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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带小孩下山 “你比他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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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跟着我下山去。”
释然再炸毛:“你要带他走!”
沈确:“嗯,他是弃婴,被人丢在山脚下,是菩提养了他七年。如今菩提收进笼中,他就没地去了。”
释然继续炸毛:“他就没地去了!”
沈确乖乖点点头,“是,所以我得带他下去。”
“所以你得带他下山!”
沈确:“是,给他寻个人家,收养他。”
“收养他!”
“......”
沈确巴巴道,“你能别重复我说的话吗?”
释然像一个老父亲看逆子那般,失望地摇晃着沈确,“我重复你的话,是想让你再听一遍你说的这事有多离谱。师哥啊,他怎么可能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显然一切都很诡异,很不合情理啊,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沈确被摇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是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但,我仔细想了想,总得给他找个好人家才行。”
释然一副师哥没救了的表情,“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好了,别闹了。”
他拨开释然,蹲在小孩跟前。
他的蓝色深瞳透光,随着天渐渐变亮,他的模样也比初见时俊俏不少。
初见时他诡异,不像个小孩子。可此刻,沈确又觉得他像个小孩了,懵懵懂懂,可可爱爱。
只是他的眼神还是和引路灯照着时的一样,深邃,死盯。
他看别人时是小孩眼神,看他时又是这般深邃,好像一眼,就包含万千难以诉说的情愫。
沈确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摇摇头,“没有名字......”
沈确一听,移回目光,可怜巴巴看着他,“也是可怜,菩提都没给你起个名,亏他还是——”
“咳咳,”他忙打断自己的话,“你想叫什么。”
小孩认真道,“一定要有名字吗?”
沈确抱头仔细想着他的话,“嗯,也不一定非得要有名字。只不过你在雪原上,过来过去就你和菩提两个,没名字也知道在和谁说话。现在你下了山,跟了我,见的人多点,就有点麻烦了。有时候会不方便,张三李四王麻子的,总得有个称呼才行。”
小孩点点头,意思是他说得很对,“那大人帮我起一个。”
“就叫你臭小孩!”
释然嘴上倔强,这一句,又是已经替沈确默认了带他走的意思。
小孩好像很不喜欢这个经常处于炸毛状态的小师弟,他一动嘴,他就挖一眼他。
可他对沈确又从来不挖,相反,从一个孩子的眼中竟然能看到一些尊重和认真。
“那多不好听。”
释然:“那就叫烂小孩。”
“——那更不好听了。”
小孩一句话,还把沈确给难住了,“给人起名字,得是极珍重的人才行。”
小孩眸子一动,“我信得过你。”
沈确突接一份措手不及的信任,他反倒脸红起来了,“多谢你的信任,既是如此,我也得珍重些,才能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小孩轻道,“无妨,叫什么都好,大人喜欢就好。”
“好,那我想想吧。”
沈确突又心口一荡,不知怎的,明明他就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小孩子,可每次与他说话,他的口气却一点也不似孩子,反倒像是一个成年男子。
他忙理好自己的思绪,劝自己别多再瞎想。
众人整好行装,天亮后一个挨一个的往上山下走,沈确离开前,还在雪原上等了好些时候的虚空人。
既是有缘遇见,他想道个别再走。
最后也没等到他,也不见他一闪而过,也不见他靠在某处。
飞雪渐大,沈确护着额间,窸窸窣窣的溜下崖口。
远处一大一小两个人又又又打起来了。
自从开始准备下山,他们两个就是气场不合,释然要走北面山,小孩要走南面山。小孩的意思他在山上长大,地形熟悉些。释然一身反骨,就是要反着来。
两个人一个不让一个,最后是沈确站出来,化了一副骰子,摇到走南面山,才化解纷争。
这不,才一会功夫没看住,又是一副马上干架的姿势。
当然,这次还是沈确主持公道:“为何又打起来了,你们就不能安安稳稳的下山吗?”
释然:“他要我背他!”
小孩虽小,但气场丝毫不输,“嗯,你来背我。”
沈确蹲下劝劝这个,哄哄那个,“那个,嗯,我说,你也知道他这个脾气,是不会背你的。嗯,那个。”
小孩和沈确一说话,声音就变得极软,“并非我强求,实在是腿受过伤,走不了远路。”
一听腿受过伤,沈确扒开裤子就要看,小孩羞的已经通身变红了。
一个要扒裤子,一个不让扒,一大一小爬在雪地上缠缠绵绵起来。
释然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浑身一个冷抖,一把扯开,才把他们分离为二。
沈确迎上一张脸,“怎么了,腿怎么还受伤了,哪里痛吗,是磕破了吗,还是受冻了,来我看看。”
小孩死拽裤子,誓死不从,“大人,还是别看了,位置……有点尴尬。”
三人都静默了。
许久后,沈确佯装镇定,“那你自己注意点,需要什么药,找释然要就行。”
释然乐嘴:“哈,好极了,我就喜欢看你变成瘸子!”
沈确又劝释然,“你比他大几岁,就不能让让他吗?”
释然一副失宠的落魄囧脸,“师哥,我还是你的宝贝师弟吗!是不是有他在,我就不受宠了!”
小孩挑眉得意一笑。
沈确摆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小孩继续摆着大人样,使唤起释然来,“你,蹲下,背我。”
“我不背!”
小孩冷道,“由不得你!”
二人剑拔弩张,战火即将拉起。
沈确见劝谁都没用,他蹲下,把背贴在小孩跟前,“我背你。”
小孩眸子微微一动,往后退几步。
释然拨开沈确,“轮不到你!”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背贴靠过去,“祖宗,上来吧,我背,我背!”
沈确柔柔一笑,他知道他的小师弟是心疼他的左臂是重塑的,一直对他很小心,总是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护着他。
有人若是说释然炸毛,脾气差,沈确就笑着否认,“他只是嘴硬些罢了。”
小孩阴阴一笑“哐”挂在释然身上,“背好了,若是摔了,你得赔。”
释然何时受过这窝囊气,走一步,骂一句。骂着骂着,一行人已平安下山,到了沈确上山前歇脚的那间路边小茶店。
小茶店和他们来时的萧条完全不同,店门口塞的水泄不通,破酒招干净亮堂,多了三五个小二,店家把鹿肉、腌菜都摆在门口揽客。
沈确还以为此地有什么庙会,一问才知是千门修士灭了万骷山一颗老妖树,“昨夜里半空现灵笼,万骷原上那老妖精被隐化山的弟子捉了去,真是痛快,现在万骷山再也不会封雪了!”
“啊????”
沈确释然齐齐一愣。
什么时候被隐化山掺和了一脚,他们可是从雪原上下来的正儿八经除妖师,隐化山的人,他们连个鬼影都没见过。
隐化山和苍鸣山隔一条奉贤河而望,两山自古井水不犯河水。
苍鸣山是最早的捉妖山,门下弟子众多。隐化山本来是一间破道观,六英这个女道姑是开派祖师婆,也不知她是疯了还是疯了,好好的开着道观,吃着香火钱混日子,突然就要号令徒弟们学苍鸣山去捉妖?
曾派过三名弟子以拜师名义混进苍鸣山偷学技术,苦练捉妖技能。她眼光不错,挑的三个弟子也一等一的出挑,一路直上,成了苍鸣山十大弟子之三。
学到了技能的三个弟子给了渊深一个措手不及,扭脸就原形毕露,飞去隐化山,把盗走的技能一一传到隐化山弟子手中。
甚至连咒笼,隐化山都做了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还改了名字叫“灵笼”,看外形和咒笼一模一样,可用起来,大家却都褒贬不一。
妖怪一:“咒笼比灵笼厉害多了,里面贴的符咒集结世间所有!我一进去眼睛就被毁了,好牛!”
妖怪二:“咒笼是本体,灵笼是照着它伪造的,我觉得两个差不多吧。嗯,或许也因为我被关在灵笼中,并没有见过咒笼是怎么样的,等有机会两个都试了,再来做入住回访,谢谢。”
妖怪三:“两个我都待过一阵子,咒笼结实耐用,但硬件不行,太小了,转不开身。灵笼结实否不知,但它大啊,里面富丽堂皇的,很吸引人。”
隐化山比苍鸣山开山门迟,行事作风都和苍鸣山很像,江湖上也叫他假苍鸣。
至于昨晚罩在半空的巨大咒笼,外行人自然是分不清那是哪个山头的,只有他们两家能一眼区分出来。
有此渊源在此,两山水火不容,见面就杀的分外眼红。
“沈确沈大人?”
声音是背后传来的。
沈确压几下斗笠,转过身一瞧,挤眉笑笑,“善道长,别来无恙。”
眼前的小道长善鱼化正是六英当年派去苍鸣山学艺后,背叛渊深的三大弟子之一。
他拿一把折扇,玉树临风地移着步子凑到沈确跟前,揪揪他只剩几撮毛的拂仗,戳戳他挂在腰带的破灯。
再盯盯释然,看他破烂衣衫,毛被吹的直立,嗯?身后还背着一个脸拉那么长的破小孩?
两大一小,尘土飞扬,土包脸黢黑黢黑的,惹的他捧腹大笑,“哈哈哈,沈大人和小师弟,真是有辱苍鸣山的脸。好歹二位也是得艺后正儿八经的捉妖师,怎么每次见你们,都是这副鬼样子。”
释然骨头都在作响,看到他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每次他碰见这个善道长,总是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沈确每次都告诫他,“他在激你出洋相,可你偏偏总爱着他的道。”
释然眉毛乱飞,一直压着自己的愤恨,“稳住,一定要稳住!”
沈确一直保持着微微笑笑,恭恭敬敬,不柔不软的态度与他说话,“哈哈,让善道长见笑了。我们向来没有规矩,自在惯了,也野惯了,做事一直都鲁莽些,不着调些。比如说这次,上了座山,拎了只妖,惹了身尘,见笑见笑。”
“拎了哪只妖。”
沈确一直保持着微笑随和的态度,“菩提树妖。”
“什么!”
这下轮到善鱼化傻眼了,“你竟没有杀了它,不是,沈确,你不是向来对这等邪妖一直都赶尽杀绝的吗,怎么没有杀了它,还把它装进笼里了。”
沈确认真地摇摇头,“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名声呢,江湖上不是一直都说,沈确傻白甜,不是放跑妖,就是同情妖。”
“你向来差评好评对半分的啊,”善鱼化尴尬了,“你当真没杀了它?”
沈确抬手,抖抖自己的笼袖,“善道长要看吗?”
“不!”
善鱼化哪还敢看啊,方才这一行人还没下山前,他就在山下这群修士面前抢了功,大言不惭地揽了所有功劳,说什么万骷山有颗长了万年的菩提树,这里常年封雪闹的人命案都和它有关。昨夜里他威风赫赫上了山,斩菩提树与崖口,灭了它的老巢。
眼下这些边角料修士们都在捧隐化山的臭脚呢,沈确若是把咒笼拿出来亮个相,岂不是当众下他的脸吗!
他死死拽着沈确的衣角,可怜道,“沈大人行行好,万不可把它提溜出来,不然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