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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懒云 “小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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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显然答不上来，沈确神色微微一动，探探头，朝亮光的一间屋子走去。
“层峦叠嶂？”
沈确看一眼匾额，叹道，“倒是个雅致院。”
亮灯的屋内坐着一位脱帽男子，约莫三十岁年纪。
沈确揉揉眼又仔细认了一遍，不错，正是街市上被民众蜂拥而上，夹道欢迎的周裴大人。
沈确提脚，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入，“久违了，周大人。”
闪进门的瞬间他已经是一位穿着破烂衣裳的落魄书生模样了。
书案前的周裴见有人闯入，很是迅速地拿镇纸压平胳膊下的丝纸。
抬头扫一眼院子外面，见沈确进来实在太顺，微微一皱眉头，“你是何人，胆敢私闯内院。”
沈确倒也不客气，落衣拓坐，顺手端起茶盏，拨动茶盖，“深夜造访已是叨扰大人，故没有惊动府上，顺道溜了几片瓦，翻了几处墙。”
周裴轻视道，“原来是大兴梁上好汉，也不知好汉看上我这穷府什么了，放着高官府门不去，倒来寒舍索取了。”
沈确摆摆手，作出一个谦卑样，“大人误会了，我这样貌，满身书气，衣衫寒酸，实在不是什么梁山君。”
周裴见沈确不过一道貌无赖，拎起一本书随意翻开，“如是缺什么，出门左拐第三个门，府上下人自会施舍一二。深夜露重，君子好走——”
“——我是莫南县的穷学生。”
沈确一语，打断了周裴的“随意”。
显然，周裴听到“莫南县”三字，眼里是前所未有的一丝胆怯，虽然他速速恢复正常，但沈确还是留意到了不同。
沈确继续开口，“我师从周老先生一脉，受先生书恩，在莫南县做了个不大不小，不正不经的教书先生，日子虽清贫些，但也坦然。半个月前，莫南县百姓资助翻新书院，拆了几座旧房子，翻出一些一千年前，周裴周老先生的书籍。因心中一直敬仰先生，很想知道为何先生当年要落脚莫南，故而翻阅全书。可这一翻，竟翻到先生当年名落孙山一事。”
周裴放下书，探手拨几下已经歪了的灯芯，“莫南的周裴老先生，我也曾在京都一些散官私写的传书中听过一二，他一生慷慨豁达，从不计较私利。我与老先生重名，也算有缘。京都也有他的后人学生，传承衣钵，实在佩服。”
咒笼内的菩提树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既紧张，又害怕。
沈确继续慢悠悠地拨着茶盖，“周老先生他当年高中甲榜，并非无才。而是世道不公，被人顶替名次，这才有了落脚莫南一事。”
“哦？”
周裴道，“竟有此事？”
沈确道，“我为先生书道后人，虽是已过千年，但莫南人从没忘记过先生的授人以渔。今晚涉险入府见大人，是受莫南百姓托付，前来京都问清此事的。那么，周大人，可否给在下一个答复呢。为何大人和周老先生撞名了，难不成是大人用了些手段，让周老先生名落孙山？”
“荒唐！”
周裴甩手扔给沈确一个镇纸，情绪激动道，“实在是荒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口中所言之人，乃是一千年前的人，就算真是我顶替了他，难不成我还能活一千年不成！”
沈确不费力地接过镇纸，掂在手里上下把玩，“大人这么急干嘛呀，在下不过是初来乍到，说了几句糊涂话罢了。”
“你速速离开，莫要逼我惊动府里的下人！”
沈确结结实实一靠，毫无要走的意思，“我既然来了，不查出点什么，又怎会走。周裴大人，来，详细说说吧。你是如何活了一千年的，又是如何只换皮，不换名的当了一千年的官。你可知道，被你私心害惨了的周老先生又是如何熬过一千年的。”
这些话，没有一个问句，全部是咄咄逼人的肯定句。
语气逼人到丝毫不给周裴考虑的机会，他已经完全凌乱了。
面前所坐之人到底是谁，他像鬼一样飘来，坐在灯下没有任何浮动，害怕，实在是太诡异了。
周裴拉好衣襟，走到沈确跟前，“口出狂言，来人！”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约莫十几个家丁速速上前，没多久功夫就把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家丁来的如此快，显然这里一直都埋伏着人。
如此说明周裴的警惕也是异常高度的，不然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多家丁。
看他们的穿着，都戴了盔甲和爆帽，手持红缨枪，一看都是训练有素。
沈确翘翘腿，一开口就是慵懒又肯定的语气，“我不打算插手官府的私事，也从不对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动别的招数——”
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他何时画的一张沈确牌小纸人已经悄悄然贴在周裴后背上了。
这个小纸人和沈确简直是一毛一样，称之为缩小版沈确。
小纸人是捉妖师的小分身，可以替捉妖师跟踪人，钻到极小的缝隙里寻妖，作用功能齐全，用途也广之又广。
沈确见纸人贴稳了，沉声道，“可显然你不是人。”
周裴大惊，汗已经湿到额头了。
他想开口说话，那个纸人死死贴在后背，像是把他的声音都封住了，他说了好一堆话，可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沈确撩衣起身，一把拎起周裴，“既然不是人，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语定，招云拂杖自己从腰间冲出，隔空一划，现出一朵懒懒的云。
沈确一踩，就听懒云发出懒懒的“突突突——”升天的声音来。
这懒云许久未用，还真是又懒出新高度，“喂，争气点啊，你若还这样，咱们一尸不知道多少条命都得丧身在此了——啊啊啊——”
“上！这妖孽挟持大人了！”
家丁们一团围起来，扛起红缨枪就朝沈确狂刺过来，这些枪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把沈确的衣裳刺成了马蜂窝.....
“小懒云，你倒是飞啊，这个时候你还跟我撂挑子！”
懒云抖抖身子，想飞又不想飞的在那拖拉着时辰，谁知哪个不开眼的家丁又一个猛刺，竟把那杆枪扎进了懒云的□□！
“嚯——！！！！”
懒云一个猛汉哭泣，“嗖嗖”三两下又疼又酸爽的直飞云霄。
“兄台，多谢你的——最后——一刺了——”
来的实在太快了，只听得沈确一嗷嗓再没了踪影。
家丁们只看到一晃眼的间隙，他们的大人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拖尾就不见了。
浮雾散去后，眼前只剩空荡荡的书案，和乱飞在屋中，群魔乱舞的散书。
“快，传话进宫，就说大人被来路不明的妖挟走了！”
墨夜下的周府笼罩一团凝重，氛围紧张到像是暴风雨夜来临前的安静。
沈确飞上半空后，不远处金光闪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裴被他暂藏在懒云底座下。
懒云许是被真的刺疼了，一会咆哮，一会紧捂菊花猛汉哭泣，又是降雨浇沈确，又是放雷劈沈确......
总之，它发泄完后，沈确已是落汤衰鸡，外焦里嫩，开口时嗓子直冒黑烟，“我三年不用你，用你一次你就这样折腾我？”
这团云是师父给他的，全苍鸣山就他一人有。
大家都笑称它是沈确的专属“溜烟云”。
它的脾气一直不好，所以沈确一般有路自己走，有山自己爬，从来没有辛苦过它老人家。
方才也是见家丁都是普通人，他又不好出手，只能招它来借个力逃走，谁知道还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可眼下他已经顾不得自己鬼不鬼了，因为远处的灵气越聚越多，和他来时路过的显然已经不同了。
只见灵气五光十色，有大有小，有金有银，种类齐全。
有弱有强，甚至还有师尊们的金灵气也其中。
大事不妙啊。
沈确之前还单纯以为不过就是一些杂耍边角料捉妖师来此地凑功德，可若是各门派师尊也来了，看来此番聚集，就不单单是凑功德了。
沈确徒手燃一张符咒，“跟踪千里不留行，追！”
念完，跟踪咒从他指缝溜出，飘向远处的深宫皇城。
过了好半晌，跟踪咒再飘回，落在沈确掌心。
只见掌心慢慢现出一串字：“烦不烦，已经进来了，进来了，方才还跳了一支舞，现在这个老皇帝色痞要脱我的衣服，我要怎么应付啊.....”
沈确没等咒完全现出就给销毁了。
释然向来如此，苍鸣山人为了用跟踪咒方便些，一直都以言语简洁为主，比如说什么“已进，已入，已去，已成”等字眼都是经常出现的。
言简意赅，一目了然。
唯独释然，他都可以话多到把跟踪咒当话本小说来写了。
“好，小师弟已到位——”
沈确一个定神，甩出一个健步，朝金光闪闪的远处飞去：“那么接下来，就看我如何拖延时辰了——”
京都城门口汇集了比刚才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熙熙攘攘，按照各门派区分，大家站队明确，竟然意外的整整齐齐。
沈确老远就瞧见那些无门无派的散妖师们竟也都被规整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他那个强迫症上头的三师哥云梦泽也到了。
挨着左门口旁边站着的那位万男丛中一抹女的隐化山六英师尊居然也来了。
人群中也有混迹为数不多的女捉妖师在，三三两两，不成气候。
唯独六英那一副母老虎架势真乃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一眼识别。
沈确躲在懒云中，他没打算下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懒云还沉淀在方才的痛苦回忆中，时不时掉几滴泪，落在下方那几个歪瓜裂枣妖师头上，“喂，你吐我口水！”
“谁吐你了啊！”
懒云又“滴答滴答”几滴，那人愤怒扭头去扯背后人的胡子，扭打成一团，如胶似漆，怎么分都分不开，“你个老不要脸的，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沈确一脸的不好意思，飘在云上左道歉，右道歉的忙个不停，“罪过，罪过，实在是大大的罪过了。”
他余光一扫，迅速冷静下来。
就在刚刚那一扫中，沈确看到方才还处于隐身状态，现在慢慢现身在京都城门口的祭台。
没错，正是绑了几十只妖灵的斩妖祭台.
