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仇人养了十五年儿子之后，我开大了》若白倾墨

4、第四章 月夜临窗 “你可信我

　　漆黑的夜晚，烛火快要烧尽了，屋内越来越昏暗。
　　楚南兮对着一本摊开的书坐了很久，没有翻过一页。
　　门开了，楚南兮眼含希冀地抬头，看到了自己身边新上任的贴身总管，又失望地低下了头。
　　沈月临挽了袖口，用修长的手开始剪烛花，待屋内明亮了起来，为楚南兮添了热茶递过去。
　　“殿下口渴了吧，喝口水吧。”
　　“我，沈大人不必如此，让兰玉来就好。”看着沈月临递过来的茶杯，楚南兮有些惶恐。
　　跟着老师开始在宫中行走后，楚南兮才认得这个人，皇宫大总管，君父的身边人。虽然是内侍，却与陆渊并重，共商朝事，就算是老师见到他，也会称一声沈大人。这样的人如今在自己身边伺候，楚南兮哪里敢当。
　　更何况，白日那句“他不配”，一直在耳边回响。楚南兮已无法分辨那时的君亦芷是什么情绪，激动、难过，还是，厌恶呢。
　　楚南兮被压的喘不过气，只呆坐着，希望君亦芷能来找自己，却又害怕……
　　“是陛下让奴才来伺候殿下的，殿下唤我名字就好。我来时，看到君姑娘房间的灯灭了，应该已经睡下了，白日的事，不知道殿下听到多少……君姑娘陪殿下长大，殿下应该明白，她不是冲您。”
　　沈月临只自称了一句奴才，表明了身份和恭敬，但后面的对话也让楚南兮一下明白了这个人的分量，想来他在君父面前，也是如此不卑不亢。
　　“沈大人和姑姑，很早就认识了吗？”面对沈月临珠玉般温润的声音，楚南兮也莫名被安抚了下来。
　　“很早了，在她很小的时候。”
　　“她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她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我看的出来，殿下对她影响很大，也很重要。”
　　在这个深夜，沈月临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楚南兮的信任，而楚南兮也让沈月临没有后悔今天的决定。

　　楚南兮每日天不亮便跟着陆渊上朝会，虽然他没有被允许进殿，只能在殿外听朝，但于他而言已是圣恩浩荡，因此从不敢懈怠。
　　过了辰时，楚南兮下朝回来，君亦芷刚刚起床，楚南兮便会陪着她用早膳。
　　在沈月临的安排下，南华宫已然被配置成了一个合乎礼制的皇子宫殿。
　　“这早膳，啧啧，真精致。”君亦芷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边调侃，一边轻轻捻起一块点心。
　　“姑姑喜欢就好。”楚南兮一下觉得，以前为了照顾自己，太过委屈了君亦芷，他想给她更好的。
　　“很久没有尝到月临哥哥的手艺了。”君亦芷喝了一口汤，笑眯眯地看着立在一旁的沈月临。
　　“临时搭的小厨房，材料不多，这么多年，手艺也生疏了，今天你先凑合喝，我慢慢捡起来。”走上前又添了一勺汤给君亦芷。
　　“月临哥哥不坐吗？”话是对沈月临说的，眼睛却是盯着楚南兮。
　　楚南兮昨夜被安抚下去的慌张又涌了上来，确切来说，那是危机感。
　　从小，楚南兮都当君亦芷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是最重要的人，他原以为自己对姑姑来说也是如此。直到自己封字入朝，君父将沈月临派到他身边，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姑姑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也在变，他很怕。
　　“小芷”没等楚南兮作出反应，沈月临轻轻舀了一勺汤，放到了楚南兮面前，无声的将自己的态度告诉楚南兮。
　　“我不管你们在外如何，在这里，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平等的家人，明白吗？”
　　君亦芷太了解楚南兮了，她看似在说不希望沈月临伺候他们，实则却在说，在她心里，楚南兮和沈月临一样重要，都是家人。
　　楚南兮的心彻底被安放了下来，站起身，拿起碗，舀了一勺汤，递给沈月临。
　　“沈大人，快坐吧。”
　　沈月临意味深长地看着君亦芷，而后向楚南兮微微颔首，坐了下来。
　　所有和沈月临相处过的人，都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这种舒适来自于沈月临待人接物的修养，更来自于他担待、包容的心性。
　　君亦芷总觉得，沈月临生来就是一个为别人活着的人。在君家，他是家主的左膀右臂，是照顾自己的大哥哥；入宫后，他为了君皓安舍弃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只因君皓安的一句托付，就心甘情愿的在楚慕辞身边待了十余年。沈月临曾说，是君皓安给了自己新生，为了这份恩情，他付出什么都不为过。
　　包括陆渊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来南华宫是因为陛下为了将自己的儿子尽快扶持起来下的旨意，只有沈月临和楚慕辞两个人知道，来南华宫是沈月临自己求来的，他只是想来照顾一下他的小姑娘。
　　十五年前，乱世初定，他选择跟在楚慕辞身边，助他平乱局、成盛世。而君亦芷，选择让自己成为各方势力的平衡点，牺牲了自己最好的年华。政治清明，百姓安乐是他们共同的抱负。
　　这些年，他们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国事中，刻意对南华宫不闻不问，既是为了政局稳定，也是希望君亦芷能躲避朝堂纷争。但他们忽视了，留下楚南兮之时，君亦芷也只是小姑娘，带着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孩子长大，谈何容易。
　　十五年后再见，曾经肆意张扬的女孩早已不见了，看着如今这个沉稳清冷的女子，沈月临五味杂陈。楚慕辞也好，君亦芷也罢，亦或是自己和陆渊，为了大局，都将自己放在了所谓最合适的位置上，可就像君亦芷激动时所说的，最后真的合适了吗，他们有谁合适了吗……

　　“亦芷姑姑，姑姑，不好了，殿下出事了。”这日，君亦芷刚起身，就听见了兰玉的呼喊。南华宫的人，性子都被带的从容沉稳，如此疾呼，一定是出了大事。
　　君亦芷急忙跑出门，看到兰玉无措地跪在地上，楚南兮微微抽搐着倒在了院里。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君亦芷快走几步上前。
　　“殿下，殿下他中毒了。”
　　“中毒？他的饭食都是在家里吃的，怎么会中毒？”边说着，边查看楚南兮的脉息，脉息很乱，是中毒的迹象，但好在没有扩散。
　　“姑姑，我按你教的，第一，第一时间，封了穴道。”楚南兮尚未完全昏迷，轻轻拍了拍君亦芷的手，示意她伸向自己的袖口。袖口里有一方手帕，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块被吃了一半的糕点。君亦芷明白了，这是楚南兮自己发现糕点有问题后留下的证据。
　　“这糕点哪来的？”
　　“今儿散朝完了些，宫里赐了朝臣们点心，原是没有殿下的，是辰王殿下盛情邀请，殿下才……”
　　“辰王，楚云辰。”楚慕辞的弟弟，当年年纪小未参与政事，后来被封了王爷。
　　“殿下吃完就觉得不对，让我不要声张，赶紧扶他回来找你，说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一路忍到院里才支撑不住了。”兰玉说着声音带了哭腔。
　　南华宫里的人，都是君亦芷查清底细才让进来的，都是可信之人。在自家院里，别人没有可趁之机，君亦芷能保楚南兮无虞，这刚一出门，立马就有人忍不住动手了吗？
　　“奴婢想请太医，殿下也不让。”
　　“沈大人呢？”
　　“沈大人平时都跟在殿下身边，今日散朝后被陛下叫去议事了。”君亦芷一边听，一边为楚南兮输内力，平复五脏六腑。
　　这些年，楚南兮被君亦芷默默喂了不少解毒的药材，这次的毒剂量不大，一般人尚且不会致命，对楚南兮更是影响不大。只是，是毒就伤身，自己医术欠佳，从这糕点一时也闻不出是掺了什么，还是要找人来帮忙。
　　“兰玉，殿下交给我，你去找沈大人，不要说中毒的事情，就说，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可，若是陛下问起，奴婢怕……”
　　“没事，只说是我一定要现在找沈大人就行。”
　　兰玉走后，君亦芷没有再叫别人帮忙，自己慢慢扶着楚南兮进屋，安置在床上。楚南兮精力耗尽，睡熟了。
　　在楚南兮被封字开始走进朝堂视野的时候，君亦芷就知道会有人动手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些年，君亦芷虽然一直躲在南华宫，但对朝堂势力并不陌生，她自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楚云辰，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在朝堂上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此举他是被利用的还是策划之人呢？怎么偏偏月临哥哥又被叫去议事……楚慕辞，二哥，你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思索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精通医术的人来了。
　　一炷香的功夫，沈月临开了药方递给兰玉，又叫了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带兰玉去自己库房拿药。
　　“你可信我？”看兰玉有些犹豫，沈月临看向君亦芷问到，带了一丝忐忑。
　　“我永远信你。”君亦芷笑了笑，让兰玉不必有所顾虑。
　　“这是什么毒，我看不出。”兰玉走后，屋内只剩下君亦芷二人，和睡着了的楚南兮。
　　“两心绵，无色无味，服下能唤起人心中的悲苦之情，若剂量多了，意志不坚定的人会自尽而亡。”沈月临边说边皱了皱眉头。
　　不等君亦芷回应，继续开口道：“对不起小芷，是我疏忽了。”
　　“不怪你，我也没想到，有人下手这么快。唤起人的悲苦之情，这是想做什么呢……”
　　“我把了脉，他的体质，不会太容易受到这些影响。你……”
　　“嗯，这些年，被下毒的东西太多了，有发现的，也有吃下去才发现的。这方面我不太灵通，只能防患于未然。后来为南华宫提供吃穿用度的线上我都换上了我的人，我这院子里就安全多了。”身处偏远的一隅，却依然能把势力安插在皇宫的任何一个地方，这是君家的实力，也是她会被忌惮至今的原因。
　　“对不起……”沈月临陷入深深的自责，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终是没有保护好她。
　　“从今往后，我会保护好你和殿下，这件事，让我们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