若是多读些书,当一个才女,那才是好的。”
心儿听了,道:“可是心儿家里没有钱,只能让阿哥一个人念书。阿姐和心儿都念不成的。”
鸯鸯问;“那心儿想读书吗?”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女孩儿当真思考起来:“可是读书会不会很难,阿哥每天都因为功课心烦。”
鸯鸯说:“读书可有意思了,心儿要是想学,姐姐可以教给你。”
心儿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就这样,心儿另外领来了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女童,就这样开始跟着鸯鸯学起了识字。
鸯鸯在院子里支起桌子,又额外找来几个凳子,办起来了一个小小的识字堂。她不收费,只要愿意用心学的她都可以教。
起初她担心李怜光不同意,去找李怜光商量。李怜光有些担忧:“教这些孩子识字是好事儿,只是我在村中的名声不好,怕她们家里人不乐意。”
“每日就让她们来不到一个时辰,家里人若问起就说是在外面玩,不好吗?与其每日胡跑,坐下来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一共有四五个孩子,鸯鸯教她们一个字,就让她们拿细树枝在地上写一个。她考虑的也很全面。刚开始认字,用笔墨纸张太费了。像这样用树枝在地上写,既能写完擦掉,也可以锻炼一下拿笔的方法。鸯鸯那日买的书里既有《论语》《孟子》,也有些话本子。每当学完字,就给她们讲个故事听,就当是奖励她们的认真。这小小学堂还真有模有样。几个孩子都是瞒了家里人偷偷过来,每次还会给鸯鸯带些玩意儿。起初她们还怕院子里的三条大狗,上了两次课后就也不怕了,和它们玩得开心。鸯鸯见孩子们和狗玩,不由感叹李家娘子真的是训狗有术,这些狗能自己分辨哪些人要亲近,哪些人要凶恶,聪明的像是成了精。
李怜光基本上每日午时采完药回来,鸯鸯也正好教完。孩子们给李怜光打招呼后就一溜烟儿跑了。
李怜光放下背上的筐子,问:“你给她们说什么了,怎么见到我这个样子?”
鸯鸯一边收拾着院子里的桌子,一边回答:“她们问我嫦娥是什么样子,我说就像阿姊那样。”
风静静吹着,李怜光脸上飞上一片薄红:“胡言乱语。”
鸯鸯收拾完,抬头认真地看着李怜光:“我这是真心话。”
“就该让你家里人尽快来把你寻走。”
说来也奇怪,鸯鸯已经住在这里七八日了,还不见人寻上门。李怜光在县里打听了打听,也没听说哪个员外家丢了闺女。她暗自观察着,只见鸯鸯也不着急。她问过后,鸯鸯这样回答;“阿姊,我虽记不得事,可是我总觉得留在你这里安心的很。若是没有来寻我,我倒想一辈子和阿姊住一起。”
李怜光当时点了点她:“你敢住,我还不敢留呢。我一个人可养活不起两人。”
鸯鸯道:“我那袋银子你又不肯用。阿姊若真嫌我,我学着做点针线活,卖来贴补家用。”
李怜光又哪里真的要她去做什么针线活呢。只是鸯鸯这样年轻漂亮,肯定不能一辈子和她住一起的。
李怜光和鸯鸯一起把院中那几个凳子放在一旁,对鸯鸯说道:“你且等着,我去割半斤猪肉来。”
鸯鸯不肯:“阿姊出去了半晌,又背着个筐子走来走去,肯定累了,还是我去吧。” 李怜光拗不过她,给了她一串钱,由她去了。
鸯鸯拿着钱,往村尾王屠户家里走。王屠户见她,笑呵呵地给她多切了半两好肉。
“拿好!”
“谢了。”
鸯鸯提着肉往回走,谁知窜出来了一个人,正是那张二。自从那日见过鸯鸯后,张二心里就一直念着她。
“姑娘好,这是刚买完肉回来吗?”
鸯鸯脚步不停,只是点了点头,那张二又跟了上来:“这点肉姑娘够吃吗?不如在下再给姑娘割些?免费送与姑娘。”
鸯鸯道:“不用。”
张二跟在她身后,几次想找话说,鸯鸯都不接茬儿,他眼珠转了转道:“听闻姑娘在教几个孩子识字?”
鸯鸯说:“我自己都大字不识几个,不知公子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青天白日,公子还是别跟了,免得让人传出闲话去。”这时听见些人声,几个刚在地里干完活的男人正往这边走。鸯鸯加快了脚步,将张二甩在后面,只听得身后张二和那几个男人攀谈了起来。
鸯鸯回到家,李怜光看她额边的汗珠,问道:“怎么走的这样急?不知道的以为谁在后面追着你呢。”
鸯鸯放下肉,说道:“赶回来给阿姊送肉,自然要走快。”
锅里放了猪油,已经热了,切好的肉片放下去发出呲啦一声,冒出香味儿。李怜光一时没留意,被烧热的锅烫了一下。
“嘶” 鸯鸯听到后忙过来,“怎么了阿姊?”
“烫了一下,不碍事的。”
“我看看。”
盘中的肉片在桌上散着热气,但是没有人去在意。鸯鸯打来凉水,让李怜光把手浸进去。烫着的是右手,三个指尖被烫的发红,泡在凉水里舒缓了很多。鸯鸯又去打水,让李怜光轮换着泡。
“真不要紧的,再不吃饭,那肉可就凉了。”
整顿饭鸯鸯都不让李怜光再插手了,她端着碗,“阿姊,张嘴。”
李怜光心里有些羞。她今年二十二岁,鸯鸯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现下鸯鸯像哄小孩一样给自己喂饭。她本来是不让喂的,可是右手确实不便。她用箸子去夹菜,竟然掉了两次,鸯鸯见状说什么也要喂她。
她只得吃了几口,便说自己饱了。
“阿姊骗人。你最少要吃掉半碗饭。”
接着喂。
院子里的狗也都被肉引着进了屋,三双眼睛眼巴巴看着夹着的肉片,可是李怜光却莫名觉得这些狗也都在看自己被喂饭。心中的羞耻感达到顶峰,她忍不下去了。“我真吃不了了,你再喂,就不要和我说话了。”说罢起身,进了内屋。
留下鸯鸯不明就里,和三条狗大眼瞪小眼:“有人伺候她还不肯。”她匆匆吃完饭,又喂了几口肉给狗,就去洗碗了。
屋内,李怜光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边把脸扭向靠墙的那侧。鸯鸯把那帘子掀起来,看着躺着的人,道:“阿姊,你耳朵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