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仇人养了十五年儿子之后，我开大了》若白倾墨

3、第三章 子贵母死 前因

　　嘉平十九年，距离嘉平帝自缢已经过去一年多了，盖因新帝迟迟没有登基，国号便沿用至今。经历了两年的朝局动荡和战乱，随着颜太后被杀、颜后势力大厦倾覆而终结，因颜后一族把持朝政带来的祸乱终于画上了句号。皇宫内外早已不堪负荷，满目疮痍，亟待新君重整旧山河。
　　自入宫后，楚慕辞不眠不休的忙碌着，等着见他的朝臣排到了皇宫外，奏章像雪片一样朝他的桌案上飞。楚慕辞没有入住嘉平帝的太极殿，而是暂住在偏北一点的紫宸殿起居并处理政务。为了方便，陆渊也随之搬到了偏殿，因楚慕辞尚未登基，也就将礼制暂时放到了一边。紫宸殿的烛光彻夜亮着，宫人们时刻备着浓茶和糕点给楚慕辞和朝臣们食用。经历了一番大乱，每个人都对楚慕辞心怀期待，希望能迎来一个明主，也都想为大乱之后的大治贡献一份力量，因此仿佛也不知疲倦。
　　楚慕辞不敢停下，不敢分出思绪去想别的，只能不断用政事麻痹自己。楚慕辞奉行今日事今日毕，每一件事项都亲自过问，独独按下了摞的顶天高的让他登基的奏章。
　　国不可一日无主，就算楚慕辞已在实质上成为了最高权力的拥有者，但名不正则言不顺，君主空置绝不是长久之计。
　　身为楚慕辞最信任的近臣，陆渊不是不知道，众朝臣都希望他能向楚慕辞进言，力劝他尽快登基。但陆渊自己很矛盾，于国事，他当进谏，但于私情，此时逼他登位，内心多有不忍。更何况，君家新任家主君亦芷现落脚在皇城外，下一步将意欲何为他拿不准。
　　永平之战的惨烈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颜后势力倾尽所有的最后一击威力不可小觑。虽最终获得胜利，但没有人想到，君家掌权人君皓安竟然当场殒命，其中缘由尚不分明。
　　政权之争本就尸骨累累，没有人能保证谁一定能活到最后。但君皓安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他可是君皓安啊……连陆渊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楚慕辞和君亦芷。
　　君皓安和妹妹君亦芷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被他们视作亲人的沈月临为君皓安受了腐刑，断送了余生，如今君皓安身死……倘若不是君家重担在肩，君亦芷怕是早就无所顾忌，大杀四方也未可知。
　　看着灯下的楚慕辞，想起那三人曾经如一家人般闯荡江湖的时光，陆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是陆渊的分神被楚慕辞察觉还是什么，楚慕辞终于从案前抬起头，透过悠悠的烛火看向门外。
　　“先生累了就去歇息吧。”
　　“君上也该休息了，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了。”
　　“君上……”楚慕辞喃喃的让这两个字在口中回旋。
　　陆渊也不知道这样称呼是否妥当，但既然出口，也想趁机试探一下楚慕辞的态度。
　　“君上，百姓都期盼能有一个明主登基啊。”
　　“颜若衡和那个孽种在哪儿？”提起这个名字，楚慕辞终于有了些情绪。
　　“颜若衡本应与颜氏众人关押在一起，但念及，她刚生完孩子，毕竟是……”陆渊未说完的话在楚慕辞锋利的眼神中被吞了回去。
　　“现在被安置在最西面的南华宫。”
　　“最西边，紧挨城墙，你们不怕她跑了吗！”
　　“这……如今皇宫看守严密，南华宫更是重兵把手，君上放心，他们跑不了的。更何况，颜氏众人全都在咱们的控制下，他们跑了又能去哪儿呢。”

　　陆渊说的没错，刚刚生产完不久的孕妇，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逃不出守卫军的重重把守，他们出不来，但有人可以进去。
　　这些层层叠叠的封锁对普通人就是铜墙铁壁，但对于身轻如燕的君亦芷来说，便是恍若无人之地。

　　“你怎么会有这个？”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一个绳子伸了出来，绳子下坠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玉葫芦，通体清脆。
　　“你来了啊。”颜若衡坐在石凳上，衣裙已经布满灰尘，脸上苍白憔悴，看起来狼狈不堪，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婴孩。
　　“你怎么会有这个？”君亦芷冷冷地看着颜若衡，眼中全是恨意。
　　“你应该认得吧，这是君公子给的。”
　　“谁知你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还有，你不配提他。”小姑娘将手放下，转过身，不再看颜若衡。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君公子说，这是送给孩子的，若有需要，可以凭它换一个愿望。”看君亦芷要走，颜若衡微动了动，语气有些着急。
　　“我不相信你，东西我拿走了，这是我家的东西。他已经死了，你还要怎样呢。”君亦芷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恨意，她不能在这杀人。
　　许是感受到了杀意，婴儿不安的呢喃了几声。颜若衡抱起孩子，走向君亦芷，而后跪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君亦芷向旁边挪了一步。
　　“你又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都想杀我，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了结了自己。我只求你，让我的孩子活下去，长大成人。”
　　“你应该去找他的亲生父亲。”
　　“他的父亲，怕是最不想看到他活着长大吧。”颜若衡苦笑着摇了摇头。
　　“呵，你知道就好，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我知道自己活不成，我该死，但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若不是他，我哥哥岂会寒了心上了战场，又岂会……”君亦芷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唯一的亲人离去，仇人就在眼前，若不是答应了哥哥不复仇，又岂会容她在此谈条件。
　　“我知道，君上容不下这个孩子，若想让他活命，我只能交给你。君公子怨我，这玉葫芦是他贴身之物，若不是君公子亲手所赠，我绝无可能近他身偷得此物。君姑娘，求你……”颜若衡抱着婴儿叩首下去，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颜家最宠爱的小公主，如今却为了自己的孩子，放下了全部的尊严，跪在地上去求眼前这个让自己家破人亡之人。颜若衡已经一无所有，她只有这个孩子了，这个自己强求来的孩子。
　　君亦芷握紧了双手，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来。这玉葫芦并不怎么珍贵，却是君亦芷亲手系在哥哥身上的，哥哥用这个玉葫芦送给这孩子一个愿望，难不成当初就预感到了会有今天吗……
　　看君亦芷没有回应，颜若衡抬起了身子，微微颤抖着说出了反复琢磨过上千遍的话。
　　“世人皆知君上有一子，我是罪人死有余辜，但若这个孩子也死了，君上就会背上残杀妻子的骂名……会说你君家，为了报仇连个婴孩都容不下，会说是君皓安让他最爱的人断子绝孙……”
　　“你闭嘴！”君亦芷猛的转身动手掐住了颜若衡的脖子。
　　“咳咳，大乱之时……你君家是楚慕辞的依靠，互相信任……乱世平定，你怎知他不会将君家……咳咳，视作威胁……这孩子在你手里，有朝一日，咳咳，你大可以此为要挟……”颜若衡从小跟在颜太后身边，耳濡目染，句句切中人心。
　　“君姑娘，这孩子活着，你们就都还留有余地。”颜若衡艰难的吐字，这是她最后的指望。
　　君亦芷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本就不想对这婴孩下杀手，只想让他自生自灭。但她清楚，这个孩子的存在坐实了楚慕辞对君皓安的背叛，他容不下自己的亲生儿子存活于世，他宁可背上杀妻杀子的罪名。而自己，君家如今驻留在城外，已经引起了朝臣忌惮，同患难易、共富贵难……纵使她对楚慕辞这个二哥毫不怀疑，也难保不会有有心人从中作梗，江山尚未稳，再容不得半点波澜。楚慕辞的皇位上染了君家家主的血……君家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给楚慕辞的江山带来动荡，这不是哥哥想看到的……
　　日后，楚慕辞若不再娶妻生子，这孩子就是他唯一的子嗣，就是日后皇位的继承人。子贵母死，自己留在宫中将这孩子抚养长大，君家势力尽数归于楚慕辞，确是如今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
　　这玉葫芦，是哥哥留给我们所有人的余地吗……
　　颜若衡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力度逐渐减弱，呼吸慢慢恢复了顺畅，眼看着君亦芷转身就要离开，内心一片绝望，自己最终还是保不住这个孩子吗。
　　“给孩子留个名字吧。”在即将跨出院门之时，君亦芷答应了颜若衡的请求。
　　“就叫南兮吧，谢谢你，君姑娘。”言罢，看着君亦芷离去的背影，再次抱着孩子跪了下去，认真的叩首下去。她自认，是她颜若衡对不起君家这对兄妹，终是利用了他们的至情至性。温柔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轻轻抚摸，她相信，君亦芷会让这个孩子平安的长大，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南兮，南兮。”
　　“三鸟飞以自南兮，览其志而欲北。愿寄言于三鸟兮，去飘疾而不可得”
　　看着这个难以被珍惜的孩子，颜若衡希望他有一天能获得自由，不要像自己的父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