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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陌上谁家年 ...

  •   04.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被削下的那缕青丝缓缓飘落在地,林厉盯着它微微愣住,随后摆手焦急地喊道:“时小友,这做不得数、做不得数的!今日你我可没分出胜负啊,改日再行约战。”
      时光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林厉手中的凤戟在风中颤抖着,发出细碎的呻/吟声,接着从戟身中部裂开一道口子,戟头歪歪斜斜地慢悠悠地朝一旁倒下。
      这回变成时光呆愣在原地,他真没想过比个武还能把人家的爱戟比坏。此时林厉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时光的大脑深处传来破碎的嗡鸣声,他眼神无措地投向林厉,浅色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没能吐出一字半句。
      “啊——”林厉也没想到陪伴自己多年的戟居然就这么折了,他双目微瞪,张大嘴没忍住发出一声嚎叫,胸腔隐约传来闷痛的感觉,却强忍着难受的劲出言安慰道:“时小友,看来还是你更胜一筹啊。”
      林厉这话反而让时光更慌张了,他有些手足无措,欲要解释:“林前辈,我……”
      “无妨,无妨,我明日拿去给当初熔铸凤戟的枯木大师瞧瞧看吧,他神通广大,或许还能修。”林厉对着他摆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疼地将断戟交给上前接戟的管家及伙计们。
      墙角刚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洪河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一只手替救命恩人把着戟,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用大拇指把盖子弹开,倒出几颗棕黑色的药丸,猛地全框进嘴里,咽下后拍着胸脯微微顺下气,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难看了。班衡凑上来又替他拍拍后背,叨叨道:“没事了,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洪河是百药谷的弟子,百药谷谷主姓岳,谷内只有两个长老,大长老名叫朱大勇,二长老名叫班衡。百药谷与其他门派不同,他们主要修习的不是内功或各种兵器,而是如何辨别药草、治病救人,谷中弟子学成出师后有些为各个门派所招纳,有些考进宫里头做了御医,有些则寄情山水成了逍遥散医。
      七年前,年仅十五岁的时光被追杀坠落山崖,掉进河里顺着水流冲至岸边,被恰好出来采摘药草的洪河给捡了回去。他全身半数骨折,青青紫紫地没有一块好皮肉,全依赖百药谷这群好心的杏林中人精心照顾他两个多月,这才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时光也因此与洪河成了知心挚友,除他母亲外,洪河是这天下间唯一一个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
      不过洪河这个人吧,虽然医术造诣颇高,却志不在此,他不愿去劳什子济世救人,一心只想练绝世武功,做个像评书里那般武功盖世的大侠。他也曾向时光请教过他的功法,可每每运转却感觉丹田滞涩,始终没练出来个名堂。朱长老发现他在偷偷练武后,也并未多加阻止,只是隐晦地告诉他,他天生就不是练武的材料。小小的打击过后,死倔的洪河仍然还在坚持,既然练不成内功那他就练体,既然练不成剑术那他就练力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洪河固执地如是想,故而练成如今这个半吊子的模样。
      忽地一抹红色的倩影自墙头翻下来,衣角飘飘然自洪河眼前划过,他这才真正洞见了救命恩人的模样。林灿的及腰长发尽数梳起,为银冠束之高阁,长长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四处乱颤,举手投足间是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洒脱。
      她的脸蛋只有巴掌大小,柳叶似的细眉紧蹙,双目修长瞳色略浅,目光中透出几分锐利,不威自怒。对上面前的洪河,林灿眸光微动,眉头这才稍稍纾解,两个恰到好处的酒窝伴随笑容漾开在脸颊侧边,她摊开手对洪河说:“谢谢你帮我拿着,是不是很重?交给我吧。”
      在洪河耳中,林灿的声音宛如天籁,他小麦色的脸顷刻间布满了绯色,恍若大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将戟递还给它的原主人,对着林灿露出憨厚的笑容。
      林灿将其接过,扭头对着擂台上大喊一声:“爹!他有同伙接应!被他给跑了!”
      林厉沉吟片刻,他隐约感觉今日这事不太简单,假如说他们是冲着时光来的,为何会是这么一伙训练有素、有组织的刺客,按理说时光不应当会惹上这种组织,除非他有特殊的身份。林厉想到这儿,用余光瞥一眼身侧同样在思考的时光。况且这伙人使用的暗杀手法,给他的感觉颇像影门。这个门派向来神秘,他打过几次照面,与其说它是个门派,不如说它更像是某个私人豢养的暗卫队。
      林厉不愿再往深处想,他也未对林灿做出明确答复,而是向时光拱手邀请道:“时小友,外边风大,不如与我进屋喝杯茶?”
      时光点头应允,随着林厉先一步进屋。林灿见状将戟插于外边的兵器架上,抬步也要跟进去,却被洪河扯住,好好一个壮小伙凭空生出些扭捏,他眼神飘忽地问道:“林小姐,我能跟你讨杯茶喝吗?”一旁的班衡简直没眼看,就这点出息,可千万别说是他班衡的弟子。他扶额偷偷往左边挪动脚步,装出一副与洪河不熟的模样。
      林灿颇感意外,却也没有拒绝洪河,她柳眉微挑,朗声说道:“可以呀。”
      俩人步入厅堂时,林厉与时光手边已然置上茶盏,林灿鼻尖耸动,嗅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清香,疾步上前惊声道:“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舍得把六(lu)安片茶拿出来喝。”
      林厉低头细细抿了口茶,眼底皆是笑意与宠溺,嘴上笑骂道:“你这狗鼻子啊。”
      他再扭头对时光摆手,脸颊依旧挂着笑说道:“我在官场的一位旧相识前不久被调任至江淮地区,这六安片茶是他托人给我捎来的,味道很不错,时小友不妨尝尝。”
      六安瓜片是唯一无芽无梗的茶叶,由单片生叶制成。去芽不仅保持单片形体,且无青草味;梗在制作过程中已木质化,剔除后,可确保茶味浓而不苦,香而不涩。每逢谷雨前后十天之内采摘,采摘时取二、三叶,求“壮”不求“嫩”。
      时光抿上一口,茶香顷刻间席卷口腔,他眉头挑动,暗自称赞此茶果然不负盛名。
      洪河纠结地瞧瞧座上的林厉,又扭扯着衣角望望林灿的背影,心一横,凭空生出莫大的勇气。只闻“噗通”一声,洪河直溜溜地在厅堂正中央跪下,闭紧双目严肃地喊道:“林将军!”
      “听闻您座下没有任何弟子,我……我想拜您为师!”屋内原本在交谈的三人都被洪河这架势给吓了一跳,时光更甚,他差点把才入喉的六安片茶给喷出来。
      堂内瞬时静得连风吹动窗沿的细微嘎吱声都能闻见。关于林厉不收弟子这件事他早有耳闻,时光看向已经摆出看戏姿态的林灿,又见林厉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便识趣地提出自己想去花园逛逛,出门经过洪河时还顺带给他奉送上自求多福的眼神。
      时光沿着回忆很快寻至花园,他踱步至石桌旁边,食指微扣其上,心思完全没在绽放得千娇百媚的花儿身上。花园中除他以外并无旁人,此时的静谧氛围,倒是给他提供了上佳的思考的环境,他垂首盯着石子路上的落花思索,今日比武场上的刺杀有些过于刻意蹊跷了,且不说他们的目标是谁,单就看那个刺客射银针的手法,与前几日他在客栈里遇见的那群闹事之人几乎是如出一辙。
      他眉毛紧拥,极力回忆那天的细节。一开始是那群人过于高调地将座位原主人扔出酒楼,引起厅堂内其他人注意;接着是那名姓白的姑娘被调戏欺辱,再然后引来玉清观的沈一朗英雄救美,俩人较量间沈一朗将那个男人的衣袖划破了。
      对!就是这个!时光猛地抬头,脸颊随着思绪微颤,一双杏目亮得吓人。就是那个男人手上的纹身!
      找到蹊跷之处,现下再去调查便会简捷许多,时光思及此处,催动内力朝着空中猛然大喊:“何!嘉!嘉!”
      等了一小会儿,一名满头红发的男子唰地出现在花园中,他嘴里叼着根竹叶,身上是利落的黑色劲装,站在时光面前却懒懒散散,没睡醒似地对着他直打哈欠,语言粗鲁道:“找小爷干嘛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有个事想托你替我去查一下,我感觉前几日在客栈里闹事那伙人与今日这群刺客像同一伙人,你帮我查查有没有直接关系。”时光尝试和他打个商量。
      “呦,你怎么不自己去查啊?”果不其然被怼了。
      时光嘴角微耷,无奈地看着面前站姿放荡不羁的何嘉嘉,卑微地说道:“我脱不开身呐。”
      “真想不到呢,堂堂天机阁阁主还要靠我去查消息呢。”何嘉嘉语气嘲讽,时光真忍不住怀疑他平日空闲的时候是不是都在练这阴阳的功夫。明明自己算是他的头儿,每次却弄得好像他反而是他的下属般。
      不过听何嘉嘉稍微软和下来的声音,时光直觉有戏,便搭上他的手臂,细声细气嘱咐道:“那天的闹事男子右手手腕处有个青色的纹身,顺着这个去查。”
      “行吧,小爷给你个面子去查,消息按老办法给你。”只听咻地一下,时光手掌的温度消遁,何嘉嘉已然消失于花园中。时光见状低头苦笑,无奈地缓缓摇头,何嘉嘉为人还是挺仗义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请问……是……时大侠吗?”花园中方才恢复的恬静,被一道清澈却有磁性的男子声音打破,从时光身后顺风而至。
      时光闻声回首望去,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心中,似与他记忆中的某张脸庞大致重合。一阵北风徐徐卷过矗立于石子路中间的俩人,携带着被尽数撷下的梨树白色花瓣,蕴着清甜的香气倾洒于俩人视线交汇处。
      时光杏目微眯,迷茫地打量眼前人,这个少年较他高上几分,穿着月牙白的锦袍,可以看出家境不错。视线再向上扫过,一对剑眉修长,与温润桃花目相搭配,称得他格外深邃柔情,鼻梁高挺,薄厚恰到好处的粉唇微抿,本就上翘的嘴角拐出自然曲线,不经意外泄出几缕为他所藏起的傲气。
      他腰间革带上别着把墨色的剑,宽大的手掌搭于剑柄之上。剑身并于鞘内,在日光直射下将莹柔温润的光泽尽数影照入时光双目,只一息的功夫,便彻底将他的注意力吸附过去。时光紧紧盯着这把使他翻涌起熟悉感觉的剑,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连带着面部表情也覆上细微的愕然。
      他竭力遏制着声音中的颤抖,眸中闪烁着少年看不懂的情绪,强压着自己的失态问道:“你这把剑……这把剑叫什么名字?这把剑……它有名字吗?”
      少年不明所以地自末端托起腰间的剑,垂首端详又望向时光,沉着的声音里含着疑惑回答道:“有,这把剑名叫渊兮,乃是我父亲的一位故友相赠。”
      “那?那你是?”时光又盯紧少年的脸,双拳于衣衫侧后方紧攥。天地间的一切在瞬息间都被拉得极远,仿佛除眼前人以外的事物都模糊了,少年的嘴型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吐露出此时的他最不期望听到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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